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章 她挑釁。
夜裏晚風吹動紗幔, 窗戶大開,吹堂而過的瞬間,撩動人的衣袖獵獵。
翁思嫵坐在妝臺前, 衣衫都被吹得貼緊了腰身, 凹凸有致。
在一刻之前, 她從摧雲殿回到了延嘉殿中。
離開摧雲殿就像被盯上的兔子一樣,本是不甘心被梁寂鸞輕輕鬆鬆一字一句, 嘴皮磕碰就讓人把她送回來。
但一察覺到那時的梁寂鸞給她感覺有些怪異,覺得不好招惹的翁思嫵自然一反當時常態, 該斷則斷。
她離開時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往後面看了一眼, 梁寂鸞始終站在摧雲殿的門檻處目送着她。
宮燈之下,樹影搖曳,梁寂鸞身量高擋着光亮, 令從不遠處回望他時,顯得他周身如被陰影覆蓋, 神情晦澀不清。
唯一不同, 是手裏的淡紫色繡帕被他攥成了一團,似麪糰似的放在掌心內揉捏。
翁思嫵頓覺自己是從虎口逃脫, 他捏那條帕子那麼用力, 就跟她也在他手裏捏着一樣。
怎麼會有男子看女子的目光那麼虎視眈眈而危險,翁思嫵撐着下頷在菱花鏡前打量自己, 連一旁的首飾頭面都暫時不顧。
她知道她自己是好看的,這世上沒有人會對自己的容貌不清楚,從旁人對她的態度來看,她的確是長相出色的小娘。
不談陳詩問之流,至少在眼高於頂的陳太後和大臣婦人面前, 她得到過不少稱讚,而裏面的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大半部分都能區分出來。
鏡子裏的小娘照了又照,肯定了自己的優點,她那麼好,容貌受之父母,父母驚才絕豔,容貌上佳,她受人之喜愛簡直再理所當然不過。
所以在梁寂鸞面前,他也是看上她的姿色,纔會對她特別優待嗎?
那他理當如此,而且還遠遠不夠。
膚淺之人等到色衰而愛馳,都會見異思遷,有了新歡忘棄舊愛,梁寂鸞最好看上她的姿色久一點,否則翁思嫵也會拿他當那等淺薄又濫情之流,狠狠鄙棄。
“娘子,不早了,該就寢了。”
默秋進來,發現翁思嫵還在妝臺前自照,桌面上放着一個長條的盒子,是之前從摧雲殿回來的路上,默秋說要幫她拿,而被翁思嫵拒絕的寶匣。
翁思嫵拿出裏面的一條項鍊正在對鏡比劃,模樣不像在摧雲殿裏的時候那般自持,反倒有些許高興,“默秋,你看它,漂不漂亮?”
紅玉乃是寶石,默秋在祈朝節上事後怎麼找都沒找到翁思嫵曾戴過的玉鐲,再看到這些玉料打造的飾品已經猜到什麼,“娘子,是陛下送的嗎?”
翁思嫵:“對,你不是說一直找不見我那對玉鐲嗎,原來是被他的人撿了去了。”
“撿了也不來知會一聲,害得我們好找,真是……”
雖是埋怨,默秋還是感覺得到此刻自家娘子是心滿意足的,被哄得很高興。
“是用玉鐲重新鍛造了嗎?”
“不,他說玉既已碎,就不好再用了,這是新的。”
翁思嫵捧在手裏給默秋看。
默秋:“娘子喜歡,可要戴上試試?”
翁思嫵愣了下,垂眸看了眼項鍊,搖了搖頭,“誰說的,我可沒有很喜歡。”
“我只是覺着它還不錯……”
身邊婢女不說話了,翁思嫵更加辯解道:“是看在他的確有心的份上,我才收下這份心意的,可不是很喜歡。”
說完翁思嫵把項鍊放回寶匣中,“好了,我看好了,你快幫我把它收起來吧。”
默秋:“那娘子明日可要把它戴上?”
翁思嫵離開妝臺前往榻上,“不,明日不戴,後日也不戴,大大大後日都不戴。”
她心滿意足地在錦被中躺下,蹭了蹭枕習慣了的繡金衣袍,上面好聞的氣息已經淡了不少,勉強可以緩解她心中的難耐。
她不打算馬上戴着梁寂鸞送她的首飾去見他,那樣未免顯得她太容易討好了。
她是不會在梁寂鸞表態之前讓他以爲她很好拿捏的,至少現在還不想。
身子底下這件衣裳,翁思嫵遲遲沒有歸還,起初還心驚膽顫害怕被人發現,然而一切風平浪靜,不曾有任何人找過來,她便自覺肯定是她僞裝的非常到位,瞞天過海。
那些人也太笨了,梁寂鸞的衣裳着實很多,這不過是他常服中的一件,應該不會在意的。
如今一直枕着,當安神香來用。
今日又沒有在梁寂鸞本人身上聞到他的氣息,身體裏的渴望漸漸被衣袍裏殘留的氣味填補。
翁思嫵原本因缺了點什麼,感到不安而皺起的眉頭因此慢慢舒緩。
得想個辦法,讓梁寂鸞願意給她一點他用過的香。
延嘉殿內,離翁思嫵最近的燈盞熄滅,隨着夜色愈加深沉,巨大的殿宇被包裹進濃濃黑暗中。
屬於永安宮的地界一片寂靜,萬籟無聲,守在摧雲殿外的侍人實在太困,耐不住打了個盹,待到一縷風吹來,附近巡邏的侍衛從此經過時侍人陡然清醒,悄悄往內裏探去。
帝王寢室內,一切安然無恙,直到一聲響動出來,侍人一顆心瞬間提起來,“陛下?”
屋中過了片刻纔有動靜,“點燈。”
侍人得到命令輕手輕腳快速將摧雲殿裏的燈點上,燈光熠熠,照耀出梁寂鸞的情形,侍人小心謹慎餘光一瞥,在撞見帝王臉上似乎蓋着的一塊輕薄手帕時,再不敢多瞧轉移開目光。
“陛下還有何吩咐?”
不多時,梁寂鸞從榻上起身,侍人見他有意拿衣裳,十分有眼力見的跟到屏風衣架處爲他更衣。
卻聽帝王道:“朕想找沈維仁聊聊,告訴他一刻之後,朕就會到。”
侍人連忙下去傳話,遠在刑部深處的官邸屋內,沈維仁接到消息詫異一驚,“陛下要來?”
下屬回應:“摧雲殿是這樣傳話,陛下一刻之後就到。”
得到確認,沈維仁思索片刻之後,輕聲問出,“莫非陛下又發病了?”
等見到人,沈維仁又不自禁打消心頭疑慮。
在夜色裹挾之下,梁寂鸞看起來極爲正常,周身的戾氣並不濃郁,眼底也無猩紅之色,任何狂躁和暴動的情緒都未曾出現。
只有那雙冷靜到深處的視線,纔會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怎麼出來了。”
梁寂鸞從御車中下來問,沈維仁上前走到他身後側,說:“臣突然接到陛下消息,擔心是出了什麼重要之事,這纔在此迎駕。”
他隱晦打量梁寂鸞,“陛下,是舊疾發作了嗎?”
梁寂鸞步履未停,神色都十分沉靜,完全猜不中他的內心,面對下臣的問候他道:“只是來此看看。你還在辦案?”
沈維仁:“是。”
梁寂鸞:“介意朕旁觀嗎。”
“不,怎麼會。”
“那就進去吧,朕只是想看看,你來主事即可。”
沈維仁領命下去,不再有疑慮,通常梁寂鸞都會說到做到,他的話纔是真正的一言九鼎。
若是不說,那一定是沒有任何可以商談的餘地。
身處刑部,聽着耳邊刑訊哀嚎,坐在一旁本該入寢歇息的帝王卻分毫不受影響,即使犯人在差人手下皮開肉綻,猩紅烙鐵,點燃焦灼氣味,依舊不影響那塊淡紫色繡帕芬芳的氣息在他鼻尖縈繞。
今夜註定不眠,翌日沈維仁送走梁寂鸞,對方昨夜說只是來看看,就當真只是看看而已。
獄中的氣息並不好聞,嘈雜的同時亦有人唾罵,但陛下就是在這樣的氣氛中無比平靜地度過了一整夜。
沈維仁望着御車離開的方向暫未收回目光,身邊親信下屬揉了揉眼,疑惑發問:“大人,陛下一夜不睡,爲何會來咱們這?”
“牢獄可不安全,也不清淨。”
沈維仁回頭冷睇下屬兩眼,“你知道什麼,陛下來此,纔算安全。”
對旁人比較安全。
身邊沒有隨時會暴動的野獸憩息,也就不會有危險,雖然昨夜梁寂鸞看上去沒有發病,卻不代表他就沒有任何攻擊性。
只要他願意置身最烏糟處,困住自己,不管遇到什麼事對他們來說就不算太糟糕。
不過這樣深夜過來,沈維仁所見,還是極少的例子。
天不亮梁寂鸞回到摧雲殿,內侍總管打了個呵欠,命人往裏面送水進去,“都快些,別耽誤了陛下早朝,水不用太熱,這樣就好。”
“快點。”
都準備妥當後,內侍總管前去請示梁寂鸞,“陛下,沐浴的水已經準備好了,還請陛下更衣。”
昨夜的帝王一夜未歸,今早內侍總管一得到消息便到殿裏伺候,並且觀察梁寂鸞情況是否有異,萬一發病或是哪裏不舒服,都得及時傳召御醫院的人過來。
好在梁寂鸞瞧着並未哪裏有異樣,亦或是早已在刑部那裏解決好了,才顯得一切照常。
只是,一陣衣裳脫落的聲音讓內侍總管恢複神思,匆匆走到屏風後面撿起梁寂鸞脫下的衣物,餘光一瞥,瞳孔瑟縮兩下,看到了沒有布巾遮擋的昂揚之物,像是硬挺了一整夜,未得到紓解。
梁寂鸞也未曾理會它,以至於到了早上,顏色一看就較爲腫脹憋得幾乎愈發紅紫了。
卯時日初當空,文武百官在金鑾殿上覲見,彼時後宮之中小橋流水緩緩響動,玉做的珠子垂簾在侍女前前後後經過的撥弄下,發出細微清脆的動聽聲響。
躺在牀榻之上的溫香軟玉之軀方纔在婢女的喚醒中,慢慢睜開一雙天生便自帶柔情的眼睛。
翁思嫵剛到延嘉殿居住,侍女是一半是原有的新人,另一半伺候的是從藍春殿跟隨過來的。
各自都有分工,只要她醒了就會將早已準備好的洗漱用水送進屋內,屆時默秋就只用在她身邊幫她梳頭擦臉就可以了。
鏡子中翁思嫵眼神清醒,容色卻嬌豔嫵媚,拿出脂膏擦在肌膚上,揉出一片欲紅。
“娘子昨晚睡得可好?”
新搬來這裏,默秋關懷的問。
翁思嫵認牀,就是剛入宮那段時間,也是在藍春殿磨合許久,才熟悉了新的環境。
她剛潔淨過臉,眉眼如新,嘴角微微一彎,“我好的,默秋,沒有哪裏不適。”
外面照例有侍衛巡邏經過,翁思嫵感覺得出永安宮這邊的守衛比桂宮那邊還要森嚴許多,想起來問:“他去上朝了嗎?”
按照約定梁寂鸞說過,翁思嫵若要請安只要等他下朝就能過去了。
此時時辰尚早,起碼得等晌午纔會結束,默秋明顯知道翁思嫵的“他”指的是誰,點頭道:“已經去了,等娘子用過早膳,在這附近走走,等時辰一到就會有御車接娘子過去。”
翁思嫵微微訝異,“不是在摧雲殿請安?”
“說是陛下要務繁多,即使歇息也會是在斜月臺,只有晚上用膳就寢纔會回永安宮。”
“默秋,你的消息好靈通。”
默秋無奈地看翁思嫵一眼,“就是怕娘子前去撲了個空,摧雲殿那邊的內侍總管特意過來知會了一聲,那時娘子還在睡夢中呢。”
還以爲在新的地方翁思嫵會不習慣,但昨晚默秋起夜後悄悄看了一下,私下枕着帝王衣物的娘子倒是睡得頗爲香甜。
只要翁思嫵入睡或是醒了之後,未免東窗事發,榻上的被褥都會經由默秋先將東西收好藏進櫃子裏,再由其他侍女過來整理。
也不知娘子對那件衣裳的依賴性什麼時候那麼深了,什麼時候才能到個頭。
昨夜翁思嫵的確睡了個好眠,以至於梳完妝看起來氣色都有着不同以往的紅潤。
早膳沒用太多,翁思嫵稍微感覺飽腹後便出了延嘉殿,接她的人已經到了院子中。
“去斜月臺。”
外朝結束後,還有一場小內朝要梁寂鸞主持,斜月臺裏站着十二位大臣。
從先帝到梁寂鸞這一代,多數爲官已久,稱得上老臣,僅有三位歲數更爲年輕的,都以梁寂鸞爲首,身爲親信,家世氣勢才情都不凡。
屋內軒窗半開,經過激烈討論,已是到了下半場時節,內侍們看準時機,在帝王示意之下上前奉茶,方纔脣槍舌劍的臣子纔有了片刻歇息的時間。
一道本不該出現在此的嬌麗身影經過軒窗,有人不經意抬眸撞見,忽然疑聲詢問,“那是……”
聲音驚動旁人,引發效應連帶其他目光也都紛紛看過去。
侍人在前面引路,意在將翁思嫵帶去提前安置好的屋子,這不是她頭一回來這裏。
但對這裏的印象半點也不模糊,她在這裏喫過樑寂鸞親手喂的櫻桃,當時他還聞錯了她身上的香,惹得翁思嫵芳心不悅。
事後去浣衣坊借他的衣物,也算得上是情有可原。
庭中小娘踩着地上影子,窈窕的越過一塊又一塊石板,眼尾微挑,灼若芙蕖的豔色讓人看一眼足以怦然心動。
小內朝中的臣子問道:“芙徽公主怎麼會來此處?”
內朝之威嚴,閒雜人等一律都不許隨意進入,周圍又有禁軍侍衛重重把守,任何蹤跡在此都插翅難飛,難以躲藏。
能進來就只有一個可能,衆人餘光隨之向屋內最前方的主位窺探過去,梁寂鸞的位置視野極爲空曠方便,臣子們的舉動不僅能瞧得一清二楚,實則外面路過的人也會更早發現。
他的確比其他人都先注意到有一抹身影從斜月臺門口進來,翁思嫵去的正是安排好的屋子。
在有大臣問詢後,等到那道身影完全經過了,梁寂鸞方纔開口,“芙徽年紀小,其父在世前爲先帝效力有功,太後託朕多加關懷照拂,朕便讓她來此一敘,諸位還有什麼疑問嗎?”
“不,臣……”
“臣等無議。”
只是有些過於出乎意料,陛下竟然會容許芙徽公主到這種地步,連主持小朝政的地方都能進來。
然而窺探陛下天顏,神情照例不多,顯然這種優待並沒有多麼特別。
翁思嫵被引到屋內後,侍人便爲她斟茶去了,今日的斜月臺和之前的似乎有所不同。
她坐着等了一會兒,看見窗臺上的花枝繁茂,便去窗口處站了一下,正好看到距離她不遠的屋子裏忽然有門打開。
侍衛鎮守,曾經在宮宴上見過的少數大臣們從裏頭出來,她才分辨出來爲何會覺得不同了。
顯然上回她來的那日,並不知道這裏是梁寂鸞主持小朝政的地方,怪不得在進來後感覺到氣氛森嚴,連默秋都被攔在外面。
而她所在的屋子,都在那些大臣經過時得到注目,翁思嫵不清楚他們爲什麼會投來目光,直覺讓她側身往旁邊讓了讓。
之後又鼓起勇氣毫無心虛的抬頭,只讓人窺見花下的半張臉,她是梁寂鸞請來的,是他請她來的,纔不是無故出現。
即使覺得她不合時宜,要怪就怪梁寂鸞去。
有本事趕她走。
直到人羣忽然慢慢散開,一道姿容如玉高挑俊雅的人影從廊檐下另一邊過來,梁寂鸞從容地漫步靠近那扇窗臺,還未離開的大臣們都能看見沉穩的帝王站在花下,不吭聲也不催促,俯視着半藏在花瓶後的未察覺到他的嬌柔女子。
翁思嫵初始還覺得很怪,怎麼都在看她,結果偏頭一瞥,才發現梁寂鸞不知在她側面的窗前站了多久。
她嚇到了,不禁往後退了一步,“阿兄?”
看清來人的面目後,翁思嫵終於鬆了口氣,又暗自嗔怒,梁寂鸞好壞的心思,居然嚇唬她。
她心有餘悸扶着胸口,梁寂鸞卻壓下一朵花枝,眼珠黑瞋瞋的,“當真不肯戴朕送你的那條項鍊嗎?”
翁思嫵當即不知是因梁寂鸞的眼眸,還是因他話裏的深意而愣住。
對方好像比她還在意那條項鍊,可是除了紅玉打造的,樣式好看之外並沒有特殊之處。
翁思嫵:“不是不肯,是我,我把它放回匣子裏收起來了,想以備不時之需。”
梁寂鸞對她是否真的如此,並未顯得太過計較,他似乎也只是隨口一問,然後說:“你記得就好,不記得……也罷。”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在那一瞬間,翁思嫵渾身好像汗毛都豎了起來。
彷彿被她不在意的,是什麼救她命的東西。
“我過幾日就戴的。”她機敏地示弱,以爲這樣梁寂鸞身上可怕的氣息就會消散一點。
但是他卻倏然扯了下脣,不置可否的樣子,如同決定了就不會更改,翁思嫵這時候怎麼賣乖都沒用了。
就這樣梁寂鸞站在窗下似是一時間不打算進來,有一堵牆隔着,還算有安全距離,翁思嫵心頭的緊張也算稍稍緩解。
“那,那好吧。”
她驀然妥協了。
翁思嫵想了想,舔了舔忽然覺得乾渴的脣,說:“明,明日……平南夫人和長康夫人家的娘子約我出宮踏青遊湖,我就戴上它。”
她不等梁寂鸞說話,下意識往後退了一點,“阿兄知道嗎?昨日兩位夫人拜見姑母,在桂宮瞧見我了。”
“她們稱我淑嫺端莊,尤其長康夫人,問了關於我的家世、婚事上好多話語。”
“姑母說她是有求娶之意。”翁思嫵明眸皓齒,站在屋中向梁寂鸞遙遙看去,盯着他的表情跟眼睛,“阿兄覺得,我明日要跟她們出宮去嗎?”
此時院中,風也闃寂。
很久之後,梁寂鸞道:“什麼時候的事。”
屏息凝氣等待的翁思嫵剛剛還話多,現下卻突然笑而不語。
邀約的請帖是今日早上她在用膳時遞進宮的,平南夫人家和長康夫人家的都有分別送來。
很貼心的,長康夫人家的娘子還給她備了禮物,帖子上燻了香,貼了花,有意要討好她這個未來有可能嫁過來的“嫂嫂”。
翁思嫵本來沒打算跟梁寂鸞說這些,實在是他方纔太過惡劣嚇着她了,又表現出頗爲在意她沒有戴那條項鍊的態度。
既然梁寂鸞很想她戴上,那她就戴了,明日踏青說是和娘子家的玩兒,但誰知會不會來其他人呢。
畢竟陳太後也希望她能多結識些年輕適齡婚配的公子,翁思嫵眸子裏隱隱露出挑釁之意,嘴脣被舔的越發豔紅無比,“阿兄是指,什麼?是什麼時候的事?”
“和平南夫人與長康夫人家的娘子公子往來是姑母恩準。”
“如果是問,什麼時候去踏青,就是明日呀,”翁思嫵一直很緊張,明明聽懂了,卻還裝作懵懂的樣子,答非所問:“是阿嫵說漏了什麼嗎,阿兄這都沒聽明白嗎?”
這倒像顯得剛纔多餘問話的人,自取其辱了。
梁寂鸞始終一雙黑眸不錯眼地看着她,如有波瀾,暗藏微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