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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蘭妃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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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幽香小徑,通向人工湖面,八角涼亭鬥拱飛檐好不別緻。太後精神奕奕地坐在主座上,用眼角餘光瞥着從旁的皇帝。

風吹動着湛溪的便袍,一襲深紫色顯得華貴而神祕。蘭妃坐在他身旁,臉上帶着盈盈笑意。

嬪妃們陸陸續續到場,向蘭妃獻上了禮物。

“瓔珞閣翠嬪、寶貴人到。”丫鬟揚聲說。

“娘娘今日看來氣色不錯,臣妾且祝娘娘青春永駐,恩寵永享。也祝太後孃娘壽與天齊。”翠嬪和寶貴人送上了一對血如意,一邊說一邊對着皇帝巧笑嫣然。

“這倆丫頭倒是挺會說話。”太後笑着嗔道。她掃視了一眼陸續入座的妃嬪,蹙眉問道:“皇後呢?她作爲六宮之主,竟然比這麼多嬪妃晚到,成何體統?”

“太後,臣妾聽聞昨夜皇後孃娘犯了頭風,今日恐怕不能前來。”僮昭儀答話說。

“頭風?犯得還真是時候。”太後嘀咕了一句,“罷了,她平日事務繁多,就叫她好好歇息一日。”

“玉茗軒憐貴人到。”

大家頓時安靜許多,一齊望着那湖面小徑。

蒼梨緩步走來,身上穿着淡紫色的紗裙,披着一身陽光,姣好的面容讓一路走過的花兒也失了顏色。

衆妃互看了幾眼,擠眉弄眼,不以爲然、不屑抑或妒忌。

“臣妾參見太後、皇上,也祝蘭妃娘娘仙福永享,與皇上恩愛白頭。”蒼梨說着,抬起頭來看着湛溪一愣,然後迅速地垂下眼眸。

湛溪冰冷的眼神直視着她,不閃不避,好像利劍刺進她心裏。

就在大家都各懷心思時,只有安昭媛天真地叫嚷起來:“皇上和憐貴人連穿衣都這樣般配呢!”

蒼梨瞥了一眼安昭媛,似乎怕人誤會她有意爲之一般,接話說道:“今日是蘭妃娘娘生辰,臣妾不過是想寓意娘娘紫氣東來,所以穿了紫衣,大概是和皇上想到一處。”說着,她從蓮蓉那裏拿來禮物獻上,岔開話題。“這是臣妾自己繡的鴛鴦枕套,雖然不是什麼名貴的東西,但也有臣妾的心思在,還望娘娘不要嫌棄。”

“怎麼會呢?妹妹能親手縫製枕套,本宮欣喜還來不及,如何會嫌棄?來,快入座吧。”蘭妃熱情招呼說。

“朕平日公務繁忙,鮮少涉足後宮,今日借蘭妃生辰,也能和衆妃小聚一場,實在是值得高興的事情。”湛溪說着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來,這一杯朕敬你們所有人。”

“哪有皇上敬酒的道理!”衆妃受寵若驚,趕忙端起酒杯。

湛溪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在那短暫的不被衆人注視的縫隙間,目光輕輕地落在對面的蒼梨身上。

她波瀾不驚地坐着,手握着酒杯不動,似乎沒有從什麼事情上緩過勁來,良久纔將酒喝了下去。

湛溪抿了抿脣,收回目光轉向徐嬪,“朕記得徐嬪舞姿卓絕,當年進宮之時就曾驚豔四方,不如現在就跳上一曲給大家助興如何?”

徐嬪一愣,沒想到皇帝還記着那一舞,心裏湧起萬般滋味。“既然皇上有旨,臣妾自當遵從。”說罷,徐嬪走出來,命宮人調絃彈曲,翩然而舞。

只見她在紅毯之上,腳步交替,肆意旋轉,惹得裙角翻飛,照在她身上的陽光閃爍搖曳,折射着華袍上的寶珠光芒,好似亂花漸欲迷人眼。她身姿輕盈如鶴,單腿而立仍顯絕代風華,相比她安靜之時更讓人眼前一亮。她旋轉着腳步,向後折腰,長袖拂過了湛溪桌前。

湛溪抓住香袖衣角,以免打翻酒杯,但兩人卻四目相視;他的眼神輕柔深邃,猶如清風拂面,徒惹人心神搖曳。

徐嬪短暫停駐腳步的身軀輕微一震,好像醉倒在那眼神裏,然後才藉着着催促的琴聲旋轉開來。

對於皇帝這意外之舉,不少妃嬪都驚詫不已,或是向徐嬪投去一抹豔羨的目光。

湛溪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說道:“徐嬪的舞姿,果然是精妙,這宮中怕是無人能及。”

“皇上過獎了。這後宮藏龍臥虎,臣妾班門弄斧,倒讓人見笑了。”徐嬪福身謙虛道。

“憐貴人的琴藝不也精妙絕倫嗎?既然徐嬪跳了舞,那不如讓憐貴人也出來彈奏一曲,好讓嬪妾們都開開眼界。”僮昭儀建議說。

“砰!”她話音剛落,就聽見酒杯掉落地上的碎裂聲。

大家驚詫地看向蒼梨那一桌,倒出來的酒水已經灑在地上,她卻只是垂眸看着,面帶微醺的醉色,有些不以爲然。

“憐貴人,你醉了。”蘭妃目光有些複雜地說。

“是啊,臣妾不勝酒力,恐怕不能再陪娘娘宴飲了。”蒼梨站起身來,身形一歪,顯得腳步踉蹌。

湛溪下意識地動了動,似乎想要上去扶她,但蓮蓉已經將她穩穩拖住。

“憐貴人身子不適,就先回去歇息吧。”蘭妃通情達理地說,接着又轉向湛溪,“皇上要不要送憐貴人回玉茗軒?”

湛溪抬眸看着蒼梨,目光中似乎還有期待。若是她點頭,他可以不顧一切,甚至可以把她說過的那番話從記憶中全部抹去。

但蒼梨卻搖了搖頭,說:“今天是蘭妃娘孃的生辰,又有衆妃做伴,皇上怎麼能爲了臣妾一人離席呢?”

太後似乎對蒼梨的回答十分滿意,難得地露出笑意說:“憐貴人倒是懂得替別人着想。”

“這樣,不是正好能取悅母後的心意嗎?”湛溪頗爲譏諷地看向蒼梨。

她的身子輕顫了一下,不作聲地福了福身,從八角亭退下。

那些嬪妃們面面相覷,也有看明白的露出了含義頗深的笑意。

宴會結束後,那僮昭儀走在回長樂宮的路上已經迫不及待地幸災樂禍起來。

“這老話說得還真是沒錯。皇上的恩寵那就是指尖的沙,誰也不能長久地握住。”

“話也不能這樣說。當時那情景,皇上也不能留下太後和蘭妃離開啊。”徐嬪難得地開口發表了自己的見解,不過還算是站在比較中立的立場。

“我說姐姐啊,你當真是沒看出來嗎?皇上看着那憐貴人的眼神,比看誰都厭惡,說句冒犯的話,男人的心終究是靠不住的。這不就是明擺着的事嗎?皇上看上那憐貴人的美貌,雖然寵愛,但也有看膩的時候。”僮昭儀說着,瞟了一眼徐嬪,接着說,“哪像姐姐一般?過了這麼久,皇上竟還記得姐姐當年那驚鴻一舞呢!看來皇上對姐姐的情意,只是嘴上不說,卻一直記掛在心裏呢!”

徐嬪的腦海裏飛快地閃過今日那一舞,湛溪執着她的袖,眸中微微含笑,那樣俊美的容顏,還有那樣深邃的目光,堪比天上仙人。即便只是若有似無的笑,也讓徐嬪得到了某種暗示一般,回想起那歡愉的一夜,臉上不禁有些泛紅。

僮昭儀看着徐嬪的表情,暗自得意地一笑,沒有再多說別的。

兩人剛回到長樂宮不久,小順子的旨意就過來了。

“徐嬪娘娘今日善舞有賞。”

莫玉上前去將小順子手上的錦盒接來,打開竟是一顆碩大圓潤的珍珠。

“這”徐嬪微微一愣,象牙白的皮膚被那珍珠映照得越發光彩奪目。

“這可是令尊剛從東海縣進貢來的上好珍珠。皇上說這乃天然之物,適合禮佛之人,恰好又是家鄉之物,正好和娘娘相般配呢!”小順子添油加醋地說着。

徐嬪捧着那錦盒,展露笑意,一面謝恩,一面又問:“皇上他爲何自己不過來呢?”她原本以爲白日那一舞會讓皇上心裏燃起火花,現在雖是有了貴重賞賜,但皇上沒有到場,多多少少讓她感到些遺憾。

小順子躬身說:“今日是蘭妃娘孃的生辰,皇上自然是要留在康定宮的。”

徐嬪釋然地應了一聲,“瞧本宮,一時高興,竟把這一茬給忘了!那就勞煩福公公替本宮向皇上轉達謝意了。”

“這是應當的。”小順子恭恭敬敬地退出門,卻並沒有去康定宮,而是繞道去了梨園。

朱漆大門虛掩着,在月色下稍顯落寞。

同樣落寞的,還有梨樹下那煢煢孑立的身影。

“皇上,東西已經送到了。”小順子躬身說道。

湛溪揹着手安靜地站着,晚來的風偶爾吹動他的髮梢。眼前的夜色沒有多餘的聲響,好像宣紙上潑滿了墨汁,一點一點地吸收了純白,所有的一切都歸於黑暗的寧靜與詭祕。

“這爾虞我詐的日子,朕當真是厭煩透了。”許久,他才輕聲說出這麼一句來。

小順子抬起頭來憂心地看了一眼皇上寂寥的背影,說:“皇上可要去玉茗軒?”

湛溪脊背一僵,沒有說話。

小順子不知自己該不該提這個話題,但看到皇上這樣糾結,他心裏也不好受,於是也硬着頭皮繼續說:“往日皇上心煩的時候,只要去玉茗軒也就能好了。說來這憐貴人還真有那樣的力量,能夠”

“能夠如何?”湛溪冰冷地問道,回過頭來瞪了小順子一眼。

能夠緊緊地攫住他的心,然後殘忍地劃上幾刀嗎?還是能夠完全地帶走了他的心,再冷漠地還給他?他咬咬牙,手握成了拳頭。驕傲和自尊在胸腔中隱隱作祟,卻敵不過那種痛。

蒼梨啊蒼梨,你到底是怎樣的人?爲何這一刻,突然覺得她像那輪月亮,清麗的光就在他的身周,卻永遠卻抓不到、摸不透

湛溪的心,有點鼓脹,帶着一絲痛。真的,只能讓她從指縫溜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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