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會再說,先讓你說……。”
召水亦是一身不爲明麗耀眼的素緞衣裙,雲紋簡略,箭袖束腕,輕衫在外,梳着不爲遊俠的女子單螺髮髻。
金玉釵環不顯,一根淡灰色的木簪落之。
手中的劍器沒有隨身攜帶,咸陽之內,對於兵刃器械的管制很嚴厲,尤其是出了數月之前的那件事後。
是殘劍大俠所言。
同身邊的紫陽並肩行進,走在略顯擁擠的寬闊街道上,婉兒小丫頭所言種種,也是自己所感知。
說話?
讓自己出言讚譽咸陽城?
讓自己誇讚咸陽城今日的不俗?
讓自己驚歎咸陽城無與倫比的非凡氣象?
……
那些,自己說不出來,也不會說。
這一次前來咸陽,殘劍大俠他們之意是希望自己可以解開心結,進而開啓嶄新的一番天地。
或許,修行的禁錮就可破開了。
一些事情,自己心中有數。
前來咸陽也是無用。
也是無用!
反倒是天明師兄,這一次嬴政下江南巡視,咸陽無他,若是這一次前來,是極好的機會。
可以見一見天明師兄的母親麗夫人,還有陽滋公主她們。
天明師兄雖然言語不在意,不在乎是否前往咸陽,但……自己知道的,天明師兄一直很想要再見麗夫人的。
陸豐之地,待了十年。
天明師兄也該好好在諸夏走一走。
咸陽這裏,看一看就好了,讓自己言語一二,就沒有必要了。
若非……,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再來咸陽的。
迎着婉兒小丫頭看過來的好奇目光,召水眉眼彎彎,伸手點了點小丫頭的腦袋。
“嘻嘻,是因爲這裏太吵鬧了嗎?”
“我知道召水姐姐你喜歡清靜一些的地方。”
“父親,咱們先去喫些東西吧,我都等不及要嘗一嘗咸陽這裏的好喫之物了!”
“……”
婉兒搖晃着小腦袋,心情別樣好。
環顧四周,定然是這裏的人太多緣故,此外,這裏還真熱,來的路上,父親就說了,這裏會比江南熱一些。
還真是如此。
自己想要喝一些香甜的果釀了。
也有些餓了。
“姑娘!”
隨在姑娘身邊,紫陽伸手拉過姑孃的手臂,輕輕抱着,自己是和姑娘一起長大的。
姑孃的心思,自己最知道。
一些事,自己難說,也難以替姑娘做主。
只是。
一些人已經遠去了,一些事,也過去許多年了。
姑娘是應該記下,卻不應該將那些事深深的壓在心底,以至於形成頑固的掣肘,而今,都不只是影響修行了。
還影響其餘諸多方面。
比如和太子妃之間,太子妃對姑娘很好的,無論一些事如何,太子妃對姑孃的心意是不假的。
姑娘,這些年來,因太子的一些事,因燕國的一些事,多埋怨太子妃,這……略有不妥。
而今的諸夏間,太子妃是姑娘最親的人了。
還有天明少俠。
他也是姑娘身邊最親近的人。
爲了姑娘,天明少俠本該多年前就可以突破的修行,如今還在壓制着,還在化神圓滿層次。
對於天明少俠的修行而言,也是一大阻礙,殘劍大俠所言,若是天明少俠當年可以順心破入玄關,如今只怕已經玄關大成了。
超過殘劍大俠,都有極大的可能。
身入玄關,知道玄關層次的修行簡單,自己若無機緣,此生別說玄關了,就是化神都別想。
頂多入先天。
姑娘現在才二十有餘,以後的歲月還有很長,一些事需要記得,卻不值得耗費一生銘記。
那些話,以前也和姑娘說過,姑娘說她……她做不到。
做不到!
可!
姑娘要做到的那一日要等到何時呢?
會等到何時呢?
剛入咸陽,玄關層次的靈覺之下,可以清晰察覺姑孃的變化,姑娘現在的心情……不太好。
只怕,又想起了一些事情。
想起了當年發生在咸陽的一些事。
“召水,將這裏當做尋常的一處城池。”
“接下來,我與你好好的在這裏走一走,逛一逛!”
“……”
無需婉兒之言,天明都一直在留心召水,當年的召水還不大,就面對那般事。
勸解?
勸說?
……
每個人都不同的。
召水的心緒有些低沉,連帶周身的內力運轉都有些瘀滯,有些障礙,不爲在江南之時的輕靈踊躍。
自己是有些擔心的。
召水的心結越來越大了。
解決?
是有很多法子。
然,那些法子都是強行解決,而非順水渠成的解決,召水所想便是自己真正徹底的想通那件事。
可以……做到?
不易。
咸陽這裏是不錯的。
比起陸豐,除卻景緻、特色之外,一應諸般,都非陸豐可比。
自己許久沒來這裏,召水也是,自己不想要前來,召水其實也不想要前來。
此行,希望召水的心結可以緩解一二,目下來看,有些難,雖難……總要試一試的。
“天明兄長,還有我,還有我!”
“我也和你們一起。”
“……”
婉兒蹦蹦跳跳的。
“你的小丫頭,除了添亂,除了貪喫貪睡,還會什麼?”
“哼!”
“接下來隨我和你父親在咸陽拜訪一些人,算是你的長輩,你也長長見識。”
“……”
有自己的真元無時無刻護持,小丫頭不會出什麼事。
這丫頭……和自己當年的性情很像。
都是這般的活泛,都是這般的喜好。
召水的事情,旁人難以插手,天明或許可有不少助力,他們就無需打擾了,此行咸陽,也有別的事情。
“母親,我……我如何添亂了?”
“我如何貪喫貪睡了,我……我每日都有做功課的。”
“……”
婉兒憤憤不已,澄澈清眸瞪得渾圓,很是不滿的看向母親,母親就愛說自己的壞話。
真是的。
自己如何添亂了?
自己很勤快的好吧,在陸豐的時候,在天明兄長的餃子鋪裏,自己常常幫忙的。
幫着收拾餐具。
幫着收錢。
幫着添柴火。
……
自己能做很多事情呢。
修行也沒有落下的,每日早上都有晨練打坐的。
母親!
真是的。
自己如何貪喫貪睡了?
貪喫?
自己不過是飯量太好了一些罷了,隨行路上,若是不入城池,多是天明兄長處理各種食材。
天明兄長的手藝很多很多,會做很多好喫的,每一次,自己都能喫的肚飽渾圓!
再說了,自己年歲不大,父親都讓自己每日多睡一會兒了,可以很好的長身體。
母親真是的。
真討厭!
輕哼一聲,自己不準備搭理母親了!
“哈哈哈,婉兒,走,跟在父親身邊,父親帶你去咸陽找好喫好玩的。”
“……”
殘劍莞爾,瞧着已經靠在自己身邊的小丫頭,伸手點了一下小丫頭的瓊鼻,還挺凌冽,有師妹當年的性子。
甚好!
甚好!
這樣的性子別的不說,起碼將來闖蕩江湖的時候,不會喫虧。
“嘻嘻,還是父親好!”
婉兒大喜,緊緊拉着父親的衣角,待會自己就可以喫到很多好喫的了,至於母親,扭着小腦袋,白了母親一眼。
“……”
“你個小丫頭,爲娘還收拾不了你?”
飛雪好笑又好氣,小丫頭就知道和她父親親近,自己說兩句,就不自在了?真是該打。
“婉兒如此,讓我想起召水、紫陽你們當年剛來蘭陵城的一些事,除卻初始的陌生之外,後來你們的膽子就大了。”
“也喜歡在城中找一些好喫、好玩的地方。”
“哈哈,幸而我對蘭陵城還算熟悉。”
“……”
跟在殘劍大俠身後,天明三人不緊不慢的走着,瞧着婉兒此刻別樣開心的模樣,天明很是慨嘆。
昔年往事,都過去那些年了。
當初自己在蘭陵城的時候,還沒有婉兒大。
而今都十多年過去了。
召水她們剛來蘭陵城的時候,亦是不大,和自己最初的時候,也不是很熟,後來……發生了很多事。
“蘭陵城。”
“不知現在的蘭陵城是否有變化。”
“……”
天明師兄!
當年因燕國的一些事,自己離開了,南下蘭陵城,入了春秋書館,在那裏……遇到了殘劍大俠他們。
也遇到了師尊。
更是遇到了天明師兄。
那個時候天明師兄年歲不大,好小的,卻懂得很多,修行也好,遠非自己可比。
就是現在,也非自己可比。
和天明師兄漸漸相熟之後,便是想要出書館去城中看一看,自己的身份……尋常事是斷然不能出去的。
記得天明師兄一開始還不願意,後來才同意,每一次都小心翼翼的離開書館,前往城中各處。
每一次都在城中玩的很開心。
歸來之後,似乎……殘劍大俠和師尊她們也都沒有發現。
現在想來,殘劍大俠他們如何沒有發現?
以師尊的修行,自己的行蹤怕是早早都在掌控之中,蘭陵城內,殘劍大俠他們也有許多人手。
無論如何,在蘭陵城的那幾年,自己雖有些孤單,過活的還是很充實的,自己有師尊,有紫陽,有飛雪女俠她們,還有……天明師兄。
那個時候,婉兒還沒有出生,還是後來她們先後離開蘭陵城,婉兒纔出生的。
婉兒!
天明師兄此刻說到婉兒,自己……也是不自覺想起當年的一些事。
蘭陵城。
出生以來,除了燕國之外,就屬蘭陵城停留的時間最長了,對於蘭陵城的記憶很深很深。
許多地方,至今都能說出來。
許多好喫的東西,也能說出來。
自當年離開蘭陵城後,自己好像還沒有回去看過,期間,也有升起一些念頭,只不過……每一次都不了了之了。
之所以想去蘭陵城,乃是因爲那裏寄託、留下、蘊藏自己的許多七情六慾,真到了蘭陵城。
自己一個人。
和紫陽兩個人。
又多無趣。
接下來北上,倒是可以去蘭陵城瞧一瞧。
“是否有變化,過段時間不就知道了?”
天明希冀一語。
待在陸豐多年,蘭陵城的消息所知不爲多,也沒有特別瞭解過,現在,還真要去看一看了。
“蘭陵城,姑娘,不知琴韻醫館是否還在,若是還在就好了,當初在蘭陵城的時候,那裏咱們也是常去的。”
“後來,端木先生他們離開之後,琴韻醫館好像遇到一些麻煩,只是,近年來又聽說,琴韻醫館重開了。”
“也不知是真是假。”
“……”
一旁多靜默,多寡言少語的紫陽也說了一言。
蘭陵城那裏,同樣留下自己許多許多的回憶。
真的有很多。
現在回想起來,那段時間,應該是姑娘最開心的一段時間,就是在燕國的時候,姑娘都沒有那般開心了。
那個時候,太子還好好的,太子妃也好好的,只是……燕國不太好了。
姑娘因年歲故,或許不會想很多。
一些事和現在不一樣。
那裏的琴韻醫館去過不少次,端木先生當年在燕國待過一段時間,還認識太子妃,姑娘與之也是相識的。
琴韻醫館內,跟着端木先生學了不少醫道,至今都能用得上。
“琴韻醫館!”
“端木先生!”
“消息來看,她眼下似乎在江南,領着弟子們在修行歷練。”
“蘭陵城的醫館,不好說。”
“那裏……是一個好地方。”
“也是因爲太好了,端木先生當年離開之後,纔會很快迎來各種麻煩,那些人不思在醫道上多多進益,只會用一些小手段。”
“天明師兄,你……接下來若是在濮陽開餃子鋪,果然滋味非常好,我想也會引來城中別的餃子鋪敵對。”
“嘻嘻,那時該如何?”
“……”
紫陽所言,入自己的心。
琴韻醫館,難忘之地。
因沒有再去蘭陵城,諸事難知。
當年的蘭陵城,琴韻醫館還在的時候,尤其是端木先生還在的時候,那段時間,方圓數十裏、百裏、數百裏的病患之人,都有前往求治。
端木先生的名聲,也是那時更大的。
後來離開了蘭陵城,應是前去西域了,在西域待了許多年,數年前,纔回來。
諸般事,思忖之,數息之間。
時間,則是多年。
端木先生的醫道沒得說,絕對是諸夏最頂尖的存在,更別說端木先生這些年遊歷天地四方,更得精進。
就是端木先生的一些弟子,江南諸郡,都有一些名聲了。
話語之,召水不由抿嘴輕笑,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琴韻醫館後來的麻煩是因端木先生醫道太好之故。
天明師兄呢?
做餃子的技藝,在自己看來,絕對是諸夏頂尖了。
這些年來,不在陸豐的時候,也曾去過一些地方喫餃子,希望有所得,希望可以給天明師兄一些建議。
所得有一些,微乎其微,更多則是失望,喫過天明師兄做的餃子,再喫別人的,都有些難以下嚥。
如此,天明師兄是否也會遇到那般事呢?
感此,召水更是有些忍俊不禁的輕輕一笑,剪水雙眸多靈動,粉黛細眉似彎弓,鶯啼婉轉,珠玉玲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