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難消!
怒意難散!
怒聲難抑!
自小到大,所見所聞,那些人的醜惡嘴臉,無恥作爲......見的太多太多,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大父當年還在的時候,對那些人多有忍讓。
常有言,要顧全什麼大局,爲楚國大局着想。
好!
項氏一族避退了,那些人又是如何做的呢?
他們爲楚國大局着想了嗎?
楚國最後還是淪亡了。
大父,去了。
項氏一族......還是被那些人格外針對。
這些年來如舊,還是和當年一模一樣,真的是一模一樣,真的是可以說沒有任何變化。
是項氏一族應該的嗎?
是項氏一族必須承受的嗎?
這一次。
他們更加無恥了。
更加該死了。
他們自身尚且有麻煩,楚地尚且有危局,他們反而分出力量來給江東找麻煩。
來給項氏一族找麻煩。
焚燒會稽郡、閩中郡的秦國關鍵糧倉,破壞緊要之地的溝渠水利,嫁禍?
污衊?
栽贓?
怎麼會有那樣無恥的人!
怎麼會有那樣齷齪的人!
怎麼會有那樣該千刀萬剮的人!
五馬分屍、腰斬都不足以解自己心中之怒!
叔父,這一次難道又要說什麼忍一忍?
又要說什麼顧全大局?
濃眉深深皺起,雙眸瞪得渾圓,忿忿的火焰都要顯化而出,一身氣息都急促許多。
緊緊地盯着叔父。
“此事......!”
項梁,也是眉目緊鎖。
連日來,羽兒有送來文書,會稽郡的許多消息也有傳來,再加上伯兄那裏傳來的消息。
更別說還有官府那裏的隱祕消息。
大致可以表明事情的確和楚地的一些家族有關。
是他們在背後搞小動作。
是他們故意爲之。
擾亂會稽郡、閩中郡之地。
還故意留下一些線索,將秦國的目光引向兩郡的一些家族身上,項氏一族也在其中。
這些日子,爲那般事,項氏一族受了不少的侵擾,無論人手,還是財貨,還是據點,都有損失。
別的一些家族,也有相似遭遇。
還有一個家族比較倒黴,被秦國將核心子弟都抓了不少。
線索!
真假線索!
兩都有些不惜代價,弄出了一些混亂,卻也抓到了一些嫌疑之人,嚴刑審訊之後,又有了一些結果。
其後,結果得到進一步的驗證。
漸漸指向另外一些人手。
是那些人?
儘管之前有所猜測,還是不願意向他們身上去想。
楚地局勢都已經如此艱難了,他們還要如此作爲,豈非自掘根基,豈非自尋麻煩?
羽兒的憤怒,自己完全可以理解。
可!
一些事又真的不能衝動。
若然真的衝動,真的......後果難料。
“叔父,此事還是不予理會?”
項羽甚是不悅!
都到了什麼時候了?叔父還要顧全那些人?還要顧全楚國大局?這次不理會,他們接下來還不知會做出什麼事!
“羽兒。”
"
“唉!”
“羽兒,坐!”
“坐!”
“叔父的心情和你一樣,真的和你一樣。”
“叔父此刻也恨不得將那些涉事之人一刀砍了,將他們的心掏出來,看看是否是熱的,看看是否是紅的。”
“但!”
“真要那樣做了,復楚大業......真的要危險了。”
“復楚!”
“非小事。”
“單靠咱們,單靠他們,都不足夠。”
“非有整個楚地的力量聯起手來,才能夠有可乘之機,那也是早早就與你說過的。
“倘若此時不管不顧,直接和那些人翻臉,無疑會鬧出很大的麻煩,到時候兩敗俱傷,受益的人是誰?”
“得到好處的人是誰?”
“是秦國!”
“秦國在趁機爲事,咱們都要危險了。”
“那時,別說復楚了,咱們自身都難保,他們也是一樣。”
"
項梁長嘆!
長長的呼吸一口氣,看向羽兒,迎着羽兒眼中愈發熾盛的怒意,近前一步,緩言之。
自己同樣多有怒火。
真的也是難忍那些人。
類似之事,多年來,不止一次兩次了。
還在繼續施爲。
是打定主意項氏一族不敢同他們翻臉?
諸事,確是艱難!
真要翻臉了,真要互爲仇敵了,楚國就完了,真的完了,那更加是秦國希望看到的。
中原的眼下之局,不就是那般?
彼此不爲一心,面對秦國莫大之力,如何抵擋?根本就難以抵擋!只會被秦國各個擊破,最後徹底剿滅!
那時,何談復楚?
何談重振項氏一族?
一切都成空了。
可是。
那些人都這般肆無忌憚行事了,都這般針對項氏一族,都這般下作手段了,自己若是沒有什麼應對,反可能會助長那些人的囂張氣焰!
他們是如何想的?
難道不明白楚地現在的危局?
還是禍水東引,想讓會稽郡分擔他們的壓力?
還是別的想法?
“叔父,你總是這樣說!”
項羽沉聲道。
靜站原地,一動不動。
這一次,無論如何,都得給那些人一些教訓,必須給那些人一些血的教訓。
好好的讓他們長一長記性!
“範先生,你之意,該如何?”
項梁想要說什麼,卻是......,迎着羽兒盛怒依舊的雙眸,話到嘴邊,什麼都說不上來了。
那些人的胡亂作爲,給項氏一族帶來的麻煩不小,一些人手都有傷亡,加上以前之事,他們身上,有項氏一族的血債。
此時。
又能做什麼呢?
真要撕破臉?
項梁一時間,也沒有好的法子。
再次一嘆,旋即,視線一轉,落於房內另外一處,範先生從剛纔到現在都沒有言語。
是在思索應對之策?
“凡事,太過非好。”
“一直退縮也是不好。”
“一如兵法。”
“若是一直避退,會有損士氣,會有損上下一體之心,會有損奮勇之人之心!”
“若然強硬?”
“也是有不小的隱患。”
“是以。”
“這一次......應該有所應對,應當讓他們知道項氏一族不是好惹的。”
“需要妥善行事。”
範增也是一嘆。
許多事情,自己也是親歷的。
比項梁,比羽兒,親歷的事情更多。
這些年來,項氏一族多有忍耐,在那些人看來,是應該的,是必須的,是應做的。
真的是那樣?
尋常時候,也就罷了。
項氏一族也不會計較什麼。
現在是什麼關口?
秦國之力不依不饒,開春之後,仍沒有什麼太大收斂,仍肆虐於楚地,仍追殺剿滅他們。
這時,楚地上下應該一心一意對外纔是。
然。
出現了眼前之事?
爲了什麼?
是覺項氏一族這段時間太安穩了?是覺項氏一族無憂?
還是想要將那些追剿之力引入江東?
可能都有。
項梁所憂的那些,也是確切存在的。
羽兒的心意,讓那些人知道項氏一族不是好惹的,也是應做的。
關鍵,如何做一個權衡。
也就是,既能夠讓那些人受到懲戒,又不至於影響楚地大局,那纔是需要深思的。
“範先生可有良策?”
範先生之意,也是項梁所想。
那些人,自己如何能夠一直隱忍?
自己難道就是好脾氣?
一羣狗雜碎之人。
若非礙於另外諸事,早就收拾他們了。
現在,又惹出那樣的事情,還給項氏一族帶來那樣的棘手隱患,真真非人子!
“良策?”
“具體的良策,尚沒有。”
“大體有一些想法。”
“這一次的事情,從諸方訊息來看,大可能就是他們做的,只是......具體是誰做的,不好說。”
“楚地面臨此等危局,相信對於大部分的楚地世族而言,都是希望楚地世族可以同仇敵愾的面對秦國。”
“以爲更好的渡過此次危局。”
“唯有一小部分楚地世族,對項氏一族多有忌憚,多有一些其它的愚蠢念頭。”
“是以,我所想......項氏一族這一次必須要有應對,非胡亂的應對,而是針對性的打擊!”
“暫時先行調動可用之力!”
“細細探查這一次的動手家族之人!”
“而後,聯合會稽郡、閩中郡的楚人之力,還要知會楚地另外的一些家族。”
“佔據大義!”
“佔據名分!”
“如此行事,纔不會受到什麼掣肘,纔會順利。”
“更別說,還有先前的雲夢祭祀盟約。”
“只要證據在手,就火速動手,將涉事之人,涉事的家族,一網打盡!”
“那時,誰若是攔阻?誰若是插手?就是整個楚地的罪人!”
“都是不可饒恕的!”
“但有那樣的人,只會令楚地徹底崩潰,那樣的代價,誰也承受不起。”
“羽兒,勿要太惱怒,接下來有的是機會可以動手,可以很好的出手,可以光明正大的殺人!”
“也能夠一抒項氏一族心中的憋悶之氣。”
“想來,楚地其餘的一些家族也會贊同的。”
“這些年來,可不只是咱們受到那些人的欺壓。”
“他們......這一次難以躲過去,哪怕是屈氏一族他們,也不能夠脫身,也必須要付出代價。”
“可以有爲,不能衝動!”
“羽兒,接下來收集證據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會稽郡的力量可以調動,項伯那裏的力量也可調動。”
“再加上秦國官府那裏的持續追究,想來不會太遠的。
範增淺淺笑道。
輕捋頷下長鬚,待在項氏一族這些年,鬚髮都由當年的灰白變成純粹的白色了。
歲月,當真無情。
這一次的事情,當有不一樣的應對。
看向項梁,又落目於羽兒身上。
無論如何,這一次都要有所手段了,都要讓那些人付出代價,付出慘重的代價。
羽兒現在多憤怒,然而,單單怒火是無用的。
想要報仇,就要知道敵人是誰,纔能有的放矢。
才能速戰速決。
另外,還要做好足夠的準備。
要麼不動,要麼就讓那些人沒有任何反駁反對的機會,兵貴神速,一擊必中!
“此策?”
“嗯,不錯,可行,可用,可爲!”
“是那個道理,兩郡之事,具體是誰做的還不算特別清晰,背後之人還是沒有找出來。”
“也只是有些推測罷了。”
“是否真是那些人不好說。”
“想來和那些人脫不了什麼關聯,楚地之中,有膽子那樣做的家族,屈指可數。”
“羽兒,範先生所言,你覺如何?”
項梁不住頷首。
看向範先生,多有點點頭。
是了,是自己有些心亂了。
是自己有些亂了陣腳了。
如範先生所言,既然決定動手,就要做好足夠的準備,期時,雷霆手段,將肇事之人徹底隕滅。
這一次的事情,波及的兩郡楚地之力不少。
他們的關係和項氏一族都不錯。
只不過。
需要花費一些時間。
時間,暫時還是不缺的。
“行!”
“叔父,範先生,我這就做那些準備!”
臟腑有虎嘯之音,項羽深深的呼吸一口氣,心頭的怒火散去一些,於範先生二人抱拳一禮,便是轉身大步離去。
自己,已經等不及。
那些狗東西。
等自己掌握了足夠的證據,非得將他們的心肝都挖出來,看看到底是黑的,還是白的。
“唉,就怕真的是那幾個家族。”
“範先生,真是那幾個家族,也要這樣爲之嗎?”
“到時候,不太好做吧?”
看着羽兒暫熄心中火氣,項梁心情也輕鬆了一點點。
數息之後。
再道。
整個楚地,有膽子對項氏一族出手的寥寥無幾,是誰在背後所謀?猜都能猜出來一些。
依從範先生之意,接下來做好諸多準備,真的要爲事?
不會容易吧?
那些傳承數百年之久的老世族,底蘊很深的,力量很強的,不是容易解決的。
真要硬碰硬,只怕會生出別的意外之事。
“哈哈,我與你所想不同。”
“我倒是希望真是那幾個老世族所爲。”
“嬴政多喜韓國韓非的文章,其中有一篇爲《五蠹》,項梁你也讀過的。
“何爲五蠹?”
“學者,稱先王之道以籍仁義,盛容服飾辯說,以疑當世之法,而貳人主之心。”
“言古者,爲設詐稱,借於外力,以成其私,而遺社稷之利。”
“帶劍者,聚徒屬,立節操,以顯其名,而犯五官之禁。”
“其患御者,積於私門,盡貨賂,而用重人之謁,退汗馬之勞。”
“其商工之民,修治苦窳之器,聚弗靡之財,蓄積待時,而侔農夫之利。
“此五者,邦之蠹也。”
“人主不除此五蠹之民,不養耿介之士,則海內雖有破亡之國,削滅之朝,亦勿怪矣。”
“一兩百年來,楚國有過幾次去除那些隱患,卻礙於那些蠹蟲的力量太強,不能有成。”
“楚國淪亡,蠹蟲之故。”
“楚國不在了,蠹蟲還在。”
“欲要復楚,非有將那些蠹蟲——剪除。”
“蠹蟲之所以存在,之所以難以清除,多有根基之地。”
“根基在何?”
“不難猜?”
“真是他們的話,那麼,接下來於項氏一族,或有別樣的莫大好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