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人聲的深林之外,突然閃掠出一個黑衣身影,正是先前私自離開大營的楚夜。
玄階魂力發出的魂識大範圍朝前方不遠的中水石寨一掃,只覺魂識感應中,那裏的空氣充滿了灰紫交纏的顏色,仿若無數的瘴氣,並且正以一種均勻的速度向外擴張,就好像不斷侵蝕着周圍潔淨的空氣一般,令它們成爲瘴氣的一員。
楚夜想要救人,但不代表無謀衝入,他走近一些,離開瘴氣一段距離。他知道法寶與魂器不可能對這種瘟疫有作用,而此時身上的術法具有三種模式,分別是元力、魔氣與魂力。
一道冰元力匹練陡然衝上,轟擊在瘴氣之上,冰屬性具有一定的凝結與堅固性,那些瘴氣被推開了一些,然而卻根本沒有消散之勢。楚夜頓時瞭解,水元力的水部族人無法抵抗瘟疫侵蝕,但冰元力卻可以進行一定的抵抗,顯然一些特別的屬性可以防止感染瘟疫。事實上火莫深之所以派雷震將感染瘟疫的牛羊帶至水部領地投下,就是因爲雷震的雷屬性對瘟疫有抵禦作用。然而,無論是雷屬性還是冰屬性,抵禦歸抵禦,能夠將瘟疫瘴氣與身體隔離,但卻還是無法將其消除。
緊接着,楚夜一抬手,擊出一道噬煉魔氣,噬煉魔氣特性爲吞噬,他見瘴氣似乎也是在吞噬周圍空氣,於是就想與其比一比吞噬的特性。噬煉魔氣不愧爲專門用來吞噬的魔氣,霎那間就將一部分瘴氣吞下,然而,吞完瘴氣的噬煉魔氣似乎受到巨大影響,竟然也帶上了瘟疫的侵蝕特性,並且開始蔓延擴散。楚夜連忙切斷那一道噬煉魔氣,不久後其竟變成了瘴氣的一部分。
“想不到這瘟疫瘴氣如此猛烈……”楚夜額頭溢出些汗漬,咬牙一抬手:“只剩最後的手段了……”
“轟”一道幽綠色玄階魂力陡然衝出,與瘴氣轟然碰撞,楚夜表情頓時大喜,因爲魂力不僅沒被侵蝕,穩穩將其抵禦在外,而且那些瘴氣竟然隱隱有了消散之勢!
然而下一瞬,他的表情又難看起來,因爲瘴氣的消失速度實在太慢,幾乎是一絲一絲地在消散,他立即加大魂力的輸出,相當數量的魂力轟上,就聽“嘭”的一聲低沉爆炸響起,一塊瘴氣徹底消弭!
有了令瘟疫消除的手段,原本應該開心,但楚夜的神色卻是充滿失望,甚至有了一絲絕望。因爲剛剛令這麼一塊瘴氣消散所需的魂力數量,已經達到可以瞬間擊殺一名元虛初期強者的程度,如此大量的魂力如果向僅有元氣至元師階別的人體內注入,別說是消除瘟疫了,恐怕一息之間就會讓其瞳孔灰白而亡!也就是說,魂力依然救不了中水石寨內的任何人!
呆呆站在原地半晌,楚夜抬起腳步,朝着中水石寨走入,玄階魂力以肉眼可見的程度瞬間包裹全身,將周圍的瘴氣全部抵禦推開,身形沒入其中。
……
此刻的中水石寨仿若人間地獄,到處都是屍體,更有數不清的水部族人苟延殘喘,一個個病情有重有輕,但人人身上都長出了膿瘡。有的還能勉強走動,有的倒在地上費力掙扎,有的躺在石屋內一動不動,每一個人的表情都充滿了絕望與痛苦,他們都有自己的志向,也有自己的夢想,更有自己的眷顧與留戀。但死是平等的,瘟疫無情得就要奪取他們的生命。
“水……水聖……大人……”
“水聖……大人……”
楚夜一步步走在死地般的道路上,周圍傳來一個個無力的喚聲,他並未從那些聲音中聽出任何求救之意,反而感到帶有一絲斥責,似乎他們正在指責水聖不該進入此地。楚夜的臉色蒼白無比,他目光直視前方,沒有轉頭去看沿途的任何一個族人,但那每一道喚聲都能讓他腳步一頓,心中一顫。
他所走過之處,無數患着瘟疫的水部族人仿若事先說好一般,一個個緊跟他而去,此刻的他們已經沒有心思與精力去質問水聖的衣着以及身周的幽綠色光芒究竟是什麼東西,只是默默的緊跟水聖而去。有的病情未重,還能扶着牆壁而走,有的病情較重的就在地上爬,有的病入膏肓的就在其餘人的幫助下拖着走。隨着楚夜的深入,身後已經跟了數萬患病的族人。
楚夜的魂識大範圍散開着,半晌後,他停在了中水石寨正中的一間石屋之前,推開石門時,他的手帶着微微的顫抖。
石屋之內僅有三張石牀,其上所躺正是高豹、猶大與猶二,三人此時全身已經長出無數膿瘡,其上有不少破口,正流出膿水。三人明明是最後感染的一批人,但由於此處乃是中水石寨中心的瘴氣最爲濃郁集中之處,三人的病情惡化速度極快,已經處於全身癱瘓的最後階段。
然而,三人都有極強的意志力,至今仍在與病魔死死抗爭,即使全身癱瘓了,意識竟仍然清醒。
微微有所感應,高豹費力地睜開眼皮,見到竟是楚夜走來,他拚盡全力,聲音模糊而無力地道:“楚……楚大哥……你快……快走……”
猶大與猶二亦被驚動,紛紛勉強張開眼皮,兩人的眼中漸漸溢出淚水,同樣奮力說道:“楚大哥……快走……快……走……”
楚夜沒有說話,默默走去,一一看過三人,最終停在高豹牀頭。看着從前風風光光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變成這副模樣,他的心很痛,很痛。他很想讓他們變回從前健康的樣子,很想再聽一次他們的歡聲笑語,他的內心升起無盡的痛苦:“難道對我來說,想獲得家人,就是癡心妄想嗎……”
“高豹,猶大,猶二,你們可還記得?”楚夜終於平靜的開了口,忍住隨時就要湧出的淚水,自界鐲取出數罈女兒紅,強行擠出一絲笑容:“五部會獵之前我曾答應過你們,定要與你們三人大醉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