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身影,你的歌聲,永遠印在我的心中。昨天雖已消逝,分別難重逢,怎能忘記你的一片深情……”
歌聲嫋嫋弱弱,如清澈的溪水緩緩而過,淺吟低唱,模仿着著名的歌唱家李谷一的備受爭議的氣聲唱法,惟妙惟肖。
歌聲是諶家的窗戶裏傳出的,微微弱弱,帶着一絲漫不盡心,在夏日豔陽高照的清晨,聽着覺得一絲清新與涼爽的感覺。
已過了立秋,天氣卻依然炎熱,,早晨六點鐘左右的光景,已是豔陽高照,萬里無雲,過道上偶爾有一絲穿堂風吹過,天井裏的那棵老槐樹樹葉微微晃動着,簌簌作響。
紗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曉玉撩起門上懸掛着珠簾,從房間裏出來,她一手編着辮梢,一邊站在門口,回過身,上上下下打量着微微晃動的簾子,左右歪着腦袋,看了又看。
“曉玉,今天這麼早就起來了,大熱天的,站在這裏幹嘛呢?”天井旁的過道上,劉師母家的兒子推着自行車準備去上班,按了按自行車的鈴鐺,招呼着曉玉,清脆的鈴聲叮叮噹噹當,灑在青石板的路上。
“劉叔叔早。”曉玉回頭笑嘻嘻地招呼着,又指了指自家的門簾,“我這是看看我昨天剛做的珠簾兒好不好看。”
“喲,你這麼小也做珠簾啊?不簡單呢。”
“哪兒啊,剛學的,不知道效果好不好呢,正好出來瞧瞧。”曉玉笑着說。
劉叔叔推着自行車站在哪兒,也歪着腦袋打量了幾眼,誇道:“不錯,不錯,能這樣不錯了。你還是個孩子嘛,璐璐的媽媽也跟你弄得差不多。”
“劉叔叔可別這麼說,我哪兒能跟阿姨比啊。就是瞎弄弄唄。”
這段時間女孩子們之間流行穿珠簾,用舊的掛曆紙,裁成小條,搓成兩頭尖中間圓,然後用漿糊粘緊實了,再繞上透明膠帶,做成長圓形的珠子,玻璃絲串着長長的一條一條的,最後用回形針做了鉤子掛在門上。
舊的掛曆紙畫面五彩繽紛,做成珠簾兒也是色彩斑斕的。
於是這段時間,大院子裏,只要有個陰涼地兒,總會有三五個女孩子或是女人們圍攏着坐一處,一邊乘涼,一邊做活。
曉玉也跟着劉璐璐後面學着做的,這是剛剛做成功的一個,昨晚上趕好了,讓諶文輝幫她掛上了,今天早上一大早,天一亮,就忙不迭地出來看白天的效果。
“劉叔叔今天這麼早就上班了?”曉玉笑眯眯地對劉叔叔說。
“今天上早班,得早點走。”劉叔叔一邊說着,腳已經踩着腳踏,準備騎上了,想了想,又說。“曉玉,下次和璐璐去我們店裏,我給你做好喫的啊。”
“欸,謝謝劉叔叔。”曉玉應道。
劉叔叔是廚師,上班的飯館名叫“西華樓”,原是當地一家著名的飯店,在市中心。
那年頭,買米買面,要糧票,買肉要肉票,買副食品要副食品票,民以食爲天,廚師可是一個非常體面的職業,院子裏誰見到他客客氣氣的,有些會過日子的家庭,有時候還託他在飯館兒買點又便宜又實惠的“下腳菜。”回來嚐嚐鮮。
劉璐璐都知道其中的好處。
有次帶着曉玉去“西華樓”買熟菜,買了三毛錢的毛豆香乾炒肉絲,劉叔叔給她裝了一大飯盒,喫了幾頓都沒喫完。
劉叔叔脾氣好,疼女兒,連帶着女兒的朋友也疼,他特別喜歡諶曉玉。
“看看,人家曉玉多懂事,天天一大早就起來了寫作業,寫完作業還幫着奶奶做家務,擇菜,煮飯,洗碗,樣樣都幹。”
諶曉玉現在真的讓人刮目相看,每天從諶家門口來來往往的鄰居,成天見她忙來忙去,幫着老太太乾活。
“諶師母,你們家孫女兒越來越懂事,長得也越來越漂亮了,猛然一看,長得可像小花呢。”
他們說的小花是電影《小花》裏,陳沖扮演的趙小花,都是胖嘟嘟的圓臉,幽深深,會說話的大眼睛。
每次聽人這麼說,奶奶總會很謙虛地說,“曉玉哪裏長得像小花啊,她的臉龐這麼大,就是像朵花,也不小,像個向日葵。”
從此曉玉的外號成了“向日葵。”
每次曉玉聽了都很無語,人家誇自己像電影明星,到了奶奶這兒,就便成了大臉龐,難道她的臉大得像個向日葵嗎?
“奶奶,你說我像向日葵,人家還以爲我是個麻子呢。”曉玉嘟着嘴吧不高興。
“爲啥說儂是麻子?”老太太不解。
“那向日葵中間全是葵籽兒,不就是個麻子嘛。”
“向日葵,今天這麼早就起來了?”背後是有人喚她,是剛剛上班的劉叔叔的寶貝女兒劉璐璐。
“劉璐璐,你再這麼叫,我就不理你了。”
“喲,又不是我給你起的外號,是你奶奶說的。”劉璐璐嘻嘻地笑道,她最近不去找別人玩了,成天就盯着曉玉的屁股後面。
“我奶奶是沒看過這部電影。她不知道小花是個人物。更不知道小花是個美女。”曉玉說,
真沒辦法,有代溝就是有代溝。
“那你帶她去看電影唄,看了就知道小花是誰了。還有不是有掛曆嗎,陳沖的掛曆到處都是。”劉璐璐站在她身邊歪着腦袋打量着曉玉新掛的門簾。
“掛曆都給我裁成條兒了。”曉玉指了指那珠簾兒。
“那就去看電影唄。”
“嗯,沒電影院放了。”曉玉說。
“我聽說,今晚學校的大操場上放電影。好像就是《小花》。”
“真的?幾點呢?大操場在哪兒啊?”曉玉興奮地問。
“嗯,7點半。”劉璐璐說,又疑惑,“你以前沒去大操場看過嗎?我記得去年和你去過啊。不就是大學那邊的大操場嘛。”
“哦,時間這麼久,我不記得了。”曉玉訕訕地笑了笑,看露天電影的記憶好像真的是久遠而模糊,“晚上你去嗎?”
“那就去唄。”劉璐璐無所謂地說,只要是玩,她沒有不樂意的,何況是與諶曉玉一起,家裏人不會不同意。
兩人又對着曉玉新掛的簾子嘻嘻哈哈,指指點點評價了一番,劉璐璐肚子餓了,說,“天還早,咱們去外面喫早點吧。”
“嗯,我也想着出去溜達溜達。”曉玉點了點頭。
昨天晚上做了半宿的手工,頸子酸,眼睛澀,她得出去活動活動,前世不知道健康的重要性,這次是銘記在心了。
兩人一邊說一邊出了門,大片的槐花落了一地,腳踩着,星星點點的沾在鞋面上,一路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