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影天光,混合連成一片,在風中搖曳。
蒼梨倒了一杯酒給皇帝,輕聲問道:“皇上今天有心事吧?”
若是平日,湛溪定會瞥她一眼,斥責她別多事。蒼梨似乎也做好了碰釘子的準備,玉茗軒,不過是爲皇帝提供了一個遮雨冥思的地方而已,至於皇帝的心思是不是願意說出來,她不敢妄自揣測。
誰知湛溪苦笑了一下,說:“心事不是今日纔有。只是身在帝王之家,再多的心事也不能對外講。”酒意在他胸中微微盪漾開來,像清風中的一圈圈水上漣漪,難以平息。
“您是皇上,全天下的人都要對您俯首稱臣。雖然您看上去呼風喚雨、無所不能,到頭來,確有可能連最簡單的事情都沒辦法做到。”蒼梨似乎也有不少感觸。說起帝王之家,她何曾不是瞭解得透徹。
“所以皇帝纔是天底下最孤獨的人。”湛溪平靜地說,然後陷入了沉默。剛纔經過錦鯉湖所見,讓他心裏的波濤難以平息。他搖搖頭,有些自嘲地說:“幹嘛跟你說這些。反正也沒人能懂。”他只能自斟自飲,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得到一些安慰。
“皇上之所以孤獨,是因爲你拋棄了全世界。大概我們也有相似之處,因爲臣妾是被全世界拋棄的那一個。”蒼梨喃喃地說。湛溪抬頭看着她,心裏回味着那句話。皇帝的孤獨,是因爲拋棄了世界。那麼他做的一切算什麼呢?爲了江山,爲了百姓,爲了祖宗的功績,他必須承受着一切,卻最終,讓自己遠離了所有他本該珍惜的人和事嗎?蒼梨看了一眼湛溪,又說:“臣妾只道是,帝王是這天下間最無情之人,只一句話,高興或者不高興,就能決定別人的命運。貧富、尊卑,甚至是生死。所以,皇帝是孤單的決斷者,用孤單換來的至高無上的權力,可曾覺得辛苦?”
“朕是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卻唯獨沒有覺得辛苦的權力。”湛溪將一杯酒一口飲下,冰冷的眼神露出迷離的光。
蒼梨看着湛溪臉上苦澀的神情,孤單那樣真實地刻畫在好看的眉眼之中,讓人的心沒來由地疼了一下。她一把抓住湛溪端起酒杯的手,說:“皇上醉了,別喝了。”心裏責怪着小順子久久不歸。她一個人在這兒,如何掌握得了湛溪的脾性。
湛溪的手指微微一顫,看着蒼梨一言不發。他的視線忽而變得有些模糊,眼中只剩下一具飄渺的輪廓,忽近忽遠,帶着一絲熟悉的氣息。他眨了眨眼睛,看見那枚如花朵綻放的脣瓣,嬌豔欲滴。體內好像有一團火,從小腹竄上來,熊熊燃燒。
蒼梨意識到不對勁。身上莫名的燥熱,讓她一顆心不安地跳動。她想要收回手,卻被湛溪一把拽住。她的手掌被他緊緊握在掌心裏,幾乎能感覺到他狂亂的脈搏。蒼梨的臉上浮起一團不正常的潮紅,整個人好像站在篝火上卻不能動彈一樣。“皇上,你醉了”她自顧自說着,卻聽不清湛溪口中在呢喃什麼,只看見他雙眼中璀璨的星子鋪天蓋地的向她湧來,將她包裹在一片迷離的星輝中。
湛溪眼裏的光逐漸熄滅,化作一片深沉的黑暗。耳朵邊有嘈雜的聲響,分辨不清。他的身子滾燙,動也不能動,雙脣乾燥地渴望着水源。屋外似乎有淅淅瀝瀝的聲響,攪動着他的心緒,身上一陣一陣的寒意作祟,心頭卻是一團火越燒越旺。他睜大眼,視線裏慢慢出現模糊的身影。那個嬌俏的女子,籠罩着一層薄如蟬翼的紗,在他眼前晃動。
時間驀地退回到起點,在那一刻,相遇她的那一刻。她撕開他胸口的衣服,在他肩上的傷口塗上金創藥,一陣錐心的痛讓他刻骨難忘。他警惕地掙扎着,卻聽見她輕聲地說:“別動。”那樣溫柔急切的聲音,充滿了安定的力量,讓他平靜下來,任由她擺弄。她弓着身子,髮梢在他的胸膛上搔弄;她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扶起他來,將涼水灌進他的嘴裏。“你在這裏躺着養傷,千萬不要出聲。這裏平時是沒有人來的,不過也不宜久留,你能走的時候就趕快走吧。”
“別走別”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裙角,可她只是轉過頭來看了看他,然後推門走了出去。他咳嗽了兩聲,無力地垂下手,小指頭卻碰到一個冰冷的硬物。那絲清涼從手掌竄進他燥熱不安的內心裏,讓他緊緊合起手掌,將那股冰涼握在手心。可是心跳得好快,一團火在他掌心裏跳躍。朦朦朧朧的,他好像又聞到了那股淡淡的髮香。他睜開快要閉上的眼睛,看到那雙近在咫尺的清澈如水的雙眸。
曾經,她的離開是他最大的遺憾。無論如何也不能忘懷,那個善良如水的女子。無數次出現在夢中的身影,讓他輾轉反側,徹夜難眠。此刻握在手裏的柔荑,好似最後的希望。他用盡力氣抓住,喃喃地說:“別走!”
蒼梨本就纖細,湛溪冷不防的發力一拉,她便墮入他懷中。她聽見他野馬脫繮一般的心跳,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像是誘惑,而他小腹以下的地方傳來火一般的溫度,燃燒着她,讓她輕輕地顫抖。她似乎不想掙脫,整個人也沒有力氣,任由他撫摸着自己的臉頰,然後又從脖子一旁滑進她的襯裏,輕撫她柔嫩的香肩。他稍微用力一拽,便將她的衣衫撩開,褪到肩下。敞開的熱氣傾瀉出來,流動在燭光搖曳的屋內,冷雨敲窗的聲音也似乎變成吳儂軟語。
他俯下身,眼中壓抑着火花,用嘴壓住她的雙脣,貪婪地索取着那絲清甜,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心裏的那團烈火得到平息。可是酥麻的感覺卻遍佈全身,終究讓整個世界都被點燃,只有她,晶瑩剔透猶如春風中綻放的梨花。他的吻如烈火點燃野草,燃燒整片平原,吞噬着她,在她的脖頸和胸口留下一個個火紅的瘀痕。他一把將她抱起,陷入柔軟的絲綢和錦緞裏。她在耳邊嬌喘,吐氣如蘭,像滴滴答答纏綿悱惻的雨聲。慾火從他的身體裏噴發出來,進入她的體內;她猛地抓緊身下的牀單,好像被火撕裂了身體,狂風暴雨侵襲,酣暢淋漓。天、地、人,都交錯在水火之中,從未有過的放縱,猶如登頂最高的山峯,雷電在頭頂咆哮,一眼看盡世間繁華。紅塵滾滾,弱水三千,都不及那一樹梨花幽香。
“踏踏踏。”
小順子端着一壺解酒茶跑來,還來不及擦擦額頭上的雨水,剛踏進房間的一隻腳就頓住了。滿室春香撲面而來,嚇得小順子忙不迭地退出來,腦子卻沒清醒。
自己只是離開了一會兒,這就
小順子自顧自地喃喃低語,這憐貴人究竟是何方神聖,連冥頑不靈的皇上也拜倒在他的石榴裙下。不過他似乎早已看出了徵兆,此刻就洋洋自得起來,趕緊放下酒,上前去把門給拉上,一個人站在門口偷笑。忽然頭上一陣劇痛,敲得他暈暈乎乎的。
“誰,誰啊?”小順子捂着頭轉了一圈,纔看見是蓮蓉站在後面。
“你一個人在這兒鬼鬼祟祟地幹什麼呢?”蓮蓉嗔怪着白了小順子一眼,轉眼卻看見房門關着,覺得不對勁。她上前去拉門,卻被小順子一把拉住,急道:“你幹嘛呢?”
“我還沒問你呢。這天兒也不至於冷得要把門掩死了吧?”蓮蓉瞪着小順子說。
小順子“噗哧”的一聲笑出來,譏笑地說:“我說你怎麼那麼笨呢?都是做奴才的,你說你的腦子怎麼就是跟我的腦子不一樣呢?嘖嘖嘖,你這個樣子,怎麼能照顧咱未來的憐貴妃呢?”
“貴妃?你有毛病吧?”蓮蓉不屑地說。
“你小點聲!”小順子趕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這憐貴人若得了聖寵,以後自然是飛黃騰達,封妃是早晚的事。”
“噓什麼噓?要尿尿找茅廁去,別在這兒擋路。”蓮蓉說着就要把他拂開。
小順子猛一跺腳,急忙拉住她說:“你這丫頭怎麼就不懂事呢?看不出來這倆主子是怎麼回事嗎?哪有主子倆那那啥啥的時候,一丫鬟衝進去的?”小順子一邊不清不楚地表達着,一邊用手比劃,生怕蓮蓉這丫頭傻到去壞了好事。
蓮蓉驀地愣住了,傻傻地問:“你、你是說皇上和我家公主他們”
小順子又捂着嘴低聲笑起來,說:“我在皇上身邊這麼多年,他主動要嬪妃侍寢,這還是頭一次呢。你就偷着樂吧!”
侍寢?!蓮蓉遭了晴天霹靂一樣呆在原地。她怎麼也沒想明白,公主怎麼就會她呆呆地抬起頭,看着遠處模糊的黑夜。春雨無聲,梨花,卻已慢慢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