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日之後,李唐一行終於又回到了汴梁城。比起上一次進京的時候那一車四人孤零零的樣子,這次他們的隊伍可就壯觀多了。
由於大宋的官員除了皇帝另有賜宅的外,都是要自己租房或者買房的,李唐當初離京之前,就把尋找房子的事情交給許將來辦。自己不是潛龍閣未來的閣主嗎?潛龍閣不是百年經營,富可敵國嗎?花點錢幫自己墊付一座宅子應該不成問題吧!反正,李唐想好了,只要這宅子還算滿意,回來之後還把這銀子還給他便了,絕不白佔了他的便宜。
許將倒也爽快,並沒有推脫,待得李唐進城的時候,這宅子已經選好了,一應房契憑據都令人交給李唐。
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許將爲李唐所選的這個宅子地理位置非茶不錯,位於西角樓大街,離着開封府和開封縣衙都十分的近。距離皇城也不過是一裏多的腳程,稍走一陣子就到了,站在這宅子的門口,無需登高,便可遠遠眺見高聳巍峨的皇宮。
不過,這宅子也有一樣不方便,就是附近太過的官府衙門,民居反而不多,少了一些市井喧囂的氣氛。看着周圍來來往往都是官轎,而且這些官兒的品級罕有比李唐小的,這感覺確實挺受傷的。當然,世事總不可能十全十美,能做到這樣,已經是很不錯了。
安頓下來之後,胡家小兄妹就吵着鬧着要出去遊玩。李唐卻並沒有這份閒暇,就讓兩位妻子陪着三個小孩子一起出去了。反正有胡清兒在,安全問題總是很有保障的。
而李唐自己,則是很想立即見到許將,他心下確實有很多的疑問想要問清楚。而且,他還要爲即將進京的胡家尋訪宅子,這個問題還是一樣要借重許將。本來,照他想來,胡家的人搬進京來,住在自己家裏根本沒什麼,但胡浪他們老夫妻二人卻不論如何也不願答應。對於這一點,李唐終究也理解了,畢竟他們是老人,要想說服他們在短時間以內改掉這些思想上的束縛,太難了。除非入贅,女婿不能和嶽丈居於一個宅子裏,這是這時候絕大多數人心中已然成爲圭臬的想法。
所以,如今幫他們尋找宅子的問題就變得迫切起來。
不過,李唐也不好現在馬上去見許將。因爲從前早有傳聞,說道他和許將之間並不對付,加上兩人之間以往也沒有表現出很有淵源的樣子,若是驟然變得太過親近,很難不被旁人懷疑。雖然旁人極難猜到什麼潛龍閣身上,但就是沒有猜測正確,胡亂揣測到什麼沆瀣一氣,爲非作歹等等亂七八糟的事情上,也可能會引起麻煩。對於如今的李唐來說,任何麻煩都是要儘量避免的。
當黃昏降臨之時,範胡二女領着三個孩子還有幾名丫鬟返了回來。胡家的一對小兄妹顯得意猶未盡,嘴裏不斷地說着今天的所見所聞,活像兩隻嘰嘰喳喳的小麻雀。忽然,胡秀兒一眼望見一言不的吳乞兒,猛一跺腳,道:呀!咱們怎麼忘記了,不是說好了讓姐夫幫乞兒起個名字的嗎?
胡多也猛然想起此事,點頭道:可不是嗎?咱們就記着遊玩,倒是忘了這件要事了!他能把吳乞兒的事情當作要事,可見他是真的把吳乞兒當作朋友了。
其實,吳乞兒自己並沒有忘記此事,只是他覺得自己這個名字雖然聽起來不甚好聽,卻是他父親所起,有些割捨不下罷了,所以也不願主動提起這件事。不過,看見胡秀兒主動積極的樣子,他心下的反對之音卻是不論如何也不出來,只好默默地表示贊成。
李唐點頭道:哦,這麼說,你們是決意要爲乞兒改個名字了?
胡秀兒道:自然是,乞兒以後要隨着我哥哥一起唸書、習武,和外面的人交朋結友,若是一直叫這個名字怎麼行?這裏可是堂堂京師,可不是歙州,報出這個名字會引人笑話的。
李唐聽得胡秀兒之言,心下便知道他們三個小孩子一定是已經商議好了以後一起學文習武。這讓李唐頗費躊躇,他倒不是出於偏私之心不願教授吳乞兒學文,只是這吳乞兒身上戾氣太重,若是又通文理,熟武藝,再加上他那種令人望而生畏的學習毅力,日後成就不可限量。他若是能把這些能力用在正途之上,自然是再好沒有了,只是他的性子太過執拗,不易糾正,若是萬一走上了邪路,破壞力就會成倍增加的。
不過,既然他們幾個小孩子都已經約好了,李唐若是反對他們一起習文,或者不願意教授吳乞兒,就難以用言語來解釋自己真的不偏私了。所以,李唐也只好默認。
嗯,我想想,李唐沉吟了一陣子,說道:就給你起個名叫做和吧,《爾雅》中言道:和,諧也,世間萬事,無不以和爲貴,希望你以和爲武器,積極進取,終究達致巔峯!至於表字,就用中舒二字,你們看如何?雖然這時代的表字一般都是二十歲後行冠禮畢再由長輩賜予。不過,也有不少人從小就取表字的,李唐自己取表字的時候,也未曾行冠禮,不過他這屬於特殊情況。
胡秀兒率先拍手叫好,口中念道:吳和!吳和!比起吳乞兒來,着實好聽多了。胡多卻來到了吳乞兒,哦,應該是吳和的面前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中舒是吧,以後就隨着哥哥闖蕩吧,哥哥別的沒有什麼,只是這義氣二字卻是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的!
李唐連忙呵斥道:胡多,不要放肆,你比他大,就叫他小乙吧!
胡多立即癟了下去,再也不敢多言。
胡清兒見了這情形,連忙出來解圍,說道:好了,晚飯已經備好了,進去喫飯吧!
喫過晚飯,趁着散席之後大家都紛紛走開,李唐偷偷把胡清兒拉到一邊,道:清兒,家裏你且看顧着,我去一趟許尚書家!
胡清兒有點憂慮地說道:不會有危險吧!上次生在許將家的那場大戰讓她至今還是心有餘悸。許將家的武林高手是連她這樣的高手也十分忌憚的。
李唐連忙安慰道:不必擔心,上次的誤會我和他已經當面都講清楚了,以後再也不會有同樣的誤會生了。他和你阿翁之間確實是多年的故交,上次那欠錢之事是你阿翁和他兩個人聯合起來試探我,考驗我的。他對我,是沒有任何的惡意的,這一點你放心。
胡清兒點頭道:那就好,那你早去早回吧!
李唐點頭答應,趁她失神,在她吹彈可破的面頰上親了一下,這才志得意滿地走了。
搬到這新宅子裏住之後,李家和許家就離得越的近了,步行過去,也不過是一刻鐘的時間便到了。
只是,儘管李唐如今走正門進去也是幾乎可以馬上見到許將,但他還是輾轉來到了許府的後門。
有節奏地敲了幾下門,門內便走出一個人來,看見李唐,也不打話,便把他徑拖了進去。李唐見他動作就知道他必是潛龍閣的人,當下也不反抗,任由他把自己拖進門。
那人關好門,回過頭來,拱手道:拜見閣主!
李唐大訝:你認得我?
那人點頭道:閣主年少英雄,兄弟們都是見過的!
李唐再仔細一看這人的樣貌,心中泛起一種熟悉的感覺,這纔想起,這人當初自己確實是見過的,那天晚上圍攻胡清兒的那幾個人裏面就有他在。高手啊,大高手啊,李唐連忙還禮道:兄弟你客氣了,你的武功我也是很佩服的!
那人微微一哂,道:閣主請!便引着李唐來到上次的那個密室裏面。李唐走進去一看,果不其然,許將那老頭子已經施施然地坐在裏面了。
看來你一早就知道我要來了!李唐搖搖頭說道。
許將笑道:莫怪!老夫想,你心中疑竇重重,不來找我問個清楚,一定會睡不着覺吧!
李唐也不諱言,點頭道:誠如許公所言,小侄這個人沒別的缺點,就是好奇心太重,一些疑問憋在心中就坐臥不安。不要說睡覺了,說茶飯不思也絲毫不爲過!
許將捻鬚微笑道:世兄性子直爽,有話直說吧!
李唐笑道:這次回到歙州,我已經進了那密室,看見了裏面諸多的文書。可以說,不論大事小事,裏面都是囊括了的。只是爲什麼還有一些事情並沒有記錄在其中呢?
許將笑道:世兄所言,就是餘家父女的行動吧?
李唐點了點頭。
許將道:誠如世兄所言,那密室裏面的文書囊括了很多東西,但那些都是已經完成的事情在事情完成之前,是不會被寫成文書藏入那密室之中的。世兄今夜既然來了,恰好就由老夫親口給你解說一下我閣中如今正在進行的幾樣事情吧!這也算是一個交接儀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