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皇帝正是親眼見過這股力量,所以纔會明白黎民百姓的重要。”
朱允燁神色凝重地點頭,“唐太宗曾言,百姓是水,帝王是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韓度呵呵一笑,“道理誰都知道,但若是不親眼所見,誰又能夠理解這句話呢?”
“是啊......”朱允燁深有感觸,他自己就是一個最鮮活的例子。
以往他坐在奉天殿龍椅上,聽着楊士奇楊榮等人歌頌四海昇平,就真的以爲天下百姓過的日子都和自己一樣。
而這次親自出來之後,他才真正看到普通百姓的生活。
“朕沒有想到這世上竟然有人還會被活活餓死,餓死啊,不該這樣啊......不該這樣......”
韓度聽完臉色一沉,聲音低沉:“我曾經以爲,只要有足夠的糧食,就不會有人忍飢挨餓。所以我纔開拓海外,將海外總督府作爲一個個產糧基地,以海外之糧食來供給大明百姓。”
“可我還是太過想當然了......”韓度目光一冷,“現在我算是看明白了,只要士紳文官這些貪得無厭的蛀蟲還在一天,我就算是把糧食堆成山。他們也只會把糧食囤積起來,也一樣有百姓喫不上飯,繼續餓肚子!”
“舅舅此言沒錯!”朱允燁深吸口氣,“朕從來沒有想到人竟然能夠惡毒到如此地步,明明有着喫不完的糧食,卻偏偏不肯賣給百姓一點,就是要把百姓逼到絕境。”
韓度抬頭朝着建寧城看了一眼,只見無數百姓從城門衝進去。
“所以,他們該死!”
很快建寧城內就傳出廝殺聲,並且逐漸有濃煙冒出。
朱允燁頓時皺起眉頭,“舅舅難道你就不管一管嗎?若是這樣下去,整座城都會被毀掉。”
目光注視着不斷湧入城中的百姓,韓度淡淡解釋:“百姓在這片土地上壓了幾千年,不被逼到絕境從來不敢拿刀指向土豪士紳。如果今天他們站不起來,那他們就再也沒有希望能夠平視土豪士紳。”
“可是這樣的話,那些婦孺老幼......”朱允燁皺起眉頭。
韓度冷笑一聲,“慈不掌兵!更何況他們當中有一個無辜嗎?有一個被冤枉的嗎?難道那些土豪士紳從百姓身上收刮的民脂民膏,他們是沒有穿在身上,還是沒有喫到肚子裏?”
“既然享受了百姓的民脂民膏,那現在百姓找他們報仇,自然也是理所應當。”
見朱允燁無話可說,韓度轉頭朝于謙下令,“傳令下去,他們打土豪本公不管,但是絕對不能劫掠百姓,否則就得格殺勿論!”
“是!”于謙連忙一提繮繩,帶人衝進城裏傳令。
韓度這才轉頭,朝朱允燁微微一笑:“皇上,咱們也進城吧。”
朱允燁抿了抿嘴脣,最後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微微點頭跟在韓度身後。
建寧城僅僅亂了半天時間,百姓就重新安靜下來,從這一點上來看,百姓的膽量還是太小。雖然把刀指向土豪士紳,但依然不敢肆意妄爲。
甚至在打土豪的時候,百姓還不是士紳土豪家丁的對手,接連幾次被家丁打得遍體鱗傷。
如果不是于謙帶着兵馬趕到,直接將家丁殺光,光憑百姓甚至都打不進土豪士紳的門。
正好,這也是韓度希望看到的。
當天下午,韓度就把所有百姓聚集到城外,拉着朱允燁一起站到百姓面前。
朱允燁看着拿着鋤頭、扁擔、鐮刀的百姓,心裏忍不住隱隱發毛。
“舅舅,要不你來吧,朕先迴避一下......”
“迴避什麼?”韓度死死攥着他的手臂,緊緊拉到身前,“你是他們的君父,他們是你的子民,有什麼好迴避的?”
“還是舅舅你來吧。”朱允燁拼命躲到韓度身後,說什麼也不上前。
韓度無奈,只好站在前面朝百姓揮手,拿着喇叭大聲說道:“諸位父老鄉親,我是鎮國公韓度!”
“浙江的人站這邊,福建的站這邊。”韓度手一揮,直接左右比劃一番。
百姓聽到並沒有議論,而是默默的按照韓度的指示分開。
足足用了半個時辰,百姓才重新安靜下來。
韓度十分滿意的點頭,幾十萬從來沒有受過訓練的百姓,能夠做到這一步已經非常不容易。
哈哈大笑起來,韓度深吸口氣大聲說道:“本公知道諸位父老鄉親最擔心什麼,你們放心,本公說話絕對算數!”
“第一,皇上赦免你們所有罪過,從現在開始你們都是無罪之身,隨時可以返回老家!”
百姓卻沒有半點反應,反而所有人把目光看向皇帝。
韓度一看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一把將朱允燁拉過來,壓低聲音說道:“皇上,看來要你親口承諾纔行。”
朱允燁知道自己躲不掉,接連深呼吸數次,這才鼓足最大的力氣喊道:“朕,赦你們無罪!”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韓度當先朝朱允燁拜下。
百姓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朝地面匍匐下去。山呼萬歲的聲音如同雷霆震動一樣滾滾而來,人潮似海浪此起彼伏,聲勢浩大蔚爲壯觀。
直到親耳聽到皇帝赦免他們的罪過,百姓臉上這才露出笑容。甚至有人喜極而泣,手舞足蹈又喊又叫。
韓度見百姓盡興之後逐漸平息下來,這才上前繼續提醒朱允燁:“皇上,還有免稅的事,也需要你的金口玉言。”
朱允燁眉頭頓時一皺,轉頭看向韓度:“舅舅,真的要免稅嗎?”
“那是當然,怎麼難道你想要反悔?”韓度認真地看了他一眼,沒有想到朱允燁竟然如此小家子氣。
朱允燁垂下頭,抿了一下嘴脣解釋:“朕也不是捨不得......就是......真要免了福建浙江兩省的賦稅,那這兩省佈政司改怎麼辦?總不能讓朝廷白白養着吧?”
“朝廷養着又怎麼了?”韓度不以爲然,微微搖頭,“再說了,福建每年上繳朝廷賦稅還不到百萬石,浙江多一點有二百七十萬石左右。”
“這也不少啊,加起來有三百多萬石呢。”朱允燁立刻反駁。
韓度呵呵冷笑一聲,點點頭:“看起來是有不少,但是皇上可知道這兩省之地拖欠多少賦稅?”
“多少?”朱允燁心裏咯噔一下,浮起一個不妙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