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身祕密警察的布萊恩,死在無人注意的小巷,並非大霧之夜的高潮,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前奏。
今天,是玩家們進入蒸汽魅影位面的第二天結尾。
深淵遊戲中有一個常識,進入副本的第一天,通常是最危險的時間。
死於副本中的玩家,將近半數是死於第一天。
爲了避免初見殺,絕大多數玩家,在副本第一天都會十分收斂,儘量不做可能會導致危險的事。
比如搶奪邀請函的玩家們,哪怕看到人數遠少於他們的祕密警察靠近,也會當即選擇放棄戰鬥。
副本時間的第二天結尾,玩家們通過一天半的時間,已經基本瞭解所在位面的情況,也明白了自身處境。
進度快一些的玩家,甚至試探出了格裏姆蘭官方的容忍度。
這代表大家可以不裝了,在一定程度上放開手腳。
對於邀請函的爭奪,第一天還算點到即止,今天已經打出了火氣。
格裏姆蘭大橋,主體爲兩座石制尖頂高塔,中部爲液壓驅動開合橋面。
大橋橫跨整個希爾斯河,是格裏姆蘭乃至斯蒂蘭標誌性的建築。
此刻橋上正在發生展開一場混戰,超過十五名玩家參與其中,其中有至少六人,都能排在戰力榜前五十。
戰鬥的其中一方,是昨晚成功搶走邀請函的五人。
他們並不屬於四大組織,而是兩個一流勢力的結盟,他們靠着聚集迅速,彼此之間沒有猜疑在昨天頻頻得手。
昨晚加上今天白天,他們搶到了至少三張邀請函。
但距離超凡聚會開始,還有兩天時間。
就像坐在賭桌上,先贏的是紙,賭局開頭贏走多少不重要,賭局結束時能帶走多少錢纔是本事。
昨晚注視着五人組搶奪的旁觀者中,今天一部分,已經化爲橋上廝殺的一方。
戰鬥已經持續了十五分鐘,戰鬥之中,至少有三名玩家身受重傷,不得不使用道具提前脫離副本。
玩家們的戰鬥,牽動着霧氣之後的無數雙眼睛。
這些眼睛有的屬於其他玩家,有的屬於副本原住民。
格裏姆蘭大橋北側的橋塔,劍星和冷山站在塔頂,俯視着下方的戰鬥。
他們不是爲了爭奪邀請函而來,不僅不爭奪邀請函,爲了能吸引來足夠多重量級的玩家,冷山甚至還拿出了一張吳常給他的邀請函做餌,將戰鬥場地引到格裏姆蘭大橋。
這裏場地開闊,祕密警察又難以幹涉,可以讓玩家們隨意發揮。
只要發揮的足夠多,暴露出的信息越多,能收集到的情報也越多。
在深淵遊戲之中,並非與副本主線相關的情報纔是情報,參與副本的玩家都有誰,他們的實力如何,能力是什麼,都是寶貴的情報。
攻略副本只是一部分,如果眼中只有副本,看不到身後虎視眈眈的其他玩家,在深淵中可是走不遠的。
冷山看着天上的霧氣,感嘆道:
“瀕臨失控的S級副本,果然和我之前進入過的S級副本不同,在深淵侵蝕的影響下,這裏隨時都在發生着巨大變化。”
“兩三個小時前,位面還很穩定,轉眼根源之力就開始侵蝕位面。”
“在根源之力的影響下,所有非本位面的能力,都會受到壓制。
劍星疑惑道:“我的能力,與這裏的體系相差許多,爲什麼我沒感覺到被壓制?”
冷山呼出一口氣,將靠近他的霧氣凍成冰晶,隨後說道:
“因爲根源之力對位面規則的影響還不夠大,你的劍修轉職,是理界層級的轉職,直通規則,本就是根源之力的一種體現。”
“現在這種程度的影響,對你我還很有限。”
“等到位面之子的根源之力進一步成長,可以徹底蓋過你我時,就連我們也會受到影響。”
劍星剛要接話,突然察覺到什麼,眼睛眯了起來。
他們所在的橋塔另一側,有人上來了。
對方的身形被一件寬大的黑袍籠罩,分不清男女胖瘦,他只是站在原地,便散發出危險、陰鬱的氛圍。
從對方的氣質和穿着來看,並非玩家,而是副本原住民。
劍星發現來者的同時,冷山也注意到了新觀衆的出現。
召開超凡聚會的勢力,都是格裏姆蘭擺在明面上的勢力,他們並不是副本勢力的全部。
有些藏在陰影中,見不得光的勢力,也想趁着這個機會吸收人才。
他們不能像聚會召開方那樣從容,只能親自到場,確認想要招納的目標。
在他們不遠處的新觀衆,多半便是見不得光的傢伙。
劍星小聲問道:“咱們要不要和他進行接觸?”
冷山思考片刻,說道:“小心爲上,試試能不能探聽出對方的情報。”
經過簡單的商議,進入蒸汽魅影的管理局衆人,已經決定加入和平所在的祕法騎士團。
雖然祕法騎士團的底細,他們暫時還沒打聽出來,但他們相信和平的判斷。
即便這個組織並不算頂級,但有了和平的加入,也會變得頂級。
想在多人團隊競爭遊戲中取得成績,學會抱團,是最簡單高效的方法。
聽和平之前的意思,祕法騎士團的職責,是守護格裏姆蘭超凡界的秩序,那些見不得光的傢伙,顯然是他們的敵人。
要是能套出些情報,他們加入的投名狀不就有了嗎?
劍星先是散發出能量,吸引黑袍人的注意,隨後攤開雙手,表示自己沒有惡意,緩緩向對方靠近。
能看出來,黑袍人對於劍星和冷山十分看好,他主動顯露身形,也有着接近兩人的意思。
他並沒有阻止劍星的靠近,反而在劍星靠近後,和他簡短的交流了幾句。
與劍星說完,黑袍人便離開了橋塔塔頂,沒有停留。
“你們剛纔說了什麼?”冷山問道。
劍星說道:“他說他知道咱們不是斯蒂蘭人,是抱着特殊目的到來的外來者。”
“他給了我個任務,說只要咱們能將任務完成,就能加入他所在的組織,一同迎接未來。”
“他還說,他們的組織叫,蒸汽議會。”
格裏姆蘭大橋上戰鬥熱烈的時候,菲利普別墅中燃燒的大火,在消防員的努力下初步熄滅。
吳常和雷文頓不顧還有復燃可能的勸阻,推開消防員,直接進入菲利普別墅。
大火剛熄滅,房間內的溫度如同烤箱,吳常和雷文頓需要用超凡力量包裹身體,纔不會被殘存的熱浪灼傷。
他們從別墅大門走進,一路前往大廳。
這場大火燒的很徹底,房間內能燒乾淨的東西,此刻都化爲了焦炭。
吳常在餐廳找到了菲利普男爵一家,從現場情況來看,他們應該在舉辦一場生日宴會。
菲利普男爵、男爵夫人,以及他們的四個孩子都在場,其中最小的孩子應該正在許願。
男爵家中的僕人和管家正在上菜,看上去十分忙碌。
爲什麼他能看出這麼多?
因爲菲利普全家,都定格在孩子許願的那一刻,要不是他們的身體焦得太厲害,都能評價一句“栩栩如生”。
而菲利普男爵僱傭的僕人們,不管該不該出現在這一場合,此刻都站在餐廳中,保持着慶祝的狀態。
他們沒有掙扎,沒有逃走,保持着當時的狀態被火焰吞沒。
這幅詭異的碳化版全家福,將跟着兩人衝進屋來的消防員嚇得坐到地上,聲音顫抖地說道:
“惡魔,這一定是惡魔乾的!”
“沒有什麼惡魔。”吳常打斷了消防員的喊聲,說道:
“這是一起精心佈置的兇殺案,馬上出去,封鎖現場,然後去把祕密警察叫來。”
消防員也不知道怎麼把祕密警察叫來,但他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停留,從地上爬起來,逃一般衝出屋外。
驅趕走消防員,吳常和雷文頓在別墅內搜索了一番。
壞消息是,屋內燒得很乾淨,就連菲利普男爵的保險櫃,都被火焰燒得變形。
撬開保險櫃,裏面的所有文件,包括紙幣,都在高溫下碳化,沒留下一點線索。
好消息是,縱火者乾的太絕,令菲利普男爵留下了一抹怨念。
在火焰一般燃燒的怨念中,吳常眼前一晃,回到火災發生之前。
他的意識附着在菲利普男爵身上,目光寵溺地望着他的小兒子。
今天是他小兒子的五歲生日,爲了慶祝這一天,他提前一個月,便在格裏姆蘭最高端的蛋糕店,定製了今天的生日蛋糕。
隨着蛋糕被僕人們推上來,一家人都沉浸在慶祝的氛圍之中。
他起身爲小兒子送上祝福語,隨後小兒子雙手握拳,開始許願。
就在此時,他發現自己的身體無法動彈,他用盡全力,才能勉強抬起頭。
他看到一個黑袍人,正從外面走入餐廳,他家中的其他僕人,不僅沒有阻攔,反而像失了魂一樣,跟在黑袍人身後一起走了進來。
黑袍人的打扮,和吳常之前在礦賊怨念中看到的類似,唯一不同之處,便在於面前的黑袍人,手中拿着一根手杖。
柺杖手柄處,印着一個特殊的印記,印記的模樣像是有五根蒸汽管道從一片大陸中伸出,大陸的輪廓,與斯蒂蘭在地圖上的形狀相同。
看到黑袍人的瞬間,菲利普男爵心裏咯噔一下,腦海中浮現出強烈的不祥預感。
他硬着頭皮說道:“澤維爾,今天是我兒子的生日,有什麼事明天再談。”
被稱爲澤維爾黑袍人坐在長餐桌遠側,與菲利普男爵正對,慢條斯理地說道:
“很抱歉,你和你的家人,都沒有明天了。”
菲利普男爵慌亂起來,他說道:“你什麼意思?”
澤維爾說道:“你應該已經猜出來了纔對,松樹煤礦的事暴露了,我們不能留你。”
菲利普男爵沉默片刻,他長出一口氣,說道:“我可以死,但別忘了我加入時你們答應過我,會照顧好我的家人。”
澤維爾有些苦惱地說道:
“正常流程上,應該是這樣,但對方的動作太快,沒給我們反應時間,而且他們剛有發現,就釋放了傳信魔法。”
“我來不及準備,只能直接上門,你的家人們已經看到了我,爲了避免被某隻獵狗盯上,他們只能死了。”
菲利普男爵瞪大雙眼,喊道:“澤維爾,你......”
沒等菲利普男爵說完,澤維爾敲了敲手杖,剝奪了菲利普男爵說話的能力。
他站起身來,走到菲利普小兒子身後,說道:
“多可愛的孩子,剛滿五歲,就擁有驚人的數學天賦,如果不是因爲今天的事,將來你一定會成爲我們的一員。”
“可惜了,叔叔沒帶什麼生日禮物,只能送你一場生日燭火了。”
澤維爾提起手杖,用手杖在空中寫出神祕學符文,符文落在蛋糕上,瞬間變爲燦爛的燭火。
只不過這份燭火太過旺盛,直衝天花板,轉眼便將整個餐廳點燃。
澤維爾回到菲利普男爵對面,行了一個脫帽禮,說道:
“菲利普爵士,蒸汽議會感謝你曾經做過的貢獻。”
神祕學火焰將餐廳吞沒,吳常的意識也從怨念中脫離。
他的目光從菲利普男爵的屍體上移開,正對上一旁觀察他的雷文頓的目光。
雷文頓好奇道:
“怎麼樣,靈感系偵探有什麼發現嗎?”
吳常瞥了雷文頓一眼,說道:“我從菲利普男爵的屍體上,看到了一個標記。”
雷文頓聽後一愣,他沒想到吳常真能看出東西,他拿出放大鏡,繞着菲利普男爵看了一圈,確認他什麼也看不出,纔回到吳常身邊,問道;
“你看到了什麼?”
吳常將澤維爾手杖上的標記簡略地畫了出來,問道:“你知道這個是什麼嗎?”
“蒸汽議會,該死的,我早該想到,這羣瘋子沒那麼容易死絕。”雷文頓下意識低呼出聲。
吳常問道:“蒸汽議會是什麼?”
雷文頓急促地說道:“這裏不是談話的地方,回我那裏再說。”
現場沒有留下什麼證據,吳常也看過了怨念,再留下也沒了意義。
雷文頓拉着吳常離開菲利普別墅,載着他和艾琳,一路回到薩爾街41號。
回到偵探事務所,啓動防護性神祕學儀式,雷文頓才放鬆了一些,帶着吳常來到偵探事務所的三層。
通過複雜的解密後,他打開一間儲物間,將僞裝的東西搬出來,露出一張比二層調查首相遇刺案更復雜的證據網。
位於證據網中央的圖案,赫然便是吳常在澤維爾手杖上看到的印記。
吳常望着牆上密密麻麻的案件,問道:“你之前調查過他們?”
雷文頓抄起一個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後苦笑道:
“何止是調查過,我曾經親手將他們送進過地獄。”
“蒸汽議會,是一羣徹頭徹尾的瘋子,他們明明是一羣普通人,偏偏不安於現狀,想要強行掌握超凡的力量。”
雷文頓望着牆上曾經的調查記錄,回憶着關於蒸汽議會的信息。
蒸汽議會,最初是一羣數學家、物理學家和新貴族們組成的同好會。
當時超凡力量還屬於隱祕,什麼鍊金協會和時鐘塔魔法協會都未組建,他們不知道從哪本書中翻出關於超凡力量的描述,便瘋狂的追求這種力量。
同好會中的傢伙有學識、有財力,同時還有極強的行動力,爲了獲得超凡力量,不惜加入各種組織,包括寧靜教會,來學習超凡知識。
在他們的努力下,他們還真找到了關於神祕學和鍊金學的書籍。
一羣人不停鑽研,真讓他們學會了神祕學儀式,讓他們能通過神祕學儀式,激發神祕學物品中自帶的超凡之力,爲他們所用。
此後他們便不可收拾,一邊進一步鑽研神祕學,一邊用鍊金術改造自身,試圖通過外接能源,成爲真正的超凡者。
只不過當時的他們只對自己下手,加上神祕學物品比較稀少,沒鬧出多大風浪。
直至五年前,奧利維亞陛下找到祕法騎士團曾經的圖書館,裏面擁有大量超凡之力的記載,她召集全斯蒂蘭最頂尖的學者,研究如何將超凡與機械融合在一起。
正是靠着這一舉動,斯蒂蘭的工業在短時間內突飛猛進,奧利維亞陛下也藉此重掌了部分權力。
但當時參與研究的學者中,除了普通學者之外,還有超凡同好會的成員。
他們從超凡工業的規劃中,看到了未來的前景,正式成立了蒸汽議會。
雷文頓說到這裏,指向格裏姆蘭大學圖書館發生重大火災的剪報。
“他們設計了一場大火,偷走了所有記錄超凡力量的書籍。”
緊接着他指向幾起因爲工廠工作環境惡劣,導致工人中毒死亡的報道。
“超凡工業化帶來的好處之一,便是不再依賴稀少的超凡物品,這讓他們開始用人體作爲實驗,試圖將人當作機器,也進行超凡工業化改造。”
“他們做得很隱蔽,但我嗅出了裏面的異常,大概在三年半以前,我解決了一個大案子,正好閒着,便對這些工業中毒案進行了調查。”
“經過我調查,那些工人的死因有異常,並非簡單的中毒而死。
“誰知道一路查下去,就查出了這羣瘋子。”
雷文頓指向幾張照片,能看到裏面的人,有部分軀體已經改爲怪異的鋼鐵義肢。
“他們裏面有些人,已經開始對自己的身體進行改造,只不過改造的十分粗劣,遠不如真正的超凡者。”
“於是我就藉助朱莉的力量,趕在他們例行聚會的時候,將他們一網打盡。”
“裏面每一個,都是我親自動的手,保證將這些人都送進了地獄。”
“之後這些年,我一直保持着對他們的調查,確保他們不會有殘黨倖存。這段時間,他們確實也銷聲匿跡,沒有再出現過,我便以爲他們已經徹底消失。”
“沒想到這羣瘋子不僅還存在,而且所作所爲比當年更加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