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的雨勢水災,多意外之事。
誰也沒有料到降雨會持續那麼多日,以至於釀成後來那般大的水災,整個大河兩岸,東西綿延近千裏之地。
南北水系脈絡,更是無序肆意氾濫。
初始之時。
若然還是按照以前所爲,這一次水災當是極好的機會。
水災之下,諸郡混亂,秦國對於各地的統御之力變弱,還是一時半刻難以恢復的變弱。
如此。
豈非良機?
豈非上天給予的契機?
然!
又有一個問題出現了。
倘若鼓動一處處地方有亂,讓秦國在中原的統御有亂,甚至於有大亂子,他們是否會有更多的機會?
比如。
由中原之地,帶動同樣深處災情之中的趙地有動?楚地有動?齊魯.......也是可以的。
細細思忖之。
似乎......機會不太大。
落目輿圖之上,落於中原水災的範圍,視線總是不自覺落於東郡以東的一處區域。
那裏是一處兵營!
自從秦國攻滅山東諸國之後,在那裏就落下兵營,長年累月有三十萬大軍駐紮。
主帥之人,根本不會忘記那人是誰!
秦將王賁!
是當年親自領兵單獨攻滅魏國的秦國主將,後來因功位列上將軍,更爲封侯了。
三十萬大軍!
常年保持精銳狀態,其中還有一部分極爲擅長山地複雜區域作戰的百戰穿甲兵!
就駐紮在東郡區域。
若然東郡有動,若然中原有動,無需懷疑,王賁絕對會出手,以悍然之勢,鎮壓一切!
以他們的力量是否可以抵擋?
思忖之?
當年王賁領五萬大軍,就敢攻滅魏國!
如今坐擁三十萬大軍,整個中原各郡還都在秦國統御之下,同樣有不小的力量。
倘若他們真的有動,只怕不要十天半個月就會......
結果不能多想。
不知不覺。
秦國一天下都十餘年過去了,對於中原各地的統御同樣過去十多年,甚至於比一天下更長。
身在中原,更可以感知秦國對於中原各地統御力量的增強和深入,若然秦國剛一天下,就有這樣的雨勢水災。
那麼。
不需要多想。
無論如何,都要有所爲的。
縱然最後失敗了,也沒有什麼。
現在。
不能不再三思之了。
力量!
是棲身之本。
這些年來,在家國淪亡、家族衰微,勢力崩塌......之後,力量更爲彌足珍貴了。
損傷一些,力量就會弱一些。
欲要彌補,秦國沒有一天下大事,自然可以很好很快的彌補,現在......多艱難。
錢糧!
人手!
出行!
在秦法制式下的中原,一應種種都受到不小的限制。
多年來,整個山東之地,大大小小,也有一些動靜,希望有所成,希望山東各地的人雲集響應。
如此,或許就能有機會了。
結果!
一次次起事。
一次次不成。
帶來的只有損失。
人手不斷損耗,彌補恢復多緩慢。
每一次起事耗費的錢糧也在不斷消耗,縱然家底再殷實,當開銷總是大於進項的時候,總非好事。
幸而。
行當百業還是不錯的。
河西商道還是不錯的。
錢財上有所彌補,在人手,可用之人、放心之人......多艱難。
真要在中原起事,待王賁將他們擊之後,他們好像什麼都得不到,不僅得不到,己身之力還損耗很多很多。
甚至於,因身處中原,果然被罪責連坐,損傷就更大了。
如此。
想要藉助中原陷入災情混亂起事......,弊大於利,遠遠大於利,那麼,此事就不能做了。
然!
這樣的機會若是不做,多可惜。
總覺不甘心。
未幾。
便是有人提出另外之法。
既然起事對抗不行,或許可以趁着這個機會,好好的恢復一下力量,以爲長遠計謀。
恢復力量?
這個可行!
既然沒有好的機會,那麼,好好的恢復一下力量,完全可爲。
何況大災大亂之時,向來是收找人手、財力、土地的時候,的確是恢復力量的良機!
法子有了。
施爲起來,也不難!
卻!
欲要恢復力量,似乎需要做一些表面過得去的事情,非如此,定會引起各郡各地官府的注意。
再行商榷!
不知不覺,便是有了另外的謀略和思路。
鉅細之事,又令人無比糾結、遲疑、猶豫、躊躇………………
恢復力量的過程中,會不可避免的同秦國官府打交道,爲了避免更多的麻煩,可以開倉開庫放糧救濟方圓之人。
還可以獻出更多的糧食,以爲中原所用。
還可以協助秦國官府一同治理災情、撫平災情,這般施爲,不僅可以趁機恢復不少力量,還可以得到另外一些好處。
比如來自秦國的好處。
無論如何,或多或少,也該有些好處了。
只要有,就是一個好的開始。
秦國之力在中原乃至於整個山東之力越來越強了,他們愈發難以抗衡了,長遠的良機難以窺得具體時間。
只要一味的等待,多無頭無腦。
更有一點。
秦國一天下十餘年了,諸國亡也有很長時間了,人心易變,人心難測,人心難以把控………………
當一件事的可成之機變得越來越小之時,總會引起一些人心思異動,引得一些人心思雜念橫生。
那些是難以避免的。
多年來一直明裏暗裏的抗秦,日子是一般模樣。
若是融入秦國,化入秦國的法制式之中,或許就是另外一番模樣,何況......那般事一直都有人做。
只是。
所做之人不爲多。
縱然做了,秦國這些年因兩大學宮的存在,對於山東諸郡各地的官府官吏選拔任用多出學宮。
他們的人,也難入其中。
機會!
來了。
這一次的雨勢水災極大,做好了,就能夠讓一些人先行做到那一步,融入秦國的力量,藉助秦國的力量來恢復己身之力。
同樣。
抗秦的目的完全可以不受影響。
將來若是有機會,或許還能更加便利。
若無機會,以他們的力量,稍稍傾瀉之,便可令自己人得到更大的好處,在秦國攫取更多的力量。
加持自身,亦是不僅好處。
法子,琢磨起來可行。
是否真的可行?
一人之力,難以決斷。
需要多人商量,需要多方商議,需要一同定下策略。
否則,單獨一方行之,大可能要被看做背叛之舉,期時,麻煩和隱患就會極大。
最終。
也沒有落下徹底統一的結果。
有人認同認可。
有人反對。
有人覺得無所謂。
最後!
唯有先試一試。
便是有了數月來的一些事。
爲了達成恢復力量、融入秦國、以謀長遠......,調動的力量不少,付出的代價不少。
秦國官府給予的反饋不錯,大都是不錯的,爲他們安穩治所之地有不小的助力。
有一些地方官府,則是持謹慎、戒備的神態,於那般人,也沒有放棄,既然要做,既然要給,就要做好。
一日日過來。
眼下。
中原的雨勢早已經過去。
水災造成的損傷雖說還沒有徹底恢復,然則,於各地官府而言,大體上已經恢復過半了。
欲要徹徹底底的恢復,非有數月之功乃至於更長的時間。
期間。
曾得到屬地官府的一些言語,朝廷會有獎賞的,咸陽也會有獎賞的,連那位公子高都言會有有司給予獎賞的。
那!
就是他們所要的。
所期待的。
無論獎賞是多是少,只要有,就是一個好的開始,就是一個好的開端,後續之事,坐起來就會輕鬆許多。
現在!
他們一直在等待的收穫......彭越這小子已經得到了?在十餘日前就得到了?
賜爵五大夫?
還有別的一些錢財綢緞賞賜?
這......怎麼能這樣?
都是做一樣的事情,事情應該也都是一併傳入咸陽的,現在怎麼就只落下彭越一個人的?
彭越這小子都能得到咸陽的賜爵五大夫,位列秦國爵位第九級,算是普通爵位的頂點了。
咸陽那裏還真是大方。
大方歸大方,彭越這小子的獎賞下來了,他們的呢?這樣的賞賜......不是一次全部封授的嗎?
道道目光落於彭越身上,瞅着彭越五大三粗的壯碩體格,還有梳理齊整的髮髻,他運氣這樣好的?
“不錯!”
“咸陽那裏的獎賞已經下來多日了,因爲大事,也不爲顯耀的獎賞,便是沒有宣揚。”
“尤其,於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好處。”
“嗯,諸位兄弟,武臣兄弟,你們......你們的獎賞還沒有下來嗎?”
彭越頷首一笑,聽着與列一位位兄弟混雜一處的言語,略有粗獷的神容浮現絲絲驚奇。
“獎賞?”
“並未下來。”
“我等許多人都沒有獎賞落下,彭越你......現在就有了,彭越,難道說咸陽那裏對我等差別對待?”
“這一次中原水災我等也是出力的。”
一人語氣多有不悅,持手中酒杯重重的在案幾上一放,多有沉悶之音迴盪。
“去歲的水災太大太大了,我有記性三四十年來,還是第一次遇到。”
“爲了水災,單單糧食都拿出超過千石,還有一些其它的助力,本地的縣令還親自於我嘉獎。”
“公子高更是親自說過,朝廷不會忘記的,有司都會一一妥善處理的。”
“就是這樣處理的?”
“彭越老弟,你………………不會有特殊的門路吧?你在咸陽有相熟的人?”
一人更爲不滿。
先不提事情的緊要與否,單單別人的獎賞下來了,自己等人沒有,就令人心中十分不痛快了。
彭越!
他做的事情還不一定有他們多呢,拿出來的東西還不一定有他們多呢,偏偏他的獎賞已經下來了。
不由令人狐疑。
莫不是彭越在咸陽有特殊門路?可以穩穩當當的?畢竟,彭越交友廣闊,真有那樣的人,也不是不能夠。
若如此,早知道他們也提前籌謀了,以至於現在的事情多被動,只有等待了。
也非不願意提前籌謀,而是怕打草驚蛇,萬一引得咸陽一些人的不悅和呵斥,可就真的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特殊的門路?"
“申陽兄弟,你太高看我了,我活了這些年,連咸陽都沒去過,何以認識那裏的人。”
“咸陽來的獎賞,我都有些意外呢。”
“那些事,我着實不知曉。”
“不過,經你等這樣一說,我倒是想起前些日子縣令帶來那份獎賞之時說的一些話。”
“當時我也沒注意,現在想來,貌似有些深意。”
“縣令說我的運氣比較好,身家還是清白的,這些年來,也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發生。
“是以,咸陽那裏審閱之後,便是釐定功勞,落下獎賞了。”
“中原的另外一些人,就難說了。”
“當時也只是說了那些,現在細細想來,明顯有些所指,至於是否如我所想,我也拿不準。”
“也可能諸位兄弟的獎賞已經在路上了,無需着急,等武臣兄弟你們回去之後,或許獎賞就來了。”
彭越不惱也不氣,擺擺手,看向諸位兄弟,緩緩言之,話語也是多有疑惑。
悠然。
又突然念及一事,看向臨近的武臣、申陽等人,又看向稍遠的司馬等人,落下一些猜測。
“這……………,縣令所言,咸陽那裏要落下獎賞,還要看受封之人的身世身家?還有另外一些事?”
“這般......這般複雜的?”
“咸陽那裏如何查?不都是地方官府層層上報過去的?應該沒問題吧?”
登然。
前一刻還處於喧譁吵鬧的房間陷入淺淺的寂靜,彼此相視一眼,又一一看向彭越。
彭越應該不會騙他們。
無論如何,中原以東鉅野澤彭越的獎賞都下來了,他們所處之地有一些都靠近關外了。
從官府呈遞文書的時間來看,不出意外的話,當在鉅野之前,偏偏彭越的獎賞都下來了。
他們......一絲蹤影都不在。
定有緣由。
緣由在何?
是咸陽那裏太忙?
不至於!
一份份文書都是郡縣整理好的,咸陽審覈一下不就好了?不會那般麻煩吧?
官府那裏都差不多信誓旦旦言語定有賞賜了。
如今。
聽彭越所言之因,咸陽那裏不是隨隨便便就落下獎賞?要看受封人的身份?還有以前的一些事?
不至於那般複雜吧?
就算真要看身份,咸陽不還是要看郡縣官府的呈遞?以他們和官府的相熟,還有對於官府的打點,當不會出問題。
既然不會有問題,那麼,爲何獎賞還沒下來?
難道說咸陽那裏不相信郡縣遞交上去的文書,準備親自派人覈查一下?彭越呢?
難道說彭越這裏已經查過了?
果如所想,他們呢?
咸陽那裏早早派人了?
他們一直不知道?
可是。
就算覈查的話,這一次中原水災,他們可是實打實的拿出錢糧財貨了,莫不是他們真查出了一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