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有些凝重的氣氛。
愈發冷然的言語。
愈顯寂靜的房間。
連窗外稍顯迅疾的風勢都能隱隱有聞。
終於。
還是彼此焦灼起來了,彼此算賬起來了,彼此不忿起來了。
於此景,祭祀一脈的人多無奈。
多年來,也非見的一次兩次。
這些人還是這般,還是如此,無論什麼時候,都是如此,有聞當初在箕子朝鮮之地也是如此。
非如此,不會有後來的狼狽之態。
現在!
又開始了。
又來了。
攔阻之?
勸說之?
還是不了。
非沒有施爲過,而是根本無用!
“何意?”
“怎麼就和我族有關了?”
“這段日子,我族的損失就少了?化神武者都損失了一位,也有不少族人被官府抓走。”
“如何言語我族將強力的敵人留給別人了?”
“留給別人?”
“真要是將敵人留給別人,那些實力多弱的家族會安好?”
“說話之前要動動腦子,別以爲年歲有長,就會智慧有長!”
“祭祀盟約,我族一直是遵守的。”
“到底是誰沒有遵守,我等可都是清楚看着呢。”
“好,好,好!”
“都到了今日,還敢和老夫掰扯那些事。”
“半個月前,咸寧之地的那件事怎麼說?”
“是誰先跑了?”
“將對手都留給枉家他們了,是,枉家他們最後抗住了,代價呢?咸寧之地,枉家他們幾個家族,半個月來,一直被官府侵擾。”
“欲要有力,都難爲!”
“若非你等之故,何以有那般嚴重的後果?”
“可笑,真真是可笑!”
“當時的情形,誰能料的清楚?誰能知曉後來之事?”
“半個月前的咸寧之事,根據我等所得消息,官府之地是準備對染子湖那片地方動手的。”
“是以,纔將力量調往別處!”
“如今,在你口中,反倒成爲我族狼狽而逃的證據了?”
“豈非可笑?”
“真真可笑?”
“事後再說那般事,又有何用?”
“咸寧之事,發覺不對之後,我族又專門派遣力量去梳理諸般事,不然,咸寧之地的情形只會更加糟糕!”
“不知道內情,老傢伙就不要多說多言。”
“無需和老夫在這裏辯解。”
“若然只是一件事也就罷了。”
“咸寧之事,你有那般理由,那麼,沙羨之地呢?龍慧之地呢?”
“別和老夫說,又是你等抉擇錯誤了,才導致後來的那些結果?真真是可笑至極!”
“沙羨之地怎麼了?龍慧之地又怎麼了?”
“我族若真是那般心思,那些地方會有如今的局面?”
“楚地之事,本就形勢複雜,本就緊迫,我等如何才能夠做出最正確的決定?”
“誰能做到?”
“偶有一兩次失誤,又能夠代表着什麼?”
"
“還在狡辯!”
“還在狡辯!!”"
“哼,就是因爲你等,祭祀盟約,纔會成爲一張廢紙的。”
“怎麼?”
“今兒是來算賬來了?”
“算賬又如何?小娃娃,老夫一輩子見得人何其多,你這等貨色,老夫一眼就能看出來。
“巧言令色,內心藏奸。”
“老東西說誰呢?”
"
“誰應下就是說誰!”
“老東西,我看你是找打!”
“兩位,兩位,息怒,息怒!”
“只是言談近來事,不至於如此,不至於如此。
“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多思多言無益。”
“接下來,還是要繼續應對眼前的麻煩纔是。”
"
“開春就在眼前了,從官府的動靜來看,雖有減弱,並無停下之意,這是真的想將我等徹底解決啊。
“老傢伙,這次就不與你計較了。”
“屈氏一族,僅此而已了。”
“諸位,諸位,迴歸正事,迴歸正事。’
“連日來,也有從官府那裏得了不少消息,不出意外,指望着開春之後,官府停手,是不太可能了。”
“好在,官府的力量不會如先前之大,我等倒是可以喘息一口氣了。”
“只是,還是要好好應對他們!”
“祭祀盟約,還是需要遵守的。”
“我等各方之力統合一處,開春之後,官府拿我等沒有法子的,只要撐下去,取勝的就是我等。”
“諸位說是否那個道理!”
11
“祭祀盟約!”
“說的簡單,欲要真正統合力量於一處,又非容易。”
“中原已經亂作一團了。”
“我等最初的聯手合力還是不錯的,唯有近月來,遜色許多。”
"
“又是那般事,又是那般事。”
“也不知商談了多少次了,如今,還要商談。”
“前段時間,我就說過,祭祀盟約之所以難以很好的執行下去,就在於楚地沒有一個首領。”
“沒有一個首領給予總覽全局,沒有一個得力的首領調遣各方之力,以至於楚地各方多有齟齬發生。”
“以至於諸事多亂,如此,又何談貫徹祭祀盟約之意?”
“首領?”
“許家的小子?"
“那你說說,我等之間,該如何選出一位首領?”
“誰可以成爲首領之人?”
“這個......,那隻是在下的淺見。”
“若有一位首領之人,好處多多,不至於羣龍無首,不至於一盤散沙,不至於出事之後,各自推諉。”
“嗯?”
“小娃娃說話怎麼話中有話呢?”
“我等如何一盤散沙了?若是一盤散沙,楚地早就和如今的中原之地一樣了!”
“各自推諉?小娃娃話中有話?是否說咱們此間的某人?”
“難得小娃娃你有那般見識,不錯,不錯!”
“老傢伙,你是故意挑事?”
“諸位,老傢伙倚老賣老,事情還如何言談?還如何談接下來的大事?”
"......"
“景老,還望……………,喫茶!”
“喫茶!”
"
“首領之人?”
“說的簡單,如今的楚地,誰有資格爲首領?”
“王族一脈,並無合適之人。
"
"
“我等之間,怕是也難!”
“除非我等共同推舉一人爲首領,許家的,莫不是你有人選?”
“不,不,不!”"
“我並無人選,我只是那樣建言!”
“若有一位首領之人爲主,我等的行事定然有序很多,定然妥當很多,縱然發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也能很好的給予調節!”
“諸位覺是否這個道理?”
“目下,楚地還是有時間的!”
“道理如此,這個道理誰又真的不明白呢?”
“關鍵在於如何選出一位首領呢?”
“近來從琅琊郡那裏傳來一些消息,農家的陳勝可能要有大動作,其人之志只怕在俠魁!”
“俠魁,是農家的首領!”
“我等楚地之人,卻無如陳勝那樣的威望,力量之人。”
“陳勝在農家的力量很強,威望很高,很多人信服他,很多人追隨他,我等楚地楚人......,好像還沒有那樣的人出現!”
“當年,若是昌平君不死,自然是最合適不過的。”
“若是昌平君有子嗣留下,也是合適的。”
“可,昌平君只有兩女,並無其餘子嗣。”
“王族的其餘血脈,雖有找到一些,卻無擔當大任之人。”
“首領!”
“多難,多難!”
“如果首領之位難以抉擇出來,那麼,就擬定一些大體合適的人,我等再一起推舉如何?”
“擬定合適之人?”
“誰合適?”
“你且說說看!”"
"
“這個......,自然是有威望,有德行,有力量,爲人行事可以令人信服的人爲之。”
"
11
“哈哈,那樣的人,在如今的楚地還有嗎?”
“權家的,你之意.......選出一位首領之人的法子不合適?”
“非也,非也!”
“非不合適,而是我等楚地之中,現在難以選出那樣的人。”
“選誰呢?”
“若非王族之人,定然會生出諸多麻煩!”
“若是王族之人,其人又難以真正的作爲一位首領。”
“至於別的法子,我也想不出來!”
"
商談之。
尋法之。
不知不覺。
此間之言不住清淡,不住沉悶,不復初始熱切之態,彼此相視,有所言,又難有所言。
“祭祀一脈,當初促成盟約的立下。”
“在沒有更好的法子之前,諸位......且儘可能遵循祭祀盟約吧。”
11
祭祀一脈之人起身,深深一禮。
語落,轉身離去。
祭祀一脈無力,奈何。
“哼!”
“整日裏,就知道吵鬧,就知道推諉,就知道無事生事,現在事情一團糟,愛如何如何吧。”
“大不了到時候一起死!”
“都死吧!”
"
隨着此間傳出淺淺的數聲怒罵、怒喝、不滿、憤怒……………,未幾,歸於長遠的闃寂之中。
“叔父,可有查出來那些人到底是誰?”
“燒燬官府糧倉之事,不是我等做的,怎麼覺一則則消息,都衝着咱們項氏一族!”
“定是有小人背後搗鬼!”
"
“暫時還沒有查出來。”
“那些人的行蹤太隱祕了,留下的痕跡也太少太少,縱然可以找到一些,也無大用。”
“只有看官府那裏的結果了。”
“官府最近加大了搜尋力度,凡有懷疑之人,皆有抓走,但有確定,直接連坐!”
“看來......郡府也想要將事情徹底查清。”
“只是,一些線索對咱們的確不太好,已經有幾處尋常的據點被官府封禁了。”
“就怕......官府會從那些人身上尋出別的事情!”
“背後有人生事是肯定的。”
"1
項梁嘆息一聲。
不知爲何,今歲以來所遇到的事情,格外多。
先是羽兒的婚事,不爲順利,遇到不少挫折。
其後,羽兒在楚國腹地,又遇到的了一些麻煩,性命生死都艱難。
項氏一族在此期間遭受的損失頗多。
近月來,因楚地的亂象之事,項氏一族也受到不少連累,如今,尚未解決那件事,又來了一樁?
根本就和項氏一族無關的。
會稽郡,是項氏一族盤踞的一處緊要之地,誰會好端端的焚燒官府糧倉?還留下那樣的線索?
豈非是主動給自身找麻煩?
非智者所爲。
一樁樁,一件件,項梁琢磨之,濃眉多挑起,小人在暗中,想要將他們找出來,還真是不容易。
小人在會稽郡、閩中郡都有生事。
燒燬糧倉,摧毀一處處緊要之地的水利溝渠工事。
這等手段.......想不通目的是什麼。
江南的穀物多豐收,燒燬糧倉,也不影響太多。
哪怕一些糧倉有支援東郡大營、九原大營的舉動,也是一樣,根據項氏一族的瞭解,江南的穀物並不爲主力,次要力量也算不上。
頂多一個補充。
更別說,開春還沒到,汛期還沒到,將那些工事搗毀了,又有何用?以江南的郡縣之力,很快就能將其修繕完好。
是以,完全想不通那些人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是針對項氏一族?
這樣的針對,不爲大事,對項氏一族也造成很大的損失。
若非刻意針對項氏一族,那......目的又是什麼?
和範先生也有言談此事,範先生也難以猜出那些人的身份,所能做的便是安穩己身,不亂陣腳。
當如此。
無論會稽郡如何變動,無論楚地如何變動,項氏一族自身是不能有亂的,如此方可應對外界諸多變化。
“叔父,這件事交給我吧。”
“歸於會稽以來,多有養傷,如今我傷勢好了許多,自保綽綽有餘。”
“楚國腹地不能前往,會稽郡還是無礙的。”
“我倒要看看是誰生事!”
項羽請纓之。
這段時間,閒逸的整個人都不太自在了,身子骨都朽了。
有小人在暗中針對項氏一族?
那就讓自己看看他們的手段。
“此事......,也好,不爲什麼大事,交給你也能散散心。”
“不過,此事雖不大,行事也要小心,謹慎爲上,不要鬧出太大的動靜。
“楚地的麻煩尚未結束,咱們這裏不可捲入其中。”
“若有結果,勿要直接做主動手,回來與我好好商量。”
項梁頷首。
沒有拒絕,以羽兒的本事,料理此事還是沒有問題的,唯一要擔心的就是羽兒性情。
有些時候,稍稍衝動了一些。
而今時刻,不能衝動的。
看向神情多躍躍欲試的羽兒,多叮囑之。
“叔父,放心吧。”
項羽拍了拍堅實有力的胸口,一道道沉亮的聲音盪出。
自己倒要瞧一瞧是何方宵小這樣生事。
果然找到他們了,非得好好收拾小人們一頓,保不齊就是那些老世族之力,看不得項氏一族相對安穩,特意給他們找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