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五色樓的大門,芸娘便將我和採薇扔給了一個叫張媽的下人,自己甩着袖子走了。
張媽一路帶着我們走,一路給我們介紹五色樓。
這五色樓有五個院子,分別叫做:麴院,笙院,畫院,舞院,中間的院子與其餘四院略有不同,院中有一座三層塔樓,叫做琴樓。每個院子裏住着一位掛了牌子的姑娘。
院子和樓的名字不是固定的,而是依着各自姑孃的特長而定。其中帶塔樓的院子自然是給了頭牌姑娘。
笙院原來住着的姑娘擅笙簫,城裏的大戶人家辦紅白喜事也總喜歡請她去,在五色樓待了六年,今年年初贖身去了王員外家。樓裏的姑娘沒有能補上位的,這笙院就空了下來,如今樓裏未掛牌的姑娘都住在笙院。
張媽說這兩天膳房裏正好缺一個幫手,先帶着採薇去了東邊的膳房,又領着我來到了笙院的廂房。
一進門,張媽給我指了分給我的被褥、櫃子,就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了各項注意事項。一大堆不得這樣也不能那樣的,我聽得頭暈腦脹,根本記不住。末了,張媽看着明顯是呆住了的我,笑了笑說,“不打緊,慢慢就會了解了。”
張媽走後不一會兒,進來了四個姑娘,看樣子是和我一起住在這間屋的姑娘。四個姑娘彼此之間熟識,一進門便笑笑鬧鬧起來。過了好一會兒,她們才發現屋子裏多了個人,便圍在我身邊自我介紹起來。
看上去年紀略大些,身姿窈窕的姑娘叫惜柳,一對兒雙胞胎姐妹是素安和素容,最小的那個喚作雲雅。各個都姿容俏麗,名字雅緻,談吐不凡。惜柳問道:“這位妹妹是今天新來的?”
我點點頭。
“妹妹怎麼稱呼?”
“沈四。”說着,我心虛地低下了頭。
“哈哈哈哈,放心,芸娘會給你起個好聽的花名的,四姑娘。”
雖然我對叫什麼並不放在心上,但聽惜柳她們一口一個“四姑娘”地叫着,還是覺着彆扭極了。
在五色樓的日子看上去不會太難過。雖然睡的是五個人的通鋪,但褥子和被子都香軟厚實;喫的東西不是很和口味,卻也能填滿肚子;這四個同住的姑娘,看上去也都很好相處。若這不是青樓,而是一份普通的工作,我很願意留下來。
據張媽說,我會在這裏學藝一段時間,等年紀到了纔會被掛上牌子。時間還很充裕,我只要在這段時間裏抓住時機,帶着採薇逃出去,就沒有什麼問題了。不如趁現在有喫有喝有地方睡覺,好好謀劃一下我該怎麼替寧思復仇。
終於,我睡了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的第一個好覺。
天還沒亮,我就被雲雅叫醒了。看我笨手笨腳地梳不好頭髮,惜柳來幫我梳了個簡單的髮辮。和大家一起出了廂房的門,看見張媽在院子裏等着。
其餘四人走到各自平時鍛鍊的地方,開始了練習。惜柳練舞,雲雅唱歌,素安和素容各自抱了一把模樣不同的琴彈奏了起來。
我傻傻地站在門口。
張媽走過來,說:“今天你就先看看吧。早晨,是你們練習的時間。用過早飯,你們可以去各個院裏找姑娘們或是樂師們學藝。每個人都有一項或是兩項專長,需要在專長上多下功夫練習。但其餘的也都得懂點,所以學習的時候你們一塊學,練習的時候分開練。”
我覺得這安排很是合理,贊同地點點頭。
張媽手裏拿着的細竹棍敲在了我的小腿上,“不要這麼漫不經心地!你進來的年紀已經不小了,就更要比別人多下苦功夫!”
我望着張媽一副堪比班主任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連忙點頭稱:“是是是!我一定努力。”
早飯時,雲雅偷偷地問惜柳:“今天是不是要去學舞啊?”
惜柳嘆了口氣,說:“是啊。”
我看這兩人話裏有話,便問道:“學舞怎麼了?”
雲雅偷偷的湊過來說:“你不知道,教我們舞的是舞院的倚月姑娘。自從倚月姑娘之後,就”
雲雅吞吞吐吐地沒說清楚,就被惜柳打斷了,“沒有這回事,只是倚月姑娘最近身體不適,脾氣略有些暴躁,咱們聽話些也就是了。”
早飯後,我隨着惜柳她們來到了舞院。舞院和我們經過的其他院子看上去很不一樣。落葉在院中積了起來,沒有人打掃;樹下,石桌上,迴廊中還擺着幾個或倒或立的酒罈子。院子裏一個人都沒有,一陣風掠過,又稀稀鬆松地帶下幾片落葉,看起來甚是詭異。
膽子小的雲雅已經躲在了素安素容的身後,惜柳壯着膽子,高聲問:“倚月姑娘?倚月姑娘,起來了麼?我們”
話沒說完,就聽見一陣酒罈子滾落的聲音,從迴廊處搖搖晃晃地走出來個純白色的身影。真的是個純白色的身影,白色的鬥笠,白色的面巾,白色的紗衣,白色的鞋,從頭到腳捂地嚴嚴實實的,看不到一絲其他的顏色。若不是身姿綽約,醉着酒的腳步都似翩躚起舞一般,我都看不出這是個人影。
惜柳連忙過去攙扶,還沒近倚月的身,就聽見倚月冷冽的聲音:“別碰我!”
惜柳一愣,伸出的手不知是該繼續還是該收回。
倚月走向院中的一顆梧桐樹,在樹下翻找了許久,摸出一支笛子來。找了處石凳坐下,對着我們說:“上次教你們的舞,跳一遍給我看看吧。”
我退到角落,看着惜柳四人和着倚月的笛聲起舞。惜柳果然是跳得最好的,比起其他人還在努力地完成舞蹈動作,惜柳已經在節奏裏找到了舞者的韻味。
忽然,笛聲停了下來,倚月注意到了躲在角落陰影裏的我,用笛子指着我問:“你爲什麼不跳?”
我連忙出來,躬身作揖:“倚月姑娘,我是昨天剛來的,這段舞我沒有學過,正在看看大家是怎麼跳的。”
“昨天纔來的?”倚月站起身,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在空中揮了揮,用陰森森的語氣說道:“那我就來教教你,這舞該怎麼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