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左邊擺放着一個博古架,每個格子裏面都放着瓷器古玩。右邊是一個八扇屏風,四面繡着梅蘭竹菊,四面繡着飛禽走獸。
行人走動之間,光線變化之下,每個面都如同動起來一樣,活靈活現。
正中間是一副松鶴延年圖,兩邊則是兩幅顏體行書。
整個大堂看不到一點金銀痕跡,在懂行的人眼中依然氣象萬千,價值連城。
楊榮坐在上位,端着一杯頭茬獅峯龍井,還沒有喝上一口,就把茶杯重重砸在桌子上。
“什麼?皇帝在城外安營紮寨了?”
楊榮氣呼呼地起身,揹着手踱了幾步。
下面左右各坐四人,見到楊榮一言不發,連忙小聲試探道:“閣老,這皇帝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楊榮猛地轉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此人連忙諂笑着垂下腦袋,不敢再多少半個字。
對面的白了此人一眼,沉聲道:“如果僅僅是皇帝,那或許還發現不了。但是想要瞞過韓度這個老狐狸......”
微微搖頭,深吸口氣,“不可能的。”
楊榮深吸口氣,緩緩點頭,沉聲說道:“韓度這個老狐狸,這些年大部分時間都在海外,一直不聲不響,但是所有人都低估了他。”
“不過,老夫不會低估他!既然韓度沒有上鉤,那就和他攤牌吧!”
“閣老,要不要派人去誆騙一下皇帝,萬一他肯入城了呢?就以迎駕的名義,如何?”
楊榮呵呵一笑看了此人一眼,譏諷道:“好啊!不過,誰去,你去?”
“我......”此人立刻低下頭,連連擺手:“我已老邁......去不得,去不得......”
“有韓度在,咱們派人去就是給他送人頭。”楊榮自信地抬了抬眉頭,直接揮手:“下令封閉城門,咱們就和韓度刀兵相見。”
“如此,也好。”
......
韓度靜靜地看着敞開的城門,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朱允燁有些焦急,坐在椅子上已經左右來回換了幾次,轉頭朝韓度問道:“舅舅,是不是咱們想多了?這建寧城應該還在官府手裏......”
韓度微微搖頭,側頭看向朱允燁:“如果真是這樣,那建寧城的官員爲何不出來迎駕?皇上,咱們這一路可是都打着旗號過來的,他們不可能會不知道。”
朱允燁沉默了一下,還是堅持說道:“那萬一他們是擔心被叛軍偷襲呢......”
就在此刻,城門緩緩關上。
韓度呵呵笑了笑,抬手一直:“皇上,不用再萬一了。”
朱允燁頓時閉嘴,臉色一下子陰沉無比。他剛剛還在想着建寧城的官員沒有背叛朝廷,下一刻就被如此敵對,這簡直就是在打他的臉。
“好!好得很!真是一羣亂臣賊子。”
于謙急匆匆過來,先向朱允燁行禮,“臣拜見皇上。”
“免禮,怎麼了?又出什麼事了?”朱允燁看到于謙的神色,立刻察覺到有些不對。
于謙連忙點頭,拱手一拜:“皇上,老師,我大軍左右和後方都出現大量叛軍,我們被包圍了。”
朱允燁頓時皺起眉頭,滿是不解地說道:“不是兩路叛軍嗎?怎麼會冒出第三路來?”
從葉宗留後撤的時候,韓度就預言鄧茂七會北上和葉宗留匯合,並且在建寧城下佈置陷阱對付朝廷大軍。
“看來,這些士紳文官還是有點本事,連我都被矇蔽過去。”韓度呵呵冷笑兩聲。
朱允燁頓時急了,連忙說道:“舅舅,咱們現在四面被圍困會不會有什麼意外啊......”
韓度抬頭看了一眼滿臉擔心的朱允燁,嗤笑一聲:“意外?能有什麼意外?”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朱允燁心裏依然擔心,但事到如今他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相信韓度。
韓度微微一笑,朝于謙道:“走,咱們出去看看。”
“朕也去。”朱允燁聽到,連忙起身緊緊跟着韓度。
韓度騎在馬背上走到陣前,剛好看到楊榮帶着一羣人站在城牆上。
“楊榮,你這辭官......好像又沒有辭啊。這建寧知府呢,現在這建寧府他還當家嗎?”
楊榮揹着手站在城門樓上,頓時哈哈大笑:“鎮國公,久違了。”
“哦,還有皇上。草民楊榮,拜見皇上!”
朱允燁看到楊榮得意猖狂的模樣,頓時氣得不輕,舉起馬鞭大聲喝道:“楊榮,朕自問沒有虧待過你,爲什麼要背叛朕!”
“皇上放心,草民現在雖然沒有官職在身,但哪怕是拼了草民這條老命,也會把您救出來的!”楊榮大聲喝道。
朱允燁聽得一愣,滿臉不解地看向韓度和于謙,“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要救朕?”
韓度側頭看了朱允燁一眼,淡淡地說道:“皇上還不明白嗎?他們雖然造反,但是卻沒有膽子讓下面的人知道真相。”
“他們脅迫的那些百姓或許沒有讀過書,但也知道對皇帝動刀兵就是造反。”
“楊榮這些人想要指揮那些百姓,他們就必須要有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還有什麼理由比皇帝被我脅迫,他們清君側救駕這個理由更好的呢?”
朱允燁氣得嘴皮子不停哆嗦,憤怒地喝道:“他們敢!他們這是顛倒黑白......”
“呵呵,讀書人最擅長的,不就是顛倒黑白嗎?”韓度輕飄飄地說道,頓時堵得朱允燁說不出話來。
而楊榮的話也恰好傳來,“韓度你深受皇恩,竟然大逆不道挾持皇上,我楊榮雖爲一介草民,也要爲大明除掉你這個大害!”
韓度兩手一攤,聳聳肩,“聽聽,人家這顛倒黑白的功夫多麼爐火純青。”
朱允燁氣得不行,他看着現在得意揚揚的楊榮,再想到曾經在自己面前那個謹小慎微從不多說一個字的楊榮,哪裏還不知道自己被楊榮給騙了。
“狗賊,竟然騙了朕這麼多年,朕當初真是瞎了眼,竟然會看重這樣兩面三刀的卑劣小人!”
于謙目光凝重地看了楊榮片刻,沉聲道:“老師,他在拖延時間。”
“嗯,我知道。”韓度微微點頭,“他在等三支叛軍合圍,我也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