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環刀在距呂布紫金冠不足一尺處停了下來,董卓的眼中滿是憤恨和不甘,明明就只差一點了,董卓咬着牙,目眥盡裂,手中的大環刀想要再往呂布的頭上靠近一點。
呂布見董卓還要做最後的垂死掙扎,刺進董卓胸口的方天畫戟微微一抖,董卓便喪失了反抗的力氣,手中的大環刀再也拿握不住,掉落在了地上,刀背上的七個鐵環,啷噹的響個不停。
呂布沒有趁機一戟捅穿董卓的心房,而是一把撤出了方天畫戟,戟尖帶着鮮血從董卓的胸口拔了出來。
董卓醜惡的臉龐一下子就蒼白了許多,董卓用右手捂住胸口,踉蹌的倒退了好幾步。倒退了幾步的董卓感覺腦袋一陣眩暈,仰倒在了地上。
董卓將捂着胸口的右手拿來一看,右手掌上滿是淋漓的鮮血,胸口的鮮血也是止之不住,不停的流出,已經將胸口蟒袍上的那條金龍給染得有些猙獰起來。董卓看向呂布,搖了搖腦袋,不甘道:“老夫還沒輸,老夫還沒……”
話還沒有說完,董卓頓時感覺五臟之內一陣翻騰,氣血不停的上湧,張口“哇”的一聲,一大口鮮血吐在了地上,恨恨的看着呂布,顯然呂布那一戟已經傷及了董卓的五臟六腑。
董昊並沒有走遠,他總感覺今天董卓怪怪的,有點不對勁。於是董昊悄悄的躲在一棵大樹後面,露出個小腦袋,遠遠的注視着董卓跟呂布。董昊看到呂布跟董卓交手的時候,也沒有太大的驚訝,以爲董卓只是叫呂布陪練武藝,直到董卓倒地吐血,董昊才醒悟過來,呂布是來要董卓命的!
見到董卓倒地的那一瞬間,董昊腦中“嗡”的一聲悶響,不顧一切的從樹後跑了出來,口中哭喊着:“父親!父親!”
呂布聽見了董昊的聲音,回過頭,見董昊已經跑了過來,心境再次泛起了陣陣漣漪。呂布看到董昊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再也沒了往日的崇敬和歡喜,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怨恨。
董昊小跑到董卓面前,焦急的看着重傷的董卓,急迫道:“父親,孩兒這就帶你去看名醫。”
董卓沒想到董昊居然會出現,自己不是叫董昊走了麼,這個一向乖巧的兒子居然敢忤逆自己,董卓心中怒火又漲了不少,板着臉訓斥道:“不是叫你走了麼!回來作甚!”
董昊一怔,一着急竟忘了董卓最恨別人忤逆他,懦懦道:“孩兒擔心父親。”
董卓一愣,嘆了口氣,艱難的伸出左手摸了摸董昊的腦袋,醜陋的臉上儘量露出了笑容,安慰道:“昊兒,爲父沒事,你快走吧!”
董昊見董卓臉色都蒼白了很多,胸口更是流血不止,哪會離開,犟着性子道:“父親不走,孩兒也絕不會走的!”
董卓見董昊如此忤逆自己,怒火攻心,又是一口血水吐了出來,臉色已經蒼白至極,看樣子已經沒多長時間可活了。
呂布腳踏墨色流雲靴,提着方天畫戟開始朝董卓的方向緩緩走來。
董卓頓時急了,呂布漠視一切的眼神中明顯帶着強烈殺機,呂布的意思不言而喻,作爲董卓的兒子,董昊自然難逃一死。
呂布越來越近了,董昊回過頭看向呂布,心中滿是五味雜陳。董昊很崇拜呂布,一直將呂布視作自己的親大哥,只是沒有想到,這個親大哥如今居然要殺死自己的父親。
董昊如何也想不明白,衝着走來的呂布使盡全身的力氣大聲嘶喊道:“爲什麼,你告訴我這是爲什麼!你可是我的大哥啊!!!”
呂布頓住了腳步,儘管眼神中有些不忍,但俊朗的臉上依舊一片漠然,厲聲道:“你父親擋了我的路,而擋我路的人,都得死!”
董昊一愣,雖然不知道董卓跟呂布究竟有什麼恩怨,卻是知道呂布要殺死自己的父親。董昊對着呂布懇求道:“你可不可以放過我父親?”
呂布沒有任何的思考,直接搖了搖頭,要是今天放過董卓,來日死得就是自己了。
董卓自知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今天是逃不過這一劫了,見呂布似乎還要對董昊下手,從來沒求過人的董卓哀涼道:“呂布,放過昊兒。”
呂布知道董卓很愛護董昊,但是如果放過了董昊,難免會後患無窮,冷淡道:“給我一個理由!”
董卓咳了幾聲,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扔出了自己最後的籌碼道:“老夫願意用二十萬西涼士卒,換我兒一命!”
呂布朗眉一挑,沒想到董卓的最後籌碼就是這個,自負道:“沒有你,我一樣能夠收服西涼軍!你要知道你的兒子活下來,會帶給我多大的風險!”
董卓目光灼灼的盯着呂布,引誘道:“有了老夫的幫助,你可以不費一兵一卒。”
呂布動心了,如果能不費一兵一卒就收服西涼軍,那自然是極好的。呂布本就不忍對董昊下手,此刻更是大動惻隱之心,反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會不會反悔殺了你的兒子?”
董卓臉色蒼白的笑了起來,一如當年的肯定,篤定道:“我是你老子嘛,老子哪有不相信兒子的!”
呂布一怔,眼神有些溼潤了起來,當初迎娶蔡琰的時候,董卓也說着同樣相似的話語。
董卓抬手將董昊招到面前,指着呂布,眼神已經暗淡了很多,囑咐道:“從今以後,昊兒你就跟着奉先,把他當成親大哥對待,一定不要想着替爲父報仇,爲父這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董昊咬着牙,死活都不肯點頭。董卓見董昊犯犟,怒道:“你是不是又要忤逆我,讓爲父死不瞑目!”
聽到董卓說死不瞑目的時候,董昊抱着董卓哭了起來,終於點了頭,哽咽道:“嗚嗚,父親你不會死的,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董卓搖了搖頭,自知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看着呂布,張了張嘴:“奉先,能不能再叫我一次父親。”
呂布的心境徹底亂了,即使自己要殺死董卓,董卓也將自己當兒子看待,看着董卓滿是希冀的眼神,呂布不忍的閉上了眼睛,語氣中竟有了一絲哽咽般喊道:“父親!”
董卓嗬嗬的笑了起來,從懷中摸出了個白玉牌,遞給了呂布。
呂布接過白玉牌來一看,此玉渾然天成,玲瓏剔透,正面刻有西涼之虎四個小篆,背後是一頭張牙舞爪的吊睛大白虎,氣勢十足。
董卓見呂布神情疑惑,解釋道:“你拿這個給西涼軍一看,他們自會奉你爲主,這可比皇帝的聖旨可好用得多。”
呂布剛想開口說聲謝謝,董卓就擺了擺手,疲倦道:“奉先,昊兒以後就交給你了,爲父累了,你們走吧。”
說完,董卓那肥胖的身子很安詳的躺在了練武場的青石板上,瞪大眼睛最後看了一眼長安城晦暗的天空,緩緩閉上了眼睛。
呂布對着躺下的董卓躬了個身,伸手拉着淚流不止的董昊,轉身離去。
突然,董卓迴光返照般的坐了起來,對着那離開的高大身影大吼了一聲:“奉先,一定要奪得天下啊!!!”
這一聲大吼拼盡了董卓最後的力氣,剛一喊完,董卓肥胖的身軀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瞪大着眼睛,帶着滿腔的不甘與野心走到了生命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