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中有人回首淺望,望向帝都的方向,那裏是故鄉,再回望一眼,便不帶一絲眷戀,金戈鐵馬,裹屍而還。
再往前就到了璃國境內,墨香皺了皺眉頭,前方是一片空曠的雪原,雪原之後是茫茫的冷杉林,無垠的雪地上沒有一絲氣息痕跡,越是這樣,他越感到不安,目光透過雪原落在了杉樹林間。千裏迢迢領軍至此,定要安然同歸啊,墨香抬頭望向天空,蒼宇之內,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再往前便會交戰了,雖然想迫不及待的救出那個紅衣黑髮的女子,然而決戰前夕不能有絲毫馬虎,他必須要安排好一切。
他嘆了一口氣,回望了一眼身後的軍隊,這些都是孟家出錢所供養的軍隊,此一役,定要將孟珺瑤帶回來纔行,否則傾國將失去了金銀靠山。
墨香駐馬於雪原的這一頭,背後也是一片蒼茫的杉樹林,軍隊就在此紮營結寨。
夜裏,軍帳內置有火盆,墨香從懷中摸出一張字條來,那是前日裏璃國之主飛鴿傳書的短箋
墨香,孟珺瑤在這兒很安全,這是我唯一能做的,那麼,我們戰場上見吧。
墨香微微一笑,將紙條丟入火盆中,燒爲灰燼。
帳外,雪終於停了,樹枝被積雪壓的吱吱作響,樹梢上一輪明月冷清的照亮了雪原。
墨香披了披風來到帳外,不知爲何,在這傾璃兩國決戰前夕之夜,他的眼皮不安的跳動着,隱隱覺得將要發生什麼事情。
墨香呼出一口氣,白霧茫茫,冰冷異常,他想起數月前一起策馬並行的紅衣女子,他們一起渡過弱水,一起在墳前埋下枯葉,一起走過這片雪原。
離開璃國時,他說不多時便回來接她,然而此刻卻是以這種方法回來,燁華那小子說什麼也不肯合作,也對,原本他就是太子,這傾國本該是他的,就算此刻傾國在燁鴻手中,也總比落入外人手裏強。
墨香閉上了眼,感受着蒼穹中的寧靜,此時此刻,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只要帶回孟珺瑤就可以了。
如果你以後遇到一個傾心的女子。
那麼
你會覺得,這天下又算的了什麼?
是啊,這天下又算的了什麼。
帝王星現,君臨天下,他不信命,他誓要站到與她對等的高度,那樣才配的上她絕色的容顏。
如此,即便是傾覆了天下又怎樣。
原諒我,燁鴻,這天下不能給你!!!
原諒我,燁華,既然你不肯合作,那麼只有先從你下手了。
思緒沉澱,墨香緩緩睜開了眼,握劍在手,劃開這亂世混沌,雪夜,將所有罪孽厚厚埋葬,只爲換得她。
天下沉浮,亂世之局,將於此一役拉開序幕。
星沉月落霜鬢寒,兵戈鐵馬踏破川。
暗夜悄悄褪去,一抹光霞照亮了天空,雪原之上,朝陽躍出了天際,冰冷殷紅的顏色,就像凝結冰凍的血跡之色,刺目卻讓人感到冰冷。
墨香紅衣白馬,凝視着前方,身後戰士們握戈提戟,只待他一聲令下,對面衫林中逐漸浮現人影,他望了一眼空曠的雪原,這裏將是決戰之地,他揮手,一聲令下殺啊!
塵雪紛飛,刀光劍影,墨香率兵在前,正迎上了燁華所帶的璃國之軍,敵陣中那個紫衣貴公子面色寧靜,不緊不慢的指揮着軍陣。
三萬傾國之軍對陣十萬璃國之軍,戰場上廝殺連連,血從傷口處飛濺,落在地上便凝結成珠,紅色的雪,冰冷刺眼。
儘管傾國之軍勇猛異常,也不敵對方人數之多,半個時辰便已死傷過半,此刻他們已被璃國的軍隊包圍在了雪原正中。
墨香笑了笑,看樣子燁華是傾盡了璃國之兵力,那麼這一場戰役勝負已分璃國之都無重兵把守,他於昨夜已派遣兩萬兵馬繞過衫林,他在這兒的目的就是爲了吸引燁華,想來此刻另一邊已得手。
那麼,就只剩下一件事情要做了。
擒賊先擒王,墨香的目光穿過軍陣,看了一眼身着華貴衣衫的燁華,捕捉到了目標後,他悄悄握緊了手中的劍。
袖卷塵雪,那一襲紅衣在凌冽的風聲中烈烈作響,寒光現,劍影掠,空中留下一道紅色的殘影,還未看清那人的動作,燁華身邊的守衛已血濺倒地,冰冷的劍已經架在了他的頸上。
“你輸了。”墨香執劍說道。他轉身高呼道:“璃國之都已淪陷,璃國之主現在在我手,投降吧。”
廝殺聲瞬間安靜了下來,四週一片寂靜,所有人將目光投向了這裏。
“都停手吧。”燁鴻望着墨香,清淡的笑着,臉上有一種釋然的表情。
輸了,就這樣輸了。
璃國的將士都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明明都快要贏了這場仗,轉眼間卻有人告訴他們璃國之都已淪陷,而且他們的王已被俘。
“看來璃國氣數已盡,都放下兵器吧,不要再廝殺了。”燁華望了一眼自己的軍隊,又一次說道。
傾朝十九年冬,璃國之主被俘,璃軍投降。
這一場交戰持續的時間不長,沒有痛,沒有恨,這一切似乎是早已被人導演好了一般,一場拉開天下之亂的序幕。
一襲紫衣的燁華,裘皮貂絨,雍容華貴中驚豔的登場,與他演着對手戲的是一位絕世驚豔的人,然而這一場廝殺的戲註定將有一人死去,紫衣的他華貴登場,卻早早謝幕。
墨香皺了皺眉,看着他說道:“你早知道會是這結果,爲何回絕我卻又給我機會?”
“因爲我想讓你心安理得的得到這天下,我是帝王燁家之血脈,本該爲傾國之主,就算流離在外,也不能辱沒了身爲王者的尊嚴,我能做的就是死在戰場上,因此我絕不能對任何人低頭。”燁華笑道。
是啊,作爲一個王者,理應尊貴的死去,一生雍容華貴的他至死都沒有辱沒了身份地位。
“謝謝你。”墨香握劍的手慢慢放下。
燁華笑了笑,說道:“應該說謝謝的人是我,能死在你手中很好,終於能夠解脫了,我不認同燁鴻,可我認同你啊,大哥!”
墨香怔了怔,燁華一向見他直呼其名,這一聲大哥叫的他心裏猛然震盪,按輩分他是燁華的師叔,他卻爲何這般叫?
“別忘了,將我埋葬在血淚竹林,她的身邊。”來不及細問,墨香便看到燁華嘴角含笑,撥劍自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