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還有東西,兩大箱是三個小孃的衣物行李,另一箱小些,估計是侯章送給自己的禮物。章鉞爬上馬車,親自動手把兩個箱子搬下來,前兩箱衣物還輕,後一箱重得嚇人,搬進屋內後,章鉞迫不急待地打開一看,居然是一大疊田莊地契。
上面一紮翻了翻,都是東京附近浚儀縣治下的,另一紮則是鄭州中牟的田莊;還有幾張則是酒樓一座,田莊一個,都是這唐州比陽城內外的。至於底下,則全是金錠,這個不是方城山牛頭寨出產的,價值約三四萬貫錢,可以隨時用。
這絕對是一筆鉅款,僅僅是因爲有把柄落在我手中?章鉞有點擔心,侯章這個老狐狸,不會給我下什麼套子吧,得找個機會探探口風,否則這筆錢真的不能要啊!
次日,章鉞將練兵的事交給了薛文謙和明金榮二人負責,帶着李德良等五十名親兵到城南五裏的田莊,接見了奴僕管事和田莊佃戶後,又再找到城內最大的泌陽酒樓,接見了掌櫃和夥計後,正式收歸己有。考慮到沒人監督可不行,便勸說李德良帶着五名親兵留在酒樓做事,暫時監管一段時間。
日子過的飛快,不知不覺已快到冬月中旬了,一場小雨後,天氣似乎再也晴不起來,氣溫驟然下降,空氣變得又溼又冷。
雨天閒着沒事,章鉞仍是呆在軍營,並安排部分士兵回家探親,順便給同鄉的弟兄們捎帶冬衣前來。當然,天氣好轉後照常操練,他可不管鄉兵的規距,五天一出操什麼的。
這天午後,親兵隊正張智興淋着小雨跑來,說宗景澄和何駒一起回來了。章鉞大喜過望,連忙打馬進城,去客棧問溫元愷卻說沒見着,兩人一起到州衙,卻見侯從義正在州衙門口搬運行李,看樣子是要收拾行裝回鄧州了。
章鉞也不想再見侯章,便向侯從義打聽,原來是宗景澄帶來了消息,已有朝中使者去鄧州傳旨了,所以侯章才急着回去。
估計侯章要被貶,至不濟也會調走,章鉞和溫元愷就乾脆不進去觸黴頭了,轉回到州衙不遠的小酒肆,二人點了幾個小菜,要了一壺酒邊喝邊談,等了半個多時辰,宗景澄、何駒兩人,終於被守在外面等着的張智興帶進了酒樓。
“湊折和狗頭金品樣送給王延藹後,朝中諸公有什麼說法?可有人前來傳旨?”宗景澄一到,章鉞就急不可耐地問。
“送上去後拖了幾天也沒消息,我人微言輕,又打聽不到什麼,後來何駒也回東京了,次日中書省的李相公就召見了我和何駒,對甲料的事不上心,反而問了很多關於金礦的事,然後就打發我前來。臨走時,李相公託人來傳話,說他要親自來視察,不過會遲點,先派少府監的人來,估計現在已帶着詔書到了許州。”宗景澄之前已休息過,這時一口氣說完了。
“很好!這趟差總算要辦完了,就等李相帶人來接收這個爛攤子。”章鉞和溫元愷相視一笑,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眼看唐州的差事辦完了,只等交接後便可回東京,章鉞和溫元愷都很高興。趁侯章還沒走,章鉞立即找他要了一份調兵的手令,派司法參軍帶一個指揮鄉兵前往方城縣看守牛頭寨礦場,替換楊守真和封乾厚回來。順便試探侯章爲何送重禮,結果老狐狸狡猾得很,什麼都不肯說。
三天後的下午,章鉞得報出城迎接楊守真,可封乾厚居然沒跟着來,章鉞很惱火地問:“你沒邀封先生一起來嗎?”
“我說了好幾次,可封先生就是不肯來,我也沒甚辦法!”楊守真苦着臉,想了想又說:“其實依卑職看來,若要請到封先生,得先請他老孃同意……”
“咦?老楊你還蠻精明的啊!是我疏忽了,封乾厚一向孝順母親,我之前就沒想到……”章鉞頓時懊悔不迭地撫着額頭,看來還得抽空再親自上門一趟了。
章鉞帶着楊守真正要去軍營,恰好司兵參軍接到了傳驛快信騎馬趕來,說東京來的少府監馬從斌帶着接任官員,以及詔書到了城北三十裏外。
章鉞只好讓楊守真帶士兵去軍營,接下來他要和溫元愷帶人一起去城北十裏亭迎候,可沒時間理會了。
這一等就是一下午,眼看天快黑了,終於見官道上來了大隊禁軍騎從,約有兩指揮千來人,護衛着長長的車隊跚跚來遲。章鉞一聲令下,臨時拼湊起來的鼓樂儀仗隊跑出亭子,在泥濘的官道上列隊湊樂相迎。
章鉞和溫元愷忙帶着唐州僅剩的六曹參軍們上前恭候,直到車隊近前停下了才喊停樂隊。雙方照面寒暄了一會兒,簡單地瞭解一些情況。
來的人還真不少,有少府監、以及補缺任命到唐州的各級官員,大家見天色已晚,便繼續趕路進城,直接進了州衙,先歇息了一會兒,整理儀容後再升堂宣讀敕旨。
宣詔使、少府監馬從斌那抑揚頓挫、拖聲帶調的朗讀,章鉞只聽懂了他唸的日期和一些官名,心中還在奇怪,宣旨的並不是死太監,也沒有擺上香案燭火拜大神一樣,呼啦啦的一大羣官吏跪聽,而是滿大堂的官吏正襟危坐,靜聽他唸完,然後分發給接旨人。
章鉞也接到了旨意,而且是兩份,頓時就有點奇怪,迫不及待地打開一看,上面一長串的是門下官員署名,以及唐州事情處理意見,中間纔是中書敕旨內容,皇帝只批了一個“可”字。
大量的繁體字、生僻字展現在眼前,看得章鉞頭暈眼花,不過也大致弄清楚了。大意是:先表揚了一番,然後結尾纔是正題,由正八品上的宣節校尉、殿前司散指揮使,簡拔爲正七品上的致果校尉、殿前司散員都指揮副使。
致果校尉爲武散官,連升了四級,而正職爲副都指揮使,升了三級,這意味着擴軍總算是合法了。
不過另一份旨意就讓他很鬱悶,大意是臨時任命爲元從押班,隨太子賓客邊光範,少府少監、客省使劉濤,殿前司散員都指揮使、元從都押班藥重遇,散員都虞侯藥可鈞,一起出使荊南。去荊南幹什麼,上面一句沒說。
太子賓客品階爲正三品,主掌侍從規諫,贊相禮儀;而少府少監爲從四品下,掌百工技巧;客省使則沒固定品級,地位在宣微使之下,主要負責出使相鄰各國。
這樣看來,這次出使荊南的主官是邊光範、劉濤,規格可是相當高,再加上都使藥重遇,以及自己的三千兵,就不知發生了什麼大事,其他旨意也都沒搞清楚,章鉞只好問溫元愷:“你的旨意說了些什麼?”
“你剛纔沒聽到?”溫元愷一臉疑惑之色,搖了搖頭解釋了一番。
溫元愷被指派爲方城縣令、進朝散郎,並監察牛頭寨金礦,算是連升了三級,但這傢伙還一臉不樂意的樣子。
還有舞陽縣令常德本,由正七品下的中縣令,升爲從六品上的唐州司馬,進奉議郎,也升了兩級了。章鉞抬頭在人羣中找了找,果然看到暴牙的舞陽縣令居然也在,估計是跟着來的。
“邊光範是哪位?”章鉞記着自己的事,打算事後單獨前去拜訪,套套近乎,把自己的任務搞清楚,也好儘快準備。這沒辦法,旨意下來了,就容不得拒絕。
“右邊第五位就是了!這個旨意很奇怪,我看未必是出使荊南,有可能是去處理潭州劉言的事,你升爲副都使兼元從押班,如果出戰的話,那也是主將,你可要問清楚了。”溫元愷指點說。
主將?這麼說我要立功了!劉言是誰,章鉞也沒多問,朝對面看去,邊光範年約五六十歲,一下巴花白長鬚,頭戴軟腳紗羅幞頭,身着紅色繡紋細菱花紫袍,看來地位也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