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鋒利至極,急速朝着身前之人的胸膛刺去!
她不願自己任人欺凌。
她不願將自己交給他以外的人。
即使元力被封渾身虛弱,即使心中的他不知身在何方,即使付出死亡的代價,只因眼前的惡人想要奪走自己的清白,那就要拼盡全力將匕首刺進他的心臟,讓那心跳永遠停止!
忽然,一隻手掌緩緩伸出,就在匕尖距離胸膛僅有半寸之際,他輕柔的抓住了月夕的小手,那手雖已拼盡全力,但卻仍然多麼的無力。
她看清了他含笑的臉龐,他看清了她無助的表情……
“鏘”短匕清脆的落在地上,地面被匕刃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夜……夜哥哥……”她低聲喃喃着,兩縷晶瑩的淚水順着臉頰徐徐淌了下來。
仿若嫁衣的紅繡衣裙本是屈辱,可如今卻成了美好的心願。此時此刻又何須過多的言語?即使身子虛弱無力,亦是要張開雙臂將眼前日思夜想的他緊緊抱住,要是再也不用放開那該多好……
楚夜輕輕的撫着那青絲,在她耳邊輕聲一喚:“月夕……”
主閣中衆人呆若木雞,他們怔怔的望着兩人相擁,一時還未將心緒調整過來。
半晌後,楚夜體內魂訣霎那間運轉至極限,一道極爲強悍的元力順着那撫摸青絲的手進入她的身,外界卻是完全看不出端倪!一道道元力封印瞬間土崩瓦解,數息後月夕丹田中逐漸湧出火紅色的元力,這些元力充斥進全身各個部位,頓時令她恢復了力氣!
做好這一切,楚夜輕輕拉開月夕,他將月夕臉頰的淚水拭去,微笑道:“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月夕很喫驚,在她的概念中大伯元士後期修爲所佈的封印本應只有元士巔峯修爲的老祖纔可破解,沒想到卻是如此輕易就被兩年前還是元氣四層的夜哥哥破解了!旋即轉念一想卻又覺得理所當然,她輕輕搖搖頭,露出了一個會心的微笑,那隻緊抓楚夜的小手久久不願放開……
楚夜稍稍放下心,緩緩收回了魂識與元力,就聽一道呱噪至極的聲音響起:
“楚夜!!居然是你?!!!”
衆人轉頭一看,就見楚梵滿臉鄙夷的走出幾步,戳指喝道:“你這廢物足足失蹤了兩年多,居然還有臉回來?!”
見狀,楚天宇一身肉球往前一彈,彷彿楚梵話語的迴音一般說道:“居然還有臉回來?!”
衆人紛紛回過神兒,絕大多數人立即一臉兒的不屑。而楚翎將目光瞥開了去,根本不看楚夜半眼,楚炎彬卻是神色凝重,心中又驚又疑。
楚夜對月夕微笑着點了點頭,月夕頓時會意,他鬆開了她的手,轉過身朝一人走去。
那面龐熟悉卻又陌生,熟悉的是那永刻於記憶中的輪廓,陌生的是那從前並不存在的白鬢。
楚夜有些心酸,有些愁悶,他慢慢的跪了下來,仰頭看着那張喜極而泣的臉龐,輕聲地道:“爹,我回來了……”
楚立澤的心間似乎撒上了無數的蜜糖,他一邊兒老淚縱橫,一邊兒急急彎腰將兒子扶了起來,旋即使勁兒按按兒子那比起兩年前更爲結實的臂膀,淚笑交纏地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楚夜!”楚梵冷哼一聲道:“你好大的膽子!”
楚天宇急忙吼道:“楚夜!沒聽見大哥在叫你嗎?!”
楚夜眉頭一皺,冷聲道:“聒噪!”
“你!”楚梵二人異口同聲的叫了出來,旋即臉色一板,擼胳膊挽袖的就朝楚夜衝,卻聽一聲夾帶着元力的咳嗽聲突然在衆人耳邊響起,二人出手之勢頓時停了下來。
衆人轉頭看去,只見一老者被另一人攙扶着從連接着後閣的通道緩緩走了出來,那人眉發皆白,長鬚及胸,眼眶有些發黑,臉色有些憔悴,正是老祖楚無殤!而另一人乃是楚天宇的放大版,正是二代二子楚立鵬!
若是在兩年前,楚無殤不僅不會讓楚立鵬攙扶,反而會因此大發雷霆,可經過一年療傷後仍未痊癒的他已經沒有力氣與心思去計較這些了。一踏進主閣他便稍稍一愣,他本以爲先前感受到的那道強大魂識是帶人闖入的方嘯發出的,可此時主閣分明沒有方家來人,反而見到一個當初最不願見到的廢物,他頓時心中驚疑起來。
楚立鵬剛把老祖攙扶到主座上就見老祖擺手打發自己,他雖心中不願,但又不敢違背,只好戀戀不捨的退了下去。不料他剛一旋身便看見大廳中間的一人,他怔了怔,滾圓的眼珠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番,旋即轉念想到老祖就在身後,自個兒一定要拿出些氣勢,隨即立刻臉色一厲道:“你就是方家今兒個派來的人?!”
“……”
“……”
衆人齊齊一陣倒,立刻將這個活寶無視掉,就聽楚梵陰聲嘲罵道:“楚夜你這廢物!你知不知道家族出了大事?!你身爲主系族人居然莫名其妙失蹤了兩年多!今兒個你有什麼臉皮踏進這個家門!”
楚天宇道:“大哥說的對!馬上給大哥滾出去!”
一衆護衛雖是楚炎彬的親信,但他們本身也是楚家之人,幾乎都經歷過當年資質測試的一幕,此時似乎忘記了老祖已然到場,竟是紛紛開始嘲罵楚夜!
楚立澤與月夕臉色紛紛帶上怒意,整個主閣亂哄哄的。對於這一切,楚無殤有些力不從心的感覺,正想着不去多管,就見一股蠻橫的魂力霎那間呼嘯而出橫掃了整個主閣,所有人靈魂一陣顫抖,腦海中響起一個冰冷的聲音:
“閉嘴!”
短短一霎那,主閣內完全安靜下來,楚無殤猛的轉頭盯向楚夜,老眼中滿是震撼之色!
楚炎彬、方珍、楚立鵬、楚天宇、楚平、甄可痕、楚翎、楚立誠以及所有護衛全部瞠目結舌!一動不動仿若木雕泥塑!
楚立澤滿心不敢置信,他沒有想到短短兩年多兒子的變化竟然這麼大,剛纔就連他這個做父親的都是心中產生了畏懼感!
月夕的笑容甜得像蜂蜜,她也不知爲何,似乎只要夜哥哥站在這兒就會讓她有一種安全感。
“怎麼可能……不對,這廢物不可能這麼厲害……他一定是用了什麼障眼法!”楚梵心中一陣揣測,旋即咬牙鎮定心神,在這滿場的安靜中聲音突兀的罵:“你這廢……”
話剛開口,就聽“啪”的一道又狠又脆的巴掌聲傳出,衆人先前眼前一花便不見了楚夜,此時齊齊扭頭一看,就見幾顆黃牙霍然騰飛,楚梵的身猛的向後撞倒數名家族護衛,而楚夜卻是出現在了先前楚梵站立之處!
“啊!!”楚梵倒在地上淒厲的慘叫起來,他臉色痛苦扭曲,滿嘴是血,雙手想碰卻不敢碰,一邊兒臉頰有着通紅的巴掌印,腫得像個肉球,差點兒都能趕上楚天宇!
“我說過,給我閉嘴。”楚夜平靜的說了一句,旋即淡漠的看着楚梵,在其腦海中魂力傳音道:“從前你對我做的種種事情想必你還記得很清楚!念在你是我同族的份上我不會殺你,不過從今以後你給我記住,只要有我在,就沒你說話的份!”
楚梵很恨,卻又很怕,他很想惡言相向甚至出手將眼前之人殺死,可看着眼前之人的氣勢他卻是真的不敢動手了……
見到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楚天宇原本想要附和的話全部生生咽回了肚中,他瑟瑟發抖着不敢吭聲。
楚翎的目光早已回到了楚夜身上,心中有些驚亂:“怎麼會這樣……”
方珍氣得起身怒罵:“楚夜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傷我的兒!”
兒子被人扇了一巴掌,也就等於做父親的被人扇了一巴掌,楚炎彬面沉如水地道:“楚夜,想不到你失蹤兩年實力倒是精進不少,不過你當着我的面將我兒打成這樣,是不是該給我一個交代!”
楚夜瞥了他一眼,淡淡答道:“聒噪之人,無用之輩,打就打了,又能如何?”
楚炎彬眼睛一眯,臉色泛起了寒芒,就聽方珍氣極亂言道:“你這沒用的東西!楚家發生家變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什麼地方鬼混,今天楚家就要歸降我方家淪爲附屬,你竟敢將我這個方家獨女的兒子打成重傷!我一定要你付出代價!!”
聽着這似乎楚家已經是她囊中之物的言語,楚立澤等真正爲家族着想之人紛紛冷眼看向她,楚無殤也不例外。
楚炎彬心中冷哼,卻是並未阻止方珍,因爲他心中確信今日的楚家之變已成定局!
“楚家淪爲方家附屬?楚家之變?大伯母,今天我就讓你看看,到底是誰家之變!”楚夜冷喝一聲,魂識向主閣外掃了掃,旋即嘴角一彎,振聲道:“虎子,進來吧!”
“……”
“???”
旺財站在大門邊兒,心中一驚:“虎子?難道是號稱‘最強釘子戶’的那個虎子?!”
“甚麼虎子?!跟這事有什麼關係!”方珍豎着柳眉罵着,就聽一個含笑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四少爺!虎子這就來!”
衆人齊齊轉頭一望,只見身着灰色短袖馬夾的虎子正從遠處慢慢走來,他臉上歡歡喜喜,手中的粗繩拖着一隻袋口紮緊的大麻布袋,大麻布袋一邊兒扭動一邊兒與地面摩擦出一陣又一陣的“沙沙”聲。
一入主閣,大麻布袋在門檻上一磕,袋中之物猛的抖了一下,卻是沒有聲音傳出。
虎子扭頭一看,旋即拖着布袋走到楚夜身旁,嘿嘿笑道:“四少爺,虎子給您帶來了!爲了經過城裏的時候不讓人看到所以裝進袋子了。”
方珍與楚炎彬等人眉頭緊皺着,皆是有些摸不着頭腦。
楚夜微笑着點點頭,旋即轉過身一個個看過主閣中的衆人,尤其是與老祖目光交集之際鎮定自若,不僅不像兒時那樣立刻被其影響而心驚,反而隱隱有着壓制之意!
楚無殤心中一陣凝重:“此子的變化怎會如此之大……”
看過主閣中所有人,楚夜一把抓起那足足有一人高的大麻布袋,旋即眼神冰冷的望着方珍,冷聲道:“大伯母,到底是誰家之變,你可要好好看清楚了!”
說罷,他一把拉開紮緊袋口的粗繩,旋即將那袋子向前一拋,布袋在低空劃過一個弧線,旋即墜落在方珍腳跟兒前,袋中之人一個翻滾從袋口露出了半個身。
“唔唔唔”只見其嘴中塞着一團兒不知從哪兒找來的臭襪子,吱吱唔唔的說不出話,他小耳通紅,神色萎靡,鼻青臉腫,淤痕處處,雙手被綁,掙扎無力,正是整個洛城赫赫有名的方家老祖,方嘯!
“轟”衆人的腦子像是被人狠狠一錘,頓時仿若集體中了靈階冰系元技,化爲了一座座冰雕!
楚無殤心中掀起滔天駭浪,胸間湧上一抹腥甜,險些噴出一腔鮮血!
方珍雙脣大大的張着,低頭呆呆的看着腳跟兒前的父親,她豐滿的胸脯完全靜止,已然忘卻了呼吸!
楚炎彬瞳孔一張一縮着,下巴右側的大痣顫了又顫,他強行撐着保持身體不動,袖中的手掌卻緊緊的握起了拳,指甲深深的掐入了皮肉!
楚立澤驚喜交加,心臟陣陣震顫,臉色卻是帶起了會心的笑意~
楚立鵬肥腦嗡鳴,身體一癱坐倒在椅,仿若瞬間又重了幾十斤,肉球圓臀壓得座椅吱吱作響。
楚平一望身邊兒的妻子,他本以爲可以看到妻子眼中與自己一般的震驚之色,可沒想到甄可痕卻是根本沒在看着方嘯,而是眼帶異彩的緊緊盯着楚夜,楚平的心中頓時波瀾四起!
楚立誠的臉色一變再變,先是膽戰心驚,緊接着便是又喜又驚,最後卻是憂愁起來……
月夕靜靜的望着楚夜,俏麗的臉蛋兒升起一抹紅暈,她的心兒甜極了~
楚梵啞口無言,他只覺得今兒這主閣是個不可思議的空間,他想逃離這裏,卻發現自個兒的雙腳徹底癱軟,甚至使不出一點兒力氣去爬!
楚天宇喉結鼓動了數十次,一遍又一遍的低聲默唸:“不可能的,呵呵……不可能的,呵呵……不可能的,呵呵……”
楚翎的眼珠向上翻起了白眼兒,只道自個兒什麼也沒瞧見。
所有楚家護衛皆是眼珠突出,臉頰拉直,下巴差點兒與地面來個親密接觸!
然而,造成這一切的楚夜本人,其心中此時卻是無奈到了極點,他實在沒想到虎子居然把方嘯弄成了這模樣兒,尤其是方嘯嘴裏的那團兒臭襪子,他只覺着特別熟悉……
虎子看到四少爺的表情便偷偷一笑,旋即用右腳在左腳那光光的腳腕上蹭了幾下……
楚夜深吸口氣強行止住想笑的衝動,旋即再一次一個個看過主閣中的所有人,當年那一張張癲笑、瘋狂、恥罵、叫囂的嘴臉,此時卻是一律仿若見鬼般的驚愕至極!
楚夜自信的一笑,旋即對着虎子靈魂傳音道:“我有些累了,這兒的事就交給你了。”
虎子愣了一愣,旋即嘿嘿一笑,猛的點了點頭。
主閣中寂靜的沒有一點兒聲音,楚夜走到月夕身邊兒,兩人的手很自然的牽在了一起,他右手拉着月夕往外走,左手微微一抖界鐲取出一枚初品魂石,旋即一邊兒走一邊兒向後輕輕一拋。
魂石在空中劃出一個高高的拋物線,就在他即將踏出門檻之際“嘭”的一聲砸在了主閣的地面上!
聲音雖然不大,可主閣中所有人皆是心臟猛的一縮,嚇的回過了神兒,頓時額頭紛紛冒出冷汗!
“大伯母,我只再說最後一句。”衆人腦海中響起一個冰冷的聲音,他們齊齊扭頭一看,只見楚夜已經走出了主閣,腦海中寒聲再起:
“方家,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