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秦國攻滅諸國,一統天下之後,諸子百家的境況多有變化,連墨家、農家那些大家尚且自顧不暇,自身難保,何況他們這些小家?
神仙家、方術家......在百家中不爲顯耀,最爲鼎盛之時,也就諸國還在的歲月,也就稷下學宮還在的歲月。
諸子百家可以任意論道其中。
只要稷下學宮還在,他們的道理就可依存不滅,就可有弟子不住的傳承,就可源遠流長的流傳下去!
稷下學宮還在的時候,神仙家的日子相當不錯。
依靠着諸國王族貴胄,還有另外許多對神仙家道理感興趣的貴人,是以,衣食起居、內外用度不爲缺少。
非如此,單靠神仙家自身之力,難以在諸子百家中佔據一席之地,也難以獲取足夠的錢糧財貨資材去做一些要事!
諸如出海尋找仙山之地。
諸如下南海尋找天池之地。
諸如前往塞外長白不鹹之地。
還有精進修行的資材。
還有招攬弟子所需。
種種大小事,單靠神仙家自身之力,太弱了,根本就難以做到,必須有外力相助!
數百年來,燕地、齊地的公卿貴胄對於神仙家還是比較友善的,一些錢財所用,不爲費力。
是以,日子可以過的很舒坦。
前去一些妙地,也能夠有所得,對那些大人也能有所交代。
神仙!
成神成仙,長生不老。
誰不嚮往呢?
那些黔首庶民也就罷了,他們一個個的連喫都喫不飽,穿也穿不暖,也就不用多言那般事了。
對於那些諸侯王,顯耀貴族而言,就不一樣了。
越是年歲大,越是地位高,越是希望可以長生,越是願意爲長生之事出錢出力。
神仙家也就有了根基。
還是可以預見的長久根基。
奈何。
自秦國一天下之後,日子就變了,就不太一樣了。
稷下學宮沒了,諸國也滅了,一個個諸侯王沒了,一些顯耀的貴人儘管還在,礙於存亡之機,他們對於長生的興趣也大大減弱。
這些年來,神仙家的日子過得相當苦!
不過,對比農家、墨家的結局,還是可以接受了。
連那些不可一世的大家都幾近淪亡了,神仙家大體上沒有什麼損失,還有什麼不能接受的呢?
惜哉。
雖可接受,又不能真正接受!
諸國不在了,燕齊的貴人目下對神仙家的傳承又沒有太大興趣,再這樣下去,神仙家的傳承就要出問題了。
當然,相對而言,神仙家還好一些。
另外一些煉丹家、祝由家......他們的日子更慘一些,方術家也是一樣,同樣不咋地。
因傳承之故,因道理之故,同煉丹家、祝由家那些小家多有相連,甚至於還得了他們的不少傳承。
不知不覺,也算半個方術家?
半個煉丹家?
偏偏自己又是神仙家的人!
思忖諸般,思慮種種,若然繼續待在燕地、齊地......或可傳承無礙,其餘就難了。
如此境地,若是不改,只有那個結果了。
改變?
如何改?
樹挪地,死!
人!
不一定了。
人挪地,要前往何處?
先前,之所以待在燕地、齊地,是因爲這裏有諸子百家,還有稷下學宮,還有臨近海域,還有許許多多的貴人。
更有臨淄那般諸夏一等一的大城。
眼下。
諸子百家凋零。
稷下學宮沒了。
對他們傳承感興趣的貴人們越來越少了。
誠如這般。
如何變化?
似乎不難。
只要再尋找一處百家興盛之地,對他們傳承感興趣的地方就好了,諸夏間是否有那樣的地方?
有!
不難猜!
就在關中!
就在咸陽!
多年前,陰陽家乘坐無與倫比的巨舟蜃樓前往海域,尋找仙山之地,聽聞找到了。
還爲嬴政煉成了長生不老丹。
說是那樣說,具體不知道,也輪不到自己關心。
可。
關中,自己是要前往的。
“盧兄!”
“關中之地,非我等熟悉之所,你......,你這般決定,太突然了一些。”
“秦國尊崇法道,其餘百家皆弱之。”
“儒家,尚未離開齊魯的時候,何其名大力大,現在呢?”
“一朝離開小聖賢莊,在關中之地,多受束縛,去歲,儒家還陷入莫大的危險之中,許多儒家弟子還因此死了。
“就連儒家掌門伏念都入咸陽國獄之中。”
“儒家都那般,何況我等?”
“盧兄,三思也!”
......
韓終緩步行之,不太贊成盧敖前往關中爲事,實在是秦國太危險了,關中更是陌生。
他們這些神仙家之人前往那裏可以做些什麼?
在咸陽沒有什麼根基,也沒有什麼貴人可以依靠,貿然前往,太危險了。
一個不小心,說不定性命都要有礙了。
“哈哈,卻有那般危險,不過......我想還是有一點點機會的。”
“我如今多年長,餘生不爲多,前去關中,也沒有什麼太擔心的。”
“何況,關中之地不一樣。
“馬小友,你等覺得呢?”
盧敖頷首。
韓終所言的那些,自己都有考慮到。
危險是有的。
機會,也是存在的。
神仙之說,長生不老之事,那些身居高位的人,肯定會有一些感興趣的,如此,就會有立足之地。
神仙家傳承數百年來,真正的傳承更是直達上古,沒有一點點真本領,早就已經被其它小家擊潰了。
還有一點。
自己年歲已經大了。
待在齊地做不了太多事了,眼看着神仙家的後輩沒有前路,身爲前輩......也當爲他們找一找出路。
再說了,在關中之地,只要自己不做一些有違法的事情,應該不至於身死。
故而,機會就大了一點。
這次隨行的馬小友三人,便是神仙家的後輩,在齊地的日子不太好過,他們也是一樣。
馬小友的資質很不錯,對神仙家的一些手段很精通,祝由家、方術家的手段也是一樣。
自己對其有很高的期望。
倘若在關中能夠立足,自己相信馬小友他們將來的日子不會差。
“關中!”
“卻是機會。”
持火把,一語而應。
“機會,是不錯。”
“盧兄,關於此事,你可有請教過宋前輩他們?”
“他們也算神仙家之人,如今修行不俗,也在爲神仙家、方術家、祝由家等家的前途着想。
韓終再道。
宋前輩。
??宋毋忌!
是方術家的高人,也是煉丹家的高人。
多年來,齊魯之地的一些貴人多有前往請丹,還有百家之人請其煉丹,多有所成。
就是地宮所出的一株株天材地寶,宋前輩都有親自出手煉過!
“宋前輩!”
“正伯僑前輩!"
"......"
“他們這些年的動靜,我也知道,因百家凋零,他們正準備將神仙家、方術家、煉丹家、祝由家、陰陽家的一些人.....……統合一處。
“準備立下一處嶄新的傳承,似乎是??方仙道!”
“糅合諸家的長處,自成一道!”
“宋前輩,我沒有請教過。”
“去歲,曾機緣見過正伯僑前輩,我與之提及此事,他沒有反對,也沒有支持,只是讓我順着心意去做。”
盧敖點點頭,又搖搖頭。
方仙道!
因方仙道的存在,神仙家的日子更不好過了,一些神仙家的同道有言可以併入其中。
人多了,好辦事。
人多了,力量就大了。
道理自己是明白的。
對於神仙家融入方仙道,自己也沒有太大的反對,宋前輩他們也沒有強力爲之。
只是。
無論是神仙家,還是方仙道,只是待在齊魯之地,待在燕齊之地,其實......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
一如已經加入方仙道的一些同道,實則,和先前的日子相比,沒有什麼變化。
就是方仙道內部,也沒有明顯的劃分。
也許,以後會有變化。
以自己的年歲,不一定可以看到。
倘若自己先行前往關中,開闢一處上佳之地,那麼,神仙家的弟子就能有好處。
方仙道內的一些人,也能受益。
於自己,亦是莫大好處。
倘若得了一些好東西,延年益壽也是不難。
直接進入方仙道,得了好東西......又該如何?
這筆賬還是不難算的。
“正伯僑前輩!"
“前輩既然沒有反對,其實也算支持的。”
“關中!”
“這些年來,關中之名早早有聞,卻一次都沒有去過。”
韓終詫異。
正伯僑前輩是煉丹家的高人,也算半個陰陽家弟子,當年曾受過陰陽家智者一脈鄒衍大師的教導。
齊魯之地,還是名聲不弱的。
那位前輩沒有反對盧兄去關中?
已經可見心思了。
自己!
盧兄所言之事太突然了一些,自己沒有想好,不着急,待此次地宮出去之後再說。
“地宮!”
“定然是一處神妙之地,上一次前來這裏,沒有所得。”
“這些年來,我學了一些堪輿、星象之道,或許能夠看出一二!”
“神仙家的弟子,博覽一些,總是無錯的,馬小友,你等也要牢記這一點。”
前往關中,主意已定。
盧敖不準備有改。
前來陽穀這裏的地宮,也非心血來潮,而是爲了做一些準備,以爲關中之行更加順暢一些。
“前輩教導,銘記在心!”
隨行的馬姓男子三人一禮。
“地宮!”
“的確奇異,若是上古所留,那就相當於在諸夏間存在數千年了。”
“單單如此,也沒有什麼,數千年歲月,無論地宮,還是陵寢之地,地下的東西太多太多。”
“這樣的地宮一下子出現好多,非一處兩處,就有些奇怪了。”
亦是沒有在關中的事情上停留,韓終收斂心神,揚了揚火把,看向腳下,四周。
順而看了一眼身後。
剛纔從入口進來的幾個人,也在揚起火把,在地宮內緩緩走動着,彼此也在言談,聲音不爲大。
不知是什麼人?
庶民百姓?
不太可能,那些人對地宮沒啥興趣。
百家之人?遊俠之人?遊逛的貴人?
不清楚!
“只是出現一處地宮,並不稀奇。”
“一下子出現許多地宮,從我所得的消息來看,當年這處地宮出現的時候,諸夏其它地方,也有一處處地宮出現。
“內部佈局、陳列、寶物......都大同小異。”
“都有天材地寶,都有玄妙法,都有機關密室,似乎......一模一樣,也就所處不一樣。”
“於此事,我曾問詢堪輿家的一位前輩。”
“那位前輩所言,他猜測是有一位實力通天的強者,或是一羣實力不弱的人,在上古歲月,一下子修建許多地宮。”
“而後,佈下一處無與倫比的陣勢。”
“此陣勢囊括山川地脈,隱匿諸夏各處,又以特殊法子契入陣眼,此陣眼非尋常之物,也非尋常之力。”
“而是天星風水,而是星鬥萬象。”
“只有那樣的手段才能妙法通選,只要雲霄星辰有異樣,便會陣眼異動,引得一體陣勢的所有地宮出現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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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那般法子,才能夠出現許多地宮一起現世的場面。”
“只不過,那般手段......非尋常人可以做到,大可能是一羣人所爲,以祭祀的手段爲之!”
“那位堪?家的前輩都不會。”
“堪?家的前輩還有言,倘若一切如其猜測,那麼,諸夏間出現的一處處地宮,或許不是寶藏之地。”
“或許不是最珍貴的地方!”
“或許只是尋常之地!”
“上古之時,一羣實力、手段不俗的人,爲何要花費大力氣佈下那樣的陣勢?”
“只是爲了留下那些地宮?”
“只是爲了留下一些天材地寶?玄功妙法?”
“這個理由有些行不通!”
“堪?家的前輩所言,佈下那般手段,尋常修行的人難以參與,起碼也得是玄關以上的存在。”
“也只有那樣強大的力量,祭祀昊天,通達虛靈,星鬥搖光,雲河浩瀚,…………….,方可天人一體。”
“方可有那樣的地宮陣勢出現。”
“一株株天材地寶,對那些人不算什麼,就如一位豪富之人,花費極大的代價,只爲了留下十金?百金之物?”
“不可能!”
“玄功妙法?”
“也不足。”
“從地宮流出去的那些修行之法,不爲十分珍貴,有百家之人習練之,難度很大,偏向於煉體一道,勉強適合玄關層次修行。
“是以,爲了留下那些修行之法?”
“也不足夠!”
“故而大可能明證那一處處地宮只是表象,在莫大的陣勢之下,定然還有更深的祕密!”
“具體是什麼祕密?就難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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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敖輕輕揉了揉眼睛,在此間晦暗之地,縱有火把,也難以看的很遠,環顧四周,地宮難以窺得全貌。
當初來這裏的時候,地宮之人,密密麻麻,一隻只火把的光芒輝映一處,整個地宮宛若白晝。
相隔很遠,都能一?大貌。
現在,唯有寥寥之光了,若非不遠處後來的那些人也有火把之光瀰漫,整個地宮就更加昏沉幽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