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城郊被黑夜籠罩,唯有營地的燈光淡淡的,照亮着所有.
蒼梨剛給輕雲喂完藥,摸了摸他的額頭,嘆息了一聲:“總算是退燒了。”
“安王爺底子好,今晚好好休息休息,應該就可無恙。”副將龐徵接着說道。
“嗯。”蒼梨點點頭。希望如此。
“那屬下先下去巡邏了。”龐徵說。
“嗯等等。龐副將,讓你派人回宮告知皇上我二人的行蹤,可有回應了?”蒼梨問道。
“回稟娘娘,屬下已派人前往,只是宮中現下怕是亂作一團,還未有答覆。”龐徵拱手說道,眼中流露出一絲狡黠的光。
蒼梨想到今天發生的一切杜希剿殺城隍廟,邊防作戰計劃隨之被打亂,而她殺了杜希,這城郊駐軍羣龍無首對湛溪來說,要解決好這些堆在一起的東西,真的有些不堪重負。
“本宮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娘娘你也早點回帳中休息吧。”龐徵退下去,回到自己帳中,參謀已經等在這裏。
“副將。”
“宮裏面的情況怎樣了?”龐徵問道。
“不出所料,早就亂作一團了。聽說,皇上已經派了杜尚書前來規勸將軍大人返回前線,看來是還不知道將軍已經陣亡之事。”參謀答道。
“將軍被南宮氏和北野輕雲那兩個小人所害,這個仇我們一定要報。不過尚書大人年紀大了,也不知能不能經受得了這樣的打擊。唉,待會兒他到了營中,咱們見機行事,找個恰當的時機再告訴他此事。”龐徵背對着參謀,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副將考慮得是。只是那二人,我們該如何處置?”參謀又問。
副將深吸了一口氣,說:“既然殺了我們的將軍,那就要用他們的血來祭我們的軍旗。不過他們一個是皇上的寵妃,一個是當今王爺,要治他們,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所以還是等尚書大人來了之後,咱們再從長計議。”
“是。”參謀答應着,帳外立即有人來報。
“副將,參謀大人,尚書大人到了。”
“快請。”副將和參謀對視一眼。
杜審言鑽進營帳來,環顧四周,問道:“副將、參謀,希兒現在何處?”
那兩人互望着交換了一個眼色,副將似乎是在提醒參謀記住他方纔說的話。
“喔,回尚書大人,大將軍剛剛剿滅城隍廟匪軍,擔心還有餘孽,所以帶了一些人馬去周邊巡視了,相信過一會兒就能回來。”參謀拱手答道。
杜審言點點頭,並未懷疑。
“尚書大人深夜來訪,是否朝廷方面對我們大軍駐紮在城外,有何指令?”參謀問道。
杜審言的表情立馬變得嚴肅起來,用凝重的口吻深深地嘆了口氣。
副將和參謀看見杜審言搖頭嘆氣的模樣,心中皆是一驚。
“尚書大人,是不是有什麼不好的消息?”
“難道朝廷要懲罰我們?”
“唉。”杜審言又嘆了口氣。“老夫正是爲此事而來。這次希兒衝動行事,皇上大發雷霆,揚言要好好懲治三軍。老夫想到這麼多兄弟,跟着希兒出生入死,如今皇上若是要懲治各位,老夫心中實在過意不去,所以執意請求前來,要規勸希兒將大軍遣回前線。”
“大將軍也是考慮到皇城的安危,皇上怎可怪罪於他?”副將義正詞嚴地說。
“既然皇上要我們返回前線,那咱們也只能照辦,興許”參謀話還沒說完,杜審言就搖了搖頭。
“唉,皇上這一次是當真發怒了。你們大軍撤出戰局,導致前線崩潰,祺王深陷包圍,不幸陣亡,皇上如同斷了一臂,就算你們這時候回去,恐怕也無力迴天。即便是打了勝仗,祺王這筆血債,皇上又豈能不向我軍討還?”
“啊?”參謀倒吸一口冷氣。
原先想着只要將功補過,也許就無事,但若是祺王真皇上豈會放過他們?!
副將倒是更爲鎮定,微微眯起眼眸,看着杜審言說:“皇上真的要懲戒我軍?”
“老夫雖然身爲國丈,又是尚書,但丞相徐峯一向看不慣我杜家,這次被徐黨拿住這麼大的把柄,定然不會輕易放過。皇上對這徐峯又極爲信任,縱然老夫在皇上面前爲衆位說盡好話,也於事無補。皇上只道是要你們先返回前線抵禦南朝軍隊入侵,等戰事之後,再行處置。”杜審言一臉無奈地說。“按照目前的形式來看,恐怕戰後大軍不但得不到嘉獎,還會遭到嚴厲懲罰,被遣散也說不定呢”
“豈有此理?!我們在前線拼命,就算將軍撤回大軍,也是爲了保護皇上的妃子和維護我北朝天威,最後卻要落得個遣散挨罰的下場,這皇上未免太不近人情!”副將憤慨地說。
“哎唷,副將可不能這樣說”參謀頗爲膽怯地說。這話要是讓別人聽見了
“你怕什麼?咱們不是說好了要用南宮氏那娘們和北野輕雲的血來祭奠大將軍的冤魂嗎?反正遲早是要開罪皇帝的,現在他既然不仁,我們不義又能如何?”副將氣沖沖地說,似是盛怒之下才口無遮攔,其實眼角餘光卻冷靜地瞥着杜審言。
“什麼?”杜審言聽到剛纔那句話便驚住了,呆呆愣愣地看着副將,就好像是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他說的話。那一句“用南宮氏那娘們和北野輕雲的血來祭奠大將軍的冤魂”是什麼意思?“你剛纔說什麼大將軍?祭奠什麼冤魂?”
“誒,尚書大人”副將低下了頭,欲言又止。
參謀張了張嘴,也沒能說出話來。
兩個人都沉默着,反倒讓杜審言的心繃緊到極致。
“你們說話啊!希兒在哪兒?他出去這麼久,怎麼會還沒回來?”杜審言疑心地問。
“尚書大人切勿激動,此事此事我們本是想找時機再慢慢告訴你”參謀小心翼翼地說。
“你們想說什麼?我只想知道你們大將軍在何處,回答我!”杜審言咆哮說。
“噓尚書大人,屬下們知道你心中焦急,但隔牆有耳,這件事你還是好好聽我們說。大將軍大將軍他確是糟了奸人毒手。今日我們剿滅城隍廟叛賊之時,大將軍前去追趕南宮氏和安王爺二人,等到我們趕上的時候,大將軍就已經倒在血泊之中正是那二人下的毒手!只是那安王手握兵符,聲明要將大將軍帶回朝廷問罪,我們心中雖然替大將軍不值,卻也不敢冒犯。”副將一臉哀慼地說着,眼淚似乎都要掉了下來。
“什、什麼?你說希兒他他怎麼了?”杜審言話音未落,整個人就一頭栽倒。
好在副將和參謀眼疾手快,將他扶住,這才穩住了身形。
“尚書大人保重身體啊!”
“大將軍的仇我們一定會報的!”副將信誓旦旦地說。
“南宮蒼梨北野輕雲我要殺了你們!他二人現在何處?!”杜審言手握成全,撕心裂肺地喊道。
“尚書大人!尚書大人不要輕舉妄動啊!那二人都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咱們不能和他們撕破臉啊!”副將語重心長地勸告說。
“皇上我杜家爲了北朝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卻換得如此下場,皇上他不長眼吶!這次就算是冒犯皇上,我也要爲希兒報仇,你們別攔着我!”杜審言一把抽出副將身上的佩刀,就要衝出帳外。
“尚書大人!”副將趕緊將他攔住,死死規勸。“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要想給大將軍報仇,咱們還得從長計議!”
“你們都是跟了希兒數年出生入死的將士,如今他慘死,你們不爲他報仇,還在這裏幹什麼?”杜審言怒斥道。
“尚書大人,要殺那二人不過動動手指的事情,我們擔心的是,若對他二人下手,皇上那邊該如何交代啊!”副將語重心長地說。
“如今我們兵臨城下,皇上能耐我們何如?”杜審言脫口說道。
副將和參謀一愣,屏息看着杜審言。
“尚書大人,你這話是”副將試着問。
“皇上已對這大軍有了戒心,你們以爲,你們日後還能得到重用嗎?還不如順水推舟,一不做二不休!”杜審言咬牙切齒地說。
“這”副將和參謀都倒吸一口冷氣,面面相覷。
杜審言冷靜下來,看了看這兩人,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也收不回來了,何況兒子慘死,他斷無容忍下去的道理,便繼續說道:“如今朝廷中的精兵都在南北邊防,帝都城中守衛空虛,我們三萬大軍兵臨城下,只要稍作佈局,議事大殿上那個寶座,唾手可得!”
“尚書大人,這、這、這可是造反,要三思啊!”參謀哆嗦說。
“怎麼,你怕了?”副將瞥着參謀問道。“尚書大人上有太後撐腰,下有多年人脈聲望,又是咱們大將軍的父親,如今由他帶領我們攻入帝都,再合適不過!爲了大將軍,爲了兄弟們,皇帝不仁,也休怪我們不義了。”
“可杜家畢竟只是外戚,揮軍入城、搶奪皇位,終究是名不正言不順,不可有此想法啊!”參謀仍舊不同意。
杜審言瞪了他一眼,還不待說話,副將就拿過佩刀割斷了參謀的脖子。
“屬下甘願爲尚書大人馬首是瞻!”副將半跪說道。
杜審言擦了擦臉上的血,眼神如同鋒利的刀刃。開弓沒有回頭箭,這一次,就只能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