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如掌門師兄所言,就是因秦國秦廷對儒家上下不信任,方纔導致他們有現在的結果。
信任?
換位處之,也許,儒家也是這個結果。
信任多難!
說起來,於秦國,儒家上下許多人都有不喜,奈何,形勢如此,難以抗爭,只能從之。
儒家的道理,是需要通過諸國才能推進和實踐的。
儒家的道理要光大,亦是需要秦國的。
需要讓秦國認同,需要讓秦國認可,需要讓秦國重視,需要讓秦國朝野都喜歡。
那時。
纔是儒家重歸大家的日子。
而那......很難!
真的很難!
秦國百多年來一直遵從法道,無百多年前的行法道之事,秦國走不到今日,更難以一匡諸國。
儒家,可以幫助秦國什麼?
幫着秦國一天下?
秦國已經做到了。
幫着秦國更好的治理天下,那是儒家所擅長的,卻也是儒家面臨的直接難題。
儒家,眼下難以取信秦國朝野,難以真正的有爲有力,難以真正的實踐至聖先師和一位位先賢之言。
信任!
時間!
以後的儒家弟子?
五年乃至於十年,甚至更長的時間,此般道理......他們也非沒有察覺。
正因有所知,才覺需要有法子儘可能讓那一步提前。
儘可能的讓儒家擺脫頹廢之態。
法子......有沒有?
有!
就眼下而觀,最好的法子莫過於秦國的天子換一個人。
那也是儒家遍觀諸夏千百年歲月的一個心得。
一個諸侯國,不會永遠的強大。
一時強大,一時弱小,一時淪亡,一時崛起,纔是諸夏諸國的常態,爲何如此?
人之不同。
天下諸般,因人成事。
也因人壞事。
儒家在關中這幾年之所以舉步維艱,歸根結底,最重要的一個緣由,還是在始皇帝嬴政身上。
不信任!
也是嬴政的心思。
否則,只要嬴政屬意儒家,那麼,朝野上下,縱然有一些反對之聲,也不會成什麼氣候。
也根本不需要理會。
只要嬴政中意儒家,那麼,儒家現在絕對起勢了。
關中之內,儒家的弟子一直都有,和儒家交好的人一直很多,嬴政的意志落下,朝野便可有莫大之力。
事情就可成了。
儒家有今日局面,實則,是嬴政之故,朝野其餘人,不爲大患。
故而,想要逆轉儒家面對的情形,最好的法子......就是換一位天子,換一位對儒家很友好的天子。
對儒家道理多容納的天子。
這個法子是最快的,也是最見效的。
諸國大爭之世,法道也曾在山東盛行過一段歲月,後來,隨着一位位諸侯國主的更替,事情自然而然就變了。
那樣的道理,也可落於秦國身上。
天子!
新一位天子?
嬴政膝下的公子不少,最有希望、最有資格的也就兩個人,一位是年歲多長的扶蘇公子。
一位是近年來聲名鵲起的公子高。
讓儒家來選?
無疑是扶蘇公子最佳!
昔年,掌門師兄曾入咸陽宮授教,同扶蘇公子有師徒情分,觀扶蘇公子多年來的行事,頗有儒家的仁禮之風。
法道的霸道氣韻,相對弱了一些。
此刻。
扶蘇公子正在北方戰亂之地,正在同蒙恬一處率兵攻打匈奴,諸多消息分析,這一次攻滅匈奴的機會很大很大。
扶蘇公子在關中朝野的名聲一直都有,根基一直都存在,若是接下來再有不遜色攻滅萬乘之國的功勞。
太子儲君之位,穩當。
天子之位,可期!
嬴政?
還能活多久?
五年?十年?
更長?
只要太子儲君有定,儒家的一些佈置和先手就可落下,偏偏,太子儲君一直空懸。
然!
扶蘇公子的機會雖說很大很大,也並不是說十拿九穩。
那個公子高,指不定就子以母貴。
類似之事,千百年來,不爲罕見,甚至於諸國都曾出現過,都曾有過。
嬴政。
固然英明,固然雄主,固然非尋常人可比,終究,還是一個人,還是一個有七情六慾的人。
萬一也有那般事呢?
可!
無論哪一個人爲太子儲君,對儒家都是機會。
再不濟,也比嬴政一直在頭上比較好,嬴政自幼浸潤法道,數十年來,一直有傳其人的案臺上擺放着一卷卷的《韓非子》。
還有百多年前的那冊《商君書》!
可見心意!
天子!
太子儲君!
是儒家的機會,因北方戰事動,因嬴政年歲有長過,那個位置的人選定然會清晰的。
會出現的。
“扶蘇公子!”
“太子儲君,未來的天子。”
“公子高!”
“嬴政此人多奇怪,在位多難,怎麼就不立下那個人選呢?”
“以前不下,還情有可原,現在,是可以立下的。”
“師兄之意,是分別下注?”
“我覺扶蘇公子的機會更大!”
"
臨近一人,也是嘆語一言。
這種一直被壓制的感覺,多令人不痛快。
寄希望於嬴政身上?
還是算了。
“下注!”
“是有風險的。”
“扶蘇公子機會是大,然......,嬴政若是有意,應該早早立下吧?”
“可見,於扶蘇公子還是有些不滿意的。
“公子高?”
“只能說才幹尚可,嬴政屬意公子高?我覺更多是因爲麗夫人的緣故。
“此事,不能輕易做下抉擇。”
“稍有不慎,於儒家而言,或有更大的麻煩。”
“只不過,若是不提前有準備,也是不太好。”
“觀咸陽內外的一些人,其實,暗地裏都是有準備的。”
“有些人明顯一些,有些人則是小心翼翼的,倘若當年出現那般情形,嬴政絕對是要處理那些人的。”
“近年來,不予理會,嬴政未必沒有立下儲君的心思!”
“唉,還真是難猜難料。”
一語遲疑。
下注,可以思慮。
下注,就可以穩贏?難說!
如此大事,和賭坊賭博擲骰子不一樣,賭坊之內,輸了,也就是損失一些財貨。
贏了,也是關聯一些財貨之物。
天子?
那般事,可以參照秦國數十年前的呂不韋。
呂不韋奇貨可居,賭贏了,至此風雲在手,把握乾坤,一舉一動,諸夏多震盪。
輸了?
呂不韋一身性命都要消亡。
儒家,亦是如此。
死,不是一件好事。
人死了,一切就沒了。
如何下注?
如何確定最後的結果是他們希望的?
難料!
難猜!
11
與列之人,相視一眼,除了從開始到現在一直靜坐品茶的顏路之外,一道道目光自動匯聚。
“諸位師弟,你等所言,皆有道理,又難以行之。”
“儒家,需要安穩。”
“咸陽,關中,可以預見的確會發生一些事。
“儒家做了,好處可有,壞處也有。”
“好處很大?”
“壞處更糟?”
“嬴政......是不希望關中咸陽有亂的。”
“數年來,儒家的局面已經好了一些,可見我等近年來的舉動是可行的,是有效的。”
“如此,繼續爲之就可。”
“至於你等所思所想,眼下是不行!"
將手中的茶水置於身前編織細密的矮足竹案上,一位位師弟看過來,伏念沉吟之,並不立刻有應。
捋動頷下鬚髮,堅毅的眉目挑起。
數息之後,歸於尋常。
看向一位位師弟,定下心意。
"
“掌門師兄之意,還是落在嬴政身上?”
“我等接下來若是摻和那般事,無論是否真的押注有成,都會有莫測的麻煩?”
“這......,不無可能。”
“嬴政對儒家的道理有用,對儒家的弟子卻......涼薄了一些。”
“嬴政!”
“多年來,多有傳他的身子不太好,一體精神多損耗,縱如此,每一日,還是處理帝國要務至三更半夜。”
“此等行事,非長久之道。”
“嬴政!”
“他的身子再不好,他的思緒再難猜,若是想要處理儒家,念頭之事。”
又是嬴政!
還是嬴政!
還是因爲他!
琢磨掌門師兄的話語深意,諸人眉目皆緊蹙。
是否有理?
有!
以嬴政對儒家的態度,如若接下來儒家插手太子儲君的事情,大可能會有危險襲來。
暗地裏行事?
讓嬴政不知道?
那樣的事情,更不要去做。
關中是老秦根基之地,永遠不要懷疑嬴政對於此地的掌控和駕馭。
嬴政還活着一日,他們就什麼都不能做?什麼都做不了?只能默默地等待着?
“唉!”
“說了一大堆,談了許多事。”
“結果,都是無用。”
“真真是悲呼。"
一人長嘆。
本以爲匯聚諸位師兄弟的智慧,可以找出一條破局之道,現在,所有的道路都隱隱被封死了。
“只有等待了。”
“只有繼續去做目下正在做的事情了。’
“信任。”
“秦國不信任我等,不信任出身小聖賢莊的儒家弟子,出身兩大學宮,總該要好一些。
“兩大學宮!”
“諸多院堂!”
“在讀書一道,在受教百家之妙一道,在經世致用一道,諸子百家,哪一家可以勝過儒家?”
“近年來,國府對於做官的考覈嚴謹許多,畢業兩大學宮的學員,不會再有之前的榮耀。”
“對儒家而言,未必不是一個機會。”
“一顆顆種子,發芽、長大......,也需要時間。”
“時間!”
“又回到掌門師兄最初之意了。”
一語深深的呼吸一口氣,散去心中的煩悶,既然行不通,走不過......,那就不想了。
那就坐等機會吧。
嬴政,身子那麼不好,指不定今歲或者明歲就要去了,那時,機會就要來了。
若說嬴政可以活到昔日秦國昭襄王的歲數?
自覺不可能。
“師弟,合當如此。”
“儒家,什麼都不缺。
“缺的是機會。”
“之前籠罩儒家身上的危局,已經漸漸淡化了。”
“較之其餘百家,儒家多上。”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一些事需要等待,一些事還是要有爲的,若是不爲,一位位儒家弟子如何?”
“河西之地,北方之地,山東之地,儒家都可有爲。”
“知曉行事之艱難,才能更加明悟先賢之大道。”
“若是一位位儒家弟子可以撐過去,那麼,將來機會來了,只消一場春雨,春筍便可直入青天。”
“諸位師弟,共勉!”
掌門伏念點點頭。
許多道理,諸位師弟都是明白的。
許多心思,也都是可以理解的。
既是爲自身,也是爲儒家,若是兼具,何樂不爲?
惜哉。
目下並無那個良機。
“顏路師弟,你如何一言不發?”
“莫不有良策?”"
忽而。
一語輕言,帶着絲絲好奇,帶着絲絲不滿,帶着絲絲探尋。
“師兄,我並無良策。”
“收心。”
“簡事。”
“真觀!”
“得道!”
“一如掌門師兄之言。”
顏路搖搖頭,看向臨近不遠的師兄,徐徐言之。
“師弟之道,愈發形神入道家之真了。'
一語慨嘆。
“同則無好也,化則無常也。”
“師兄,着相了。”
顏路一笑。
“着相?”
“外邦浮屠之道!”
“佛家萬相之道!”
“掌門師兄,西域和烏孫傳來的消息,那些人似乎接下來準備入關中。”
“還真是執着於入諸夏傳道。
“近年來,我等也有一處研習外邦的道理,不得不說,異邦之道,還是有獨到之處的。”
“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別的不說,單單他們的文字傳承,就別有妙處,較之諸夏的文字傳承,好像更加精妙一些。”
“嗯?”
“掌門師兄,你說....接下來我等將那般文字傳承的妙處好好梳理之,落於諸夏間,如何?”
“若是有成,豈非一大功勞?”
“對於儒家而言,絕對一大功勞。”
“於嬴政來說,想來也是希望看到的。”
“若是有成,是否可以緩解我等眼下遇到的艱難?”
“我覺......有不小的機會。”
“起碼,法子若能梳理出來,儒家在諸夏間的名聲就會增大許多,郡縣之地,若可受用,也當情分。”
着相之法,多在浮屠之言。
諸夏間,鮮矣。
孔雀之國的異邦浮屠之道,對於衆生萬相的妙語很多,近些年來,也有許多譯製的文字、經文傳入諸夏。
儒家自然有所得。
還特意收集了許多。
畢竟,是一位身融萬物的至高大智慧之人所留傳承,定然非同小可,絕對有可取之處。
數百年來,儒家之所以長盛不衰,一個緣由便是兼收幷蓄,便是開源萬法。
百家之道,各有所長。
許多道理,外相不一,實則本源無二,若是有悟,化入儒家自身,無異於夯實底蘊,無異於傳承更爲強大。
浮屠之道,經過對於那一卷卷的經文進行參悟,所得很多,裨益真的很大。
入世之法,治民之道,精研之學,修煉之玄......,皆有內蘊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