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夢中一陣吵嚷,讓蒼梨驚醒過來。
剛剛的夢,她彷彿迷迷糊糊的看見自己漆黑的窗戶外面有一個黑影。但這種感覺又似乎非常真實,好像她並不只是在夢裏見過。她的一舉一動,好像被人監視着,可那人總也不現身。
蒼梨搖了搖頭,起牀來洗了把臉,讓自己清醒清醒,免得再胡思亂想,玉顏又要說她是產前焦慮症了。
“公主。”這當兒蓮蓉就推門進來了。
“外面何事喧譁?”蒼梨便隨口問道。
蓮蓉聳了聳肩,將手上端着的兩個竹籃往桌上一放,嘟囔說:“還不又是一羣來走過場的?好像是什麼瓔珞閣的翠嬪和寶貴人,說是聽說公主你染了水痘臥病在牀,所以送了一些補品糕點來。”
蒼梨笑了笑說:“好歹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你幹嘛這麼不開心?”
“這種人,從臉上都看得出虛僞了,奴婢幹嘛要給她們好臉色?這些東西,也還不知道能不能給人喫呢。”蓮蓉不滿地說,略爲嫌棄地翻看了一下那籃子裏裝着的些許糕點。
“看着還挺好的啊。不過本宮現在不餓。你拿去讓玉顏檢查檢查,若是沒有什麼問題,就分給大家喫吧。”蒼梨說道。
“知道了。”蓮蓉反正也不想蒼梨喫這種危險的東西,也就順應了提議。
“誒,對了,別傳出去,免得翠嬪和寶貴人多心。”蒼梨忍不住叮囑道。她知道蓮蓉管不住嘴,不提點着一點,該說的、不該說的,恐怕都一股腦傳了個遍。
“放心吧,公主。這點奴婢還是明白的。”蓮蓉自信地答道,便拿着籃子去了外面。
玉顏用銀針給糕點都測了毒性,然後搖搖頭說:“東西都是好的。”
“多謝玉顏姐了,那我就拿下去分了。喏,這個就給你吧。”蓮蓉說着,就拿出一塊遞給玉顏。“雖然覺得那兩個人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這糕點也不能是她們親手做的,嚐嚐大廚的手藝倒也不錯。”
玉顏“噗哧”一笑。
蓮蓉風風火火的很快分出去了糕點。瓔珞閣與玉茗軒之間確是很少來往,所以難得嚐到瓔珞閣小廚房的手藝,大家還是連連稱讚。
“這翠嬪娘娘想來還真是用心了。”有年輕宮女說道。
“不就是送了點點心嘛?這每天送東西來的嬪妃多了去了。”
“就是。誰不知道咱們主子現在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兒,都想巴結着。”
另外的人似乎都不以爲然。
“嘁。你們懂什麼?你們知道我手裏這糕點裏面加了什麼嗎?”年輕宮女故作神祕道。
“還能有什麼?這裏也就一些花粉糕、肉餅什麼的,最多不過喫到些魚翅、鮑魚罷了。”有人不屑地答道。
“這你們就孤陋寡聞了吧?告訴你們,這糕點裏加的是對蝦肉。”這年輕宮女睜圓了眼睛說。
“對蝦?也就是蝦咯?這有什麼稀奇的?咱們娘娘什麼山珍海味沒喫過,幾隻蝦算什麼?”宮女不以爲然地說。
蝦?
這話正好傳到在一旁配藥的凌玉顏耳裏,她心中一驚,立馬豎起耳朵繼續聽下去。
“我說你們笨吧?咱們這裏可是北方。宮中倒是有許多鮑魚、魚翅什麼的,可也不見得是新鮮的啊。但這對蝦就不一樣了,喫起來肉質鮮滑,乃是海蝦中的上品,而且要鮮活纔好。這一看就是下了功夫在外面市場上尋來的。你們說,這可算是用心了?”年輕宮女得意洋洋地說。
“啊,這樣啊”
“原來如此”
“說得也是這麼個理兒”
一羣人又表現出折服的神情來。
正待那年輕宮女受了追捧似的得意起來的時候,玉顏卻三兩步走到她跟前來,問道:“你剛纔說,這糕點裏加了蝦肉?”
“啊,是啊!”年輕宮女見是主子的貼身婢女,態度也不免恭敬起來。
“你可能確定?”玉顏追問道。
年輕宮女愣了愣,看玉顏一臉緊張的表情,不知是不是自己說錯了話,露出爲難的表情。
“怎麼了?你剛纔不是說得信誓旦旦嗎?怎麼現在卻不敢說話了?”玉顏疑惑道。
“不是,奴婢只是不知道,玉顏姑娘爲什麼問這個。”年輕宮女低着頭囁嚅地說。
玉顏想來是自己的態度嚇到對方了,趕緊掩去自己眼中嚴厲,笑道:“這個啊?其實我雖然是南方人,不過離海遠,也沒怎麼碰過海味。剛纔聽你說着和對蝦說得頭頭是道,所以一時好奇了。”
“喔!”年輕宮女好像這才放心了,膽子也大起來,信誓旦旦地說,“那玉顏姑娘真該嚐嚐這糕點。我是從小在海邊長大的,這對蝦從小喫到大,雖然這糕點裏用得少,不過我還是一口就能喫出來,絕不會有錯的。”
玉顏的神情立馬變得陰鬱嚴肅起來。“剩下這些可以給我嗎?”她向那宮女問道。
“啊?哦。”年輕宮女還沒反應過來,玉顏就已經拿着剩下的糕點轉身而去。
“蓮蓉!”玉顏找到蓮蓉。
“怎麼了?”
“剛纔那些糕點,還有剩的嗎?”玉顏問道。
“你還要嗎?”蓮蓉嬉笑道。“看來這瓔珞閣的手藝還真不錯,連玉顏小姐都開金口了。喏,正好有剩的,都放小廚房那邊了。”
話音剛落,玉顏就不見了人影,讓蓮蓉不禁一愣。
難道發生什麼事了?蓮蓉看出玉顏的神情舉動都有些古怪,不免生出擔憂。她本來就對瓔珞閣那兩人懷有警惕,若不是玉顏說那些糕點沒有毒,看起來又是用了上好的食材,她纔不留下那些東西呢!想着,蓮蓉趕緊跟了出去。
玉顏到小廚房,果然一眼就看到那裝着糕點的籃子。她拿着手中的半塊比對了一下,從一隻籃子中發現了還有同樣的兩塊剩餘。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這些糕點有問題?”
蓮蓉一連串地問道,還自己一邊跺腳。
“我就知道,那兩個女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可是她們做了什麼手腳,竟然能瞞過你的眼睛?”她又有些不解。
玉顏看了她一眼,答非所問地舉起手裏的那隻籃子問:“這一盒是誰送的?”
蓮蓉看着那籃子辨認了一下,回想着說道:“這一盒唔,哦,對了,是寶貴人!我記得她送來的盒子底部有雕花來着。”
玉顏看了看底部確認,的確是有雕花,另一個卻沒有,心中似乎明白了什麼,但又不能急着下定論。她沉思了一會兒,扭頭對蓮蓉說:“走,咱們去見皇上。”
“誒?”蓮蓉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玉顏給拉去了靜心殿。
天氣陰冷得有些可怕。
白花花的只有雪。而鮮紅的臘梅顯得格外刺眼。
瓔珞閣的主殿裏傳來“咯咯”的笑聲。
“這人啊就得有自知之明,不然遲早得弄出笑話。”
“哈哈,姐姐說得是。就是有那麼些不自量力的人,還以爲自己是個什麼東西呢!”
“在本宮的宮裏住着,還敢在背後搞小動作,真是不知好歹!”
“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串笑聲,迴盪在空蕩蕩的雪地裏,有些陰森可怖,就好像盤旋在獵物上空的禿鷲發出的自得的鳴叫。
“真是太過分了!”雪地裏的一個小丫鬟怒氣衝衝的就要撞進門去。
梁貴人伸手一把拉住她,搖搖頭說:“算了,小潔。她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我們寄人籬下,忍過去就好了。反正這麼多年也是這樣過來了。”
“主子,你就是太心軟,纔會老是被欺負!”小潔嘟着嘴說。“你看看,那個翠嬪都怎麼對你了?”說着,心疼的用手摸了摸梁貴人額頭上的傷口。
“噝”梁貴人喫痛的倒吸了一口氣,拉住小潔的手。“沒事。翠嬪她只是一時失手,是我自己不小心纔會被砸到。”
“主子!”小潔急得直跺腳,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皇上駕到”
小順子的宣聲一傳來,整個庭院都安靜下來,不一會兒就看見翠嬪和寶貴人忙不迭的從屋子裏衝出來,一下子就把梁貴人擠到了後面,爭着獻媚。
“臣妾恭迎皇上。”
“是什麼風把皇上您給吹來了?”
不過兩人的笑容很快就僵住了,因爲玉茗軒最顯眼的兩個丫頭蓮蓉和玉顏也在皇帝身側。
“那就要問問你們做過什麼了。”玉顏冷冷地說罷,跟着湛溪往主殿裏走。
翠嬪和寶貴人扭頭面面相覷,腹中充滿疑惑。
湛溪走過樑貴人跟前的時候,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過頭去打量了一下她埋得很低的頭,微微蹙眉問道:“你的頭怎麼了?”
梁貴人心中一驚,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咬牙切齒的翠嬪,趕緊垂下眼眸,答道:“回皇上,臣妾不小心摔倒碰到了桌角,留了條傷口。”
“纔不是”小潔憤怒地想要反駁,卻被梁貴人一個嚴厲的眼神給止住了。
湛溪似乎看出了什麼端倪。這後宮互相傾軋之事並不少見,尤其是一宮正主對待寄於籬下的那些嬪妃,非打即罵既是普遍現象了。只是他作爲皇帝,不太好插手這種事,否則會讓皇後覺得面子上掛不住,雖然他一再提點過,不過他也知道,要完全禁止這種事,也並不那麼容易。
“讓太醫來看過了嗎?”他只是問了一句。
“已經上過藥了,謝皇上關心。”梁貴人福了福身答道。
湛溪點點頭,往前走了兩步,又扭過頭來對愣在原地的翠嬪和寶貴人說道:“你們倆,一起進來吧。”
那淡淡的尾音裏一絲縈繞的涼意,讓兩人頓覺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