返回

第一千三百七十二章 龍椅重,帝王悲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蘇凌聽完劉端對第三罪的辯解,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抬眸,目光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迴避的銳利,再次開口,聲音沉穩,直指那關乎君臣信任、也是最刺痛他內心的第四罪。

“聖上不認可前三條罪的理由,臣......暫且聽之。”

他微微一頓,語氣陡然轉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然,這第四條罪??用而不信,猜忌刻薄,自毀長城之罪......聖上又當如何解釋?”

蘇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卻意味深長的弧度,目光如針,刺向劉端。

“派遣丁侍堯,潛伏於黜置使行轅,名爲伺候,實爲監視。此事,乃聖上親口承認,千真萬確。這一次......聖上總不能再以‘身不由己’、‘非朕本意’、‘受制於人’這等理由來搪塞了吧?此事,可是聖上您......親自下的旨意。”

蘇凌特意加重了“親自”二字,目光灼灼,等待劉端的回應。

劉端聞言,臉上的激動潮紅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着尷尬、懊惱與一種破罐破摔般的決絕。

他深吸一口氣,並未立刻否認或狡辯,反而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沉凝,帶着一種豁出去的坦誠。

“不錯!此事......確是朕之所爲!朕......不否認!”

他猛地抬起頭,迎上蘇凌的目光,眼神中竟閃過一絲近乎偏執的倔強。

“但此事,怪不得朕!要怪......就怪你蘇凌自己!還有......你背後那位蕭丞相!”

“哦?”

蘇凌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竟真的被氣笑了,那笑聲短促而冰冷,充滿了荒謬與不可思議。

“呵呵......聖上此言,當真令人啼笑皆非!臣奉命查案,恪盡職守,卻遭聖上暗中監視!如今,聖上反倒將過錯歸咎於臣與蕭丞相?這......卻是從何說起?”

“臣,願聞其詳!”

他的語氣中帶着毫不掩飾的諷刺與質問。

劉端似乎早就料到蘇凌會有此反應,他並未退縮,反而挺直了些許脊樑,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開始了他對這條“鐵證如山”之罪的反擊,語氣帶着一種追根溯源的激動。

“好!你既問,朕便告訴你!”

劉端的聲音提高道:“察查京畿道政務、整肅吏治此事,朕早有此心!並非始於今日!大約兩年前,朕便曾向蕭元徹提及此事!然則......”

他臉上露出憤懣之色。

“彼時,蕭元徹以‘京畿重地,首善之區,不宜大動干戈,以免人心惶惶,動搖國本’爲藉口,斷然拒絕!此事遂被擱置!朕雖心有不甘,卻......無可奈何!”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深邃而充滿疑慮。“然而如今,蕭元徹突然自前線傳來奏章,主動舊事重提,且態度堅決,要求朕立刻下旨,開啓京畿道全面察查!朕當時......心中豈止是喫驚?簡直是驚疑不定!”

劉端的語氣帶着一種被冒犯和算計的怒意。

“此事,關乎京都穩定,理應由朕這個天子,權衡利弊,主動提出方顯鄭重!何時輪到他一個外臣,尤其是一個曾極力反對此事的權臣,來越俎代庖,強行推動?!”

“他蕭元徹,究竟意欲何爲?朕不得不懷疑,他此舉......醉翁之意不在酒!絕非僅僅爲了整肅吏治那麼簡單!”

他的目光猛地釘在蘇凌臉上,話語如同連珠箭,直刺核心。

“而更巧的是!蕭元徹在奏章中,極力舉薦、甚至可說是指定的京畿道黜置使人選......就是你??蘇凌!”

劉端的聲音帶着一種尖銳的指向性。

“蘇凌!這普天之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你蘇凌,是蕭元徹一手提拔、倚爲心腹臂膀之人!是蕭元徹陣營中,最鋒利的那把刀!”

他不再掩飾,直言不諱,語氣中充滿了複雜的矛盾與無力感。“於是,朕便陷入了兩難!朕想用你!因爲朕知道你有能力,有魄力,或可真正查清積弊,廓清寰宇!”

“但朕......又不敢用你!更不甘心用你!因爲你的背後,站着蕭元徹!”

“朕用你,豈不是將這把查案的刀,親手遞到了蕭元徹的手中?朕如何能安心?可朕......又不能不用你!因爲朕......不敢對蕭元徹說不!朕......拒絕不了!”

劉端的臉上露出極度痛苦和扭曲的神色。

“朕的心裏......始終是擰巴的!是矛盾的!是忐忑不安的!朕不知道蕭元徹此舉的真正目的,朕更不知道......你蘇凌此番回京,手持王命旗牌,究竟是爲朕查案,還是......另有所圖?!”

劉端的語氣忽然一轉,帶着一種順勢而爲的無奈。

“恰在此時,丁侍堯那奴才......主動向朕提出,願以伺候黜置使大人的名義,出宮前往行轅,擔任總管,實則......可爲朕之耳目,隨時稟報行轅動向,讓朕安心。”

劉端看向蘇凌,眼神中努力裝出一種“坦誠”與“無奈”交織的誠懇。

“蘇卿!朕將丁侍堯安插進行轅,絕非對你個人有何惡意!朕只是想求個心安!只是想第一時間知道察查的進展,想知道......這京畿道的水下,究竟藏着什麼!朕......別無他圖啊!”

他頓了一頓,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懊惱與推卸。

“至於丁侍堯那奴才......他到了行轅之後,究竟是如何行事的?是否假傳朕意?是否存了私心,膽大妄爲,甚至......對你有所不利?這些......朕在深宮,着實不知!更非朕之本意授意!”

蘇凌靜靜地聽着,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

“聖上之言,臣......明白了。無論出於何種緣由,猜忌便是猜忌,監視便是監視。此事,就像一道深深的溝壑,已然橫亙於你我君臣之間。”

他踏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視劉端那閃爍不定的眼睛,語氣陡然變得沉重而帶着一種近乎訓誡的意味。

“但是,聖上!您乃天子!是九五之尊!天下共主!您若想知道臣在查什麼,查到何種地步,心中有何疑慮......您完全可以像今日這般,光明正大,宣臣入宮,在這昔暖閣內,你我君臣,開誠佈公,當面詢問!”

“臣,難道還敢欺瞞聖上不成?”

蘇凌的聲音提高,帶着一種凜然正氣。

“可您......卻選擇了最不該是天子所爲的方式!暗中安插耳目,行此鬼蜮伎倆!這......是一個帝王應有的氣度嗎?這......對得起您身上的龍袍,對得起這‘九五之尊’四個字嗎?!”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狠狠敲打在劉端的心上。

“即便身處困境,即便權力受限,爲君者,亦當有爲君者的風骨與氣節!”

“可以隱忍,可以妥協,但絕不能失了堂堂正正之心!否則,與那些蠅營狗苟之徒,又有何異?!聖上,您......着實不該如此啊!”

這番話,擲地有聲,如同驚雷,在劉端耳邊炸響!

劉端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蘇凌的指責,沒有糾纏於具體是非,而是直接上升到了爲君之道、帝王氣節的高度!

這比指責他具體過錯,更加致命!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任何言辭在“帝王氣度”這四個字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一股巨大的羞愧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瞬間將他淹沒!他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最後化爲一片死灰。

劉端猛地低下頭,不敢再與蘇凌那清澈而銳利的目光對視,雙手死死抓住龍袍下襬,指節捏得發白,整個人的氣勢瞬間萎靡了下去,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撐。

“朕......朕......”

他喃喃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唯有那深深的慚怍與無地自容,寫滿了他的臉,刻入了他的骨髓。

昔暖閣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凌靜靜地注視着龍椅上那彷彿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的天子,心中波瀾微起,隨即歸於一種洞明後的平靜。

他自然清楚,丁侍堯已死,死無對證,劉端派其監視自己的真實意圖??究竟是如他所說只爲“求個心安”,還是另有更深層的、甚至更危險的圖謀??已然隨着丁侍堯的死亡而永遠成謎,再難追究。

然而,蘇凌並不打算在此事上繼續糾纏。

並非因爲他完全相信了劉端那番夾雜着推諉與“坦誠”的辯解,而是基於一種更冷酷的現實判斷。

以一個被權臣架空、困守深宮的傀儡皇帝所能動用的資源和能量,派一個老太監來監視自己,縱有惡意,其所能造成的實際威脅也極其有限。

劉端,沒有能力,也沒有足夠的籌碼,去策劃和執行一場能真正威脅到他蘇凌的根本佈局。

與其在這件已成無頭公案的事情上耗費心力,不如順勢而爲,看看這位天子接下來的態度。

心念及此,蘇凌眼中的銳利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似恭順的平靜。

他微微後退半步,朝着龍椅方向,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臣子禮,聲音平穩得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聖上既如此說......臣,謹遵聖意。”

他略一停頓,語氣依舊平淡如水,卻帶着一種將選擇權交還的意味。

“然,無論如何,丁侍堯畢竟是聖上身邊舊人,臣未及奏報,便擅自動手,致其殞命......此事,於禮於法,臣終究是僭越了。臣......向聖上請罪。如何處置,但憑聖上決斷。”

這請罪,輕描淡寫,更像是一種姿態,一種對君臣名分的最後維護,而非真正的畏懼或悔過。

龍椅上的劉端,聽到蘇凌這番話,緊繃的神經似乎終於鬆弛了一些。

他深深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積壓在胸口的濁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臉上那混合着羞愧、激動與蒼白的顏色也漸漸褪去,恢復了幾分常態,只是眉宇間依舊殘留着深深的疲憊與頹唐。

他抬起手,有些無力地擺了擺,聲音帶着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沙啞與疲憊,卻又努力維持着一絲帝王的寬和。

“蘇卿......言重了。請罪......就不必了。”

他目光微垂,落在空蕩蕩的龍書案上,語氣複雜地繼續說道:“丁侍堯那奴才......縱然有千般不是,萬般該死......但你殺他,說到底,也是爲了保全朕......保全朕這天子的顏面。這一點,朕是明白的!”

“若他窺探行轅、傳遞消息之事泄露出去,天下人將如何看朕?朕......還有何顏面位居九五?你當時情急之下,快刀斬亂麻,雖是僭越,卻也......是無奈之舉,更是......全了朕的體面。”

劉端頓了頓,抬起頭,目光重新看向蘇凌,眼神中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甚至是一絲......慶幸?

他輕輕搖了搖頭,自嘲般笑了笑.

“更何況......正如你所查,此奴作奸犯科,罪證確鑿,本就死有餘辜。朕......又豈能因一罪該萬死之閹奴,而加罪於一位爲國查案、秉公執法、且於朕有保全顏面之情的......棟樑之臣呢?”

他的聲音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若朕真如此做了,那豈非......真就成了不辨忠奸、賞罰不明、殘害忠良的昏聵之君了麼?”

說到最後,劉端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而認真,他死死地盯着蘇凌,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彷彿要刻入對方骨髓般的執拗與宣告.

“蘇凌!你給朕聽清楚了!也記住了!”

“朕!或許沒有實權!或許受制於人!或許......在許多事上無能爲力!”

“但??朕不是昏君!以前不是!現在不是!將來......也絕不會是!更不屑去做那等自毀長城的昏聵之事!”

這番話,與其說是對蘇凌的告誡,不如說是劉端在極度挫敗與羞愧之後,對自身底線和尊嚴的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守與吶喊!

他太需要證明自己了,哪怕只是在口頭上,在這樣一個洞悉他所有虛弱的人面前,證明他劉端,至少......不是個瘋子,不是個傻子,更不是個自取滅亡的蠢貨!

蘇凌將劉端這番反應盡收眼底,心中亦是頗爲感慨。

這位天子,在經歷了徹底的狼狽、辯解、羞愧之後,最終竟還能抓住“不做昏君”這最後一塊遮羞布,或者說,最後一點可憐的堅持,倒也算沒有徹底崩潰。

至少,他還在意名聲,還在意後世評價。

這或許......是他與那些真正肆無忌憚的暴君、昏君之間,最後的一絲區別吧。

想到這裏,蘇凌再次躬身,這一次,禮節更加周全,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敬重。

“聖上......聖明!臣......謹記聖上教誨。”

這一禮,這一聲“聖明”,在此刻微妙的情境下,少了幾分諷刺,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

它既是對劉端此刻表態的回應,也像是對這位悲劇天子那可憐底線的......一絲淡淡的認可。

大晉皇宮,昔暖閣內,夜色如墨,宮燈昏黃,光影將劉端疲憊的身影拉得斜長,投射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

先前關於丁侍堯之事的微妙“和解”並未驅散殿內沉重的氛圍,反而增添了幾分心力交瘁後的蒼涼。

劉端靠在龍椅中,先前辯解時的激動、憤懣、乃至最後強撐的“明君”姿態,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深深的倦怠與一種浸入骨髓的落寞。

他微微佝僂着背,彷彿那身明黃的龍袍有千鈞之重,壓得他喘不過氣。殿內寂靜,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襯得他的呼吸聲愈發粗重而無力。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彷彿要融入這片昏黃的陰影裏。

終於,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沒有焦點地望向殿頂那模糊的藻井彩繪,聲音低沉、沙啞,帶着一種近乎虛無的疲憊,緩緩開口,不再激烈,不再辯解,只剩下無盡的蒼涼。

“至於......蘇卿所參的最後一罪......”

他頓了頓,彷彿連說出“罪”這個字都耗盡了力氣。

“空談仁義,怠惰因循,自棄社稷之罪......朕......不願再多言了。”

他輕輕搖了搖頭,目光依舊空洞。

“說到底......還是那個緣故。朕......雖居此位,然......皇權......早已名存實亡。朕......有心無力,徒呼奈何......”

他的眼神漸漸飄遠,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聲音帶着一絲夢囈般的恍惚。

“朕......還記得,朕十一二歲登基之時......坐在......這龍椅上,腳還夠不着地......”

“那時......朕也曾雄心萬丈......立志要做一代明君,要掃除奸佞,重整朝綱,要讓我大晉六百年基業,在朕手中......再現輝煌......絕不能......毀在朕這一代......”

他的聲音裏透出幾分早已被歲月磨平的、殘存的熱忱與苦澀。“朕......也曾振作圖強過......朕登基之初,也曾連夜批閱奏章,也曾下詔頒行過諸多......自認爲利國利民的舉措......整頓吏治,勸課農桑,減免賦稅......”

“朕以爲,只要朕勤勉,只要朕心繫萬民,這天下......總會好起來的......”

然而,他的語調急轉直下,變得無比蕭索與嘲諷。

“可是......到頭來呢?朕的詔令,出了這龍煌禁宮,便成了廢紙一張!”

“朕要整頓的貪官,背後是盤根錯節的勢力,動不得!朕要減免的賦稅,地方藩鎮陽奉陰違,照樣橫徵暴斂!朕想施行的仁政,被各級衙署層層曲解,最終落到百姓頭上的,依舊是沉重的盤剝!”

“朕......就像是一個對着銅鏡揮拳的傻子,用盡了力氣,卻只能看到自己扭曲可笑的倒影......”

劉端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看透世情後的麻木與絕望。

“二十年了......朕從垂髫稚子,到如今......已過而立......朕在這深宮裏,碰了太多的壁,看了太多的冷暖,也......看透了這人心,這朝堂!”

“朕......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天不遂人願......”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劇烈痛苦的神色,彷彿觸及了最深的傷疤。

“朕......不是沒有抗爭過!朕也曾......也曾試圖握住那本該屬於天子的權柄!可是......血詔一事......呵呵......血詔一事......”

“一敗塗地......一敗塗地啊!”

劉端的聲音帶着泣血般的嘶啞。

“自那以後......蕭元徹權勢更盛,如日中天!朕......莫說推行什麼仁政,頒佈什麼德澤天下的詔令......便是想發出一道......哪怕是最簡單、最無關痛癢的旨意,若不得他蕭元徹點頭,都休想傳出這宮門半步!”

他的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癲狂的慘笑。

“朕......就是一個被圈養起來的傀儡!一個需要用印時便被擡出來蓋印的圖章!”

“朕連自己的性命、自己的自由都掌握不了,還談什麼惠濟萬民?澤被蒼生?蘇卿......你告訴朕......朕拿什麼去‘不自棄’?拿什麼去‘力挽狂瀾’?!”

劉端猛地轉過頭,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順着他蒼白憔悴的臉頰滑落,但他卻沒有發出任何哭聲,只是任由淚水無聲地流淌,目光死死地、充滿無盡悲涼與委屈地盯住蘇凌,從喉嚨深處擠出最後那字字泣血的反問。

“所以......蘇凌!你聽清楚了!”

“朕不是自棄!”

“不是不想勵精圖治!力挽狂瀾!”

“朕是??不由!不能!不許!不可!”

“不由己心!不能自主!不許作爲!不可妄動!”

這四個“不”字,如同四把沉重的鐵鎖,帶着血淚的控訴,狠狠砸在寂靜的殿宇之中,也砸在了蘇凌的心上!

這是對一個傀儡帝王二十年來所有掙扎、所有絕望、所有屈辱最赤裸、最徹底的總結!

說完這最後的控訴,劉端彷彿被徹底抽乾了所有力氣,整個人軟軟地癱倒在龍椅裏,仰着頭,望着那虛無的殿頂,淚水依舊無聲地流淌,眼神空洞得如同兩口枯井。

那無聲的哭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感到窒息與悲涼。

昔暖閣內,死寂無聲。

只有那昏黃的宮燈,依舊執着地燃燒着,將天子那絕望的淚痕,照得晶瑩而刺眼。

蘇凌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眼前這一切,心中波瀾壯闊,最終化作一聲無聲的、沉重的嘆息。

這龍椅,何其重;這帝王,何其悲!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大明煙火
如果時光倒流
嘉平關紀事
神話版三國
年方八歲,被倉促拉出登基稱帝!
對弈江山
從維多利亞時代開始
戰爭宮廷和膝枕,奧地利的天命
紅樓之扶搖河山
從我是特種兵開始一鍵回收
亂戰異世之召喚羣雄
天唐錦繡
大明流匪
明末鋼鐵大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