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河正道四個超大家族之一的彌家,其家族體系實際上並不複雜。
以老祖彌田爲首,其四個兒子分別執掌天、地、玄、黃四系,彌家之系並不以直系血緣爲基礎,而是以實力劃分。天地玄黃四系各有九名實力強勁的護衛,統稱三十六衛。三十六衛並非彌家族人,而是彌家憑藉勢力招納而來,只有極爲忠心之人纔可納入,其作用便是保護彌家第三代子嗣的安危。四系中除了天系只有三名三代子嗣,每人有三名天衛保護以外,其餘三系皆有四名子嗣,長子有三名護衛,次子以及次子以下皆只有兩名護衛保護。
彌家族人衆多,能被納入四系是所有三代子弟的追求目標;彌家招納的賢士同樣衆多,能被納入三十六衛便是他們無上的榮譽。有着這種激烈的競爭,彌家的勢力日益壯大。
值得一提的是,彌家還有一名監察長老,此長老有着元虛巔峯修爲,他並非彌家之人,而是天道宗派來監察彌家的,四大家族中只有彌家有如此“特殊待遇”。
如今明明處於正魔大戰期間,可今天的彌家卻因慕雪與彌杉的大婚而張燈結綵。事實上,此番大婚是彌杉懇求其父親,也就是執掌天字系的彌田長子後的結果。雖說彌家的體系以實力晉升,但一來彌杉的確具有魂力等階的優勢,二來有着父親的特別提拔,故而進入了天字輩。老祖彌田對於大婚之事並未發表意見,只對長子丟下一句“會在大婚中出面”便將其打發了。
大陸上許多正道勢力由於正在戒備魔宗,根本無暇顧及此事,但又不能不給彌家面子,於是紛紛派出代表前來恭賀。天道宗是最忙的,故而根本沒有派人前來。然而,其餘三個超大家族卻並非如此,彌家名面上與他們關係不錯,而四大家族族長又一直未被天道宗派去前線,故而他們倒是閒得慌,此刻其餘三大家族的族長竟紛紛親自前來祝賀,還各自備了厚禮,可謂是給足了彌家面子!
彌家主殿宏偉華貴,建築本身大多以貴重金屬製成,殿外長長的臺階甚至通體以元石鑄造,臺階下便是一方巨大廣場,再往外便是那十重金制厚門!
此刻賓客已然盡至,金制厚門緊緊閉着,廣場擺下喜宴千桌不止,人聲鼎沸,喜氣洋洋,四周燈綵照耀,絲毫看不出如今正值戰時。元石臺階此刻空空蕩蕩,兩排燈籠令元石發出光澤倒影,主殿內部擺下十幾桌主宴,名貴的金燈照亮其內,仿若白晝,只有真正有頭有臉的大人物纔有資格進坐殿內。
主座上老者一身火紅長袍,面容看似六旬左右,一頭髻發卻僅花白,倒八眉朝兩側高高翹起,雙目如火炯炯有神,鼻樑堅挺狹長,兩側嘴角朝下倒彎,身板筆直,威嚴十足,正是彌家老祖,彌田!
彌田朝兩側拱了拱手,客氣地道:“三位族長親自來賀,老夫在此多謝。”
“哈哈哈”樊家族長撫着鬍鬚爽朗而笑,其名樊崇,同樣六旬上下,一頭白色長髮披散至肩,五官端正,身板硬朗,一副沉着精明模樣,充滿陽剛氣息,倒是絲毫不與樊家那些個小輩一樣陰聲陰氣。他回禮一抱拳,笑道:“彌族長不必客氣,哈哈哈。”
秦家在玄河大陸以元符大家著稱,族長名號秦符子,家族很富足,但其人長得卻有些削瘦,年紀過了五旬,面目給人一種詭譎的感覺。對於彌田的客氣,他只是詭異的一笑便算作了回應。
“咳咳”韓家族長一陣咳嗽,其名韓易巔,看似已是古稀之年,一副老態龍鍾模樣,但其目光卻是相當清明,還帶着一份入骨的威嚴,顯然身居高位已久。待咳嗽漸止,他擠着嘴角皺紋呵呵笑道:“彌家大宴,老夫理當親來恭賀,彌族長無需客氣。”
彌田笑着客氣一番,突然語出驚人地道:“只可惜天道宗主不給老夫面子,沒來給我彌家賀喜,實在令老夫感到遺憾。”
樊、秦、韓三家族長心中齊齊一驚,一時全桌沒有一人說話,空氣仿若有些凝實,所有人紛紛看向坐在同一桌的監察長老。只見那監察長老一身天道宗執事白袍,其名蘇默,已有五旬上下,花白的頭髮襯着一副平靜的面容,此時不顯一絲異態。
見狀,蘇默身側的一名中年男子哈哈一笑,其名彌繼天,乃是彌田長子,亦是彌杉之父,身材俊朗,眉宇間透着一股精明與圓滑,他忙打個圓場:“來來來,諸位族長今天大駕來賀犬子大婚,晚輩敬諸位一杯。”
幾個族長有了臺階,紛紛笑了幾聲糊弄過去,大家喝起了酒,緊繃的場面頓時鬆散。就聽兩道“汩汩”聲傳出,大宴還未正式開始,桌上兩人已經大口大口碰杯灌酒,兩人的模樣倒是一副對比。其中一人身材很寬,結實得像頭牛,若是擺在江湖之上,定數那種綠林豪傑,其名彌震天,乃是彌田二子,掌管地系;另一人身形同樣很大,不過大多都是贅肉,這酒是大口大口在喝,同時自嘴角大口大口地漏,其名彌定天,乃是彌田三子,掌管玄系。
彌田看向二子的表情有着一絲隨他去的感覺,但看向三子的眼神卻帶着一絲怒意。此時四子彌落天同樣在席,他皮膚有些發黃,倒是與其掌管黃系十分匹配。
仔細看去,長子彌繼天與二子彌震天兩人手上分別戴着一枚黑色扳指,而三子與四子卻是沒有。
主殿內其餘宴桌皆是來自大陸各處的大型家族與宗派的代表,低於此級別的來賀之人全部都在殿外廣場。
此時,在那廣場最前端的一桌酒宴上,有兩名中年男子默不作聲。兩人的樣貌有幾分相似,長得皆是相當清逸,左側那人留着短鬚,一雙眼神有些無力,其名慕逸山,正是慕家族長。右側之人背對元石臺階,他沒有理會身旁的兄長,整個廣場亂哄哄一片,他卻獨自喝着悶酒,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其名慕楓,正是慕雪之父。此番乃是慕雪成婚,可他做爲人父卻連進入主殿觀禮的資格都沒有,能夠在此佔據一席已是彌家開恩,但他真正不願的卻是這件婚事本身,他根本不願女兒嫁於彌杉,只是兄長受到來自彌家的巨大壓力,以族人性命要挾,實在無可奈何。
廣場另一桌還有一人,其身穿綠袍,短髮如刺蝟,身旁有黃八與黃九保護,正是早在楚夜第一次進入會城禁宗交易樓時與其相撞的彌成!此刻他自顧自享受着美食,誰要成婚與他這黃字輩子弟也沒太大幹系。
主殿內,幾位族長的對話看似一片客氣,實則總有些勾心鬥角。三位族長會親自前來,賀喜是幌子,想要看清彌家的實力纔是真。
樊崇豪爽大笑着,仰頭喝酒之時微不可查地魂識一掃彌田的四個兒子,頓時大感奇怪。四子彌落天乃是元虛中期,三子彌定天乃是元虛後期,這兩人的修爲他立刻辨別出來,但長子與次子卻是根本無法探查!他很快收回魂識,卻沒發現主座上彌田的嘴角微微一翹,不留痕跡的看了眼長子與次子手上的扳指。
不久後,一名僕人腳步匆匆地跑出主殿,站在臺階一側聲音嘹亮地喝:“吉時到!請新郎新娘進殿!”
慕楓握着酒杯的手陡然一顫,咬牙猛的灌了下去。然而全場賓客卻是紛紛噤聲,一個個臉帶笑意地望去,就見彌杉與慕雪在一衆奴僕婢女的擁護下徐徐走來。
彌杉今兒個一身新郎紅服,戴着頂紅黑交加的帽子,一臉淫/穢之色,他手上拉着中間有繡球的紅綢緞,牽着綢緞另一頭的新娘走上臺階。
慕雪頭上蓋着大紅布,沒有露出面容,長長的紅裙拖到地上,其拉着紅綢緞的手有些顫抖,事實上不止是手,其全身都隨着心意在顫。然而,隨着一步步走上元石臺階,其全身的顫抖卻是漸漸平息下來,最終變得極爲堅定,然而紅布遮掩下的兩腮處,卻是微不可查地淌下了兩行清淚,步入婚姻殿堂本該是女子一生最幸福的時刻,可此時的她,卻像是在走向佈滿荊棘的孤島……
慕楓背對着臺階,他不敢回頭去看女兒,聽着那腳步聲,他的手漸漸捏緊了拳,眸中升起一抹瘋狂,就要起身衝上,卻被身旁的慕逸山一把按住臂膀,就聽他聲音軟弱地道:“弟弟,是爲兄對不起你……爲了全族人的性命,你就忍忍吧……”
慕楓的雙拳捏得指甲掐入了皮肉,他抓起一罈老酒猛灌,那漏出的酒和着他的濁淚流淌而下……
滿場一片寂靜,只有一衆人走上臺階的腳步聲,無論是廣場上數千賓客,還是主殿內一個個大人物,全都安靜的等着彌杉與慕雪進殿拜堂。
突然!
就在彌杉淫/笑中拉着慕雪踏完臺階最後一層的那一刻,一道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霍然響徹這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