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儘量。”
丁嫺說:“我等你一起喫晚飯。”
“不用。”見她有些失落,時易又道,“可能會很晚。”
丁嫺“哦”了一聲,下車,對他揮了揮手,才轉身往電梯口跑。
時易單手搭在車窗上,看着漸行漸遠的嬌小身影,有些出神。
他一個大男人,向來孑然一身,突然多了個小姑娘讓他照顧,挺無措的。
這幾天雖然沒回家,但他心裏還是掛念着,想到她今天開學,便打個電話給她。
結果一連打了好幾通,都是關機狀態,亂七八糟的想法湧上來,當下心頭就慌了,急急忙忙趕回家,聽張姨說是她手機壞了,這才放下心來。
手機鈴響,將他的思緒拉回來。
他接通,連上藍牙耳機,邊講電話邊啓動車子。
回到家,張姨已經把飯菜準備好,丁嫺匆匆喫完,便回了房間。
她從抽屜裏翻出舊手機,取出電話卡,安到新手機上。
還好之前的號碼都存在了電話卡上,纔沒有丟失。輕而易舉找到那個號碼,她點開,將備註改爲:時易哥哥。
癡癡地望着這四個字發呆,直到有人敲門,她纔回過神來。
“小嫺,晚上想喫什麼?”張姨推開門,露出微胖的圓臉。
丁嫺說:“我問問時易哥哥。”
張姨詫異:“時教授今晚要回來喫飯?”
“嗯。”丁嫺點頭,用手機編輯着短信。
手術時間安排在下午兩點,還有些時間,時易進了沈彥的病房。
沈彥半坐在病牀上,脣色發白,下顎線緊繃,漆黑的雙眸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聽到門口的動靜,他轉頭看過來。
注意到他的眼神,時易調侃道:“想看的人沒來,失望了?”
沈彥嗤笑一聲:“放屁。”
時易輕笑一聲,問他:“你就這樣和她僵着?”
“你沒女人,不懂。”
默了幾秒,沈彥突然爆了句粗,“女人就不能寵,越寵越沒良心。”
他都住院兩天了,她人沒來就算了,連個電話也沒有,心當真是石頭做的。
兩人是發小,從小一塊兒長大,時易對他再瞭解不過,
走近,看了眼他打着石膏的腿,輕輕拍了拍,“好好養病,要是真斷了,向菡可就跟人跑了。”
“她敢!”見時易在笑,沈彥抿了抿脣,冷哼一聲,“跑了便跑了,老子不稀罕。”
說話間,就聽一陣高跟鞋的聲音愈來愈近,時易嘴角噙着笑,看了眼門口的女人,又看向沈彥,故作驚喜:“你女人沒跟人跑。”
沈彥沒心思跟他懟,目光死死地盯着門口的女人,心裏是真歡喜。
哪知那女人根本沒看他一眼,直直走向時易,笑道:“時教授,我爸爸的手術,謝謝你。”
說着,向菡將手中的花遞給他。
紅玫瑰鮮豔亮麗,代表愛情。
時易沒接。
很明顯,小兩口在鬧彆扭,向菡故意拿他氣沈彥。
掃了眼臉色鐵青的沈彥,他心裏憋着笑:“向小姐客氣了,治病救人是我的本職工作。”
抬手看了看手錶,他道:“抱歉,向小姐,我還有工作在身,失陪了。”
說罷,他退出病房,不打擾沈彥打臉。
回了辦公室,剛坐下,桌上手機震動。
他撈起來看,有新消息進來。
丁嫺:【時易哥哥,你晚上想喫什麼?張姨好準備食材。】
時易正要回,有人敲門,他放下手機,“請進。”
護士推門而入,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聲音不自覺地溫柔起來:“時教授,院長找你,說有事要和你商量。”
“我馬上過去。”
時易匆匆編輯一條短信回覆,起身出了辦公室。
這邊,丁嫺滿懷期待,結果只等到簡短的七個字:【你們喫,不用管我。】
心頭有些悶悶的,“他可能不會回來。”
“時教授比較忙,就算回來都很晚了。”
張姨頓了頓,說:“我多做一點,放冰箱裏,他回來了就直接熱了喫。”
“好。”
見小姑娘這麼希望時教授回來,張姨問她:“小嫺,是不是晚上一個人害怕?要不今晚我在這裏陪你。”
丁嫺抬起小臉:“我纔不怕。”
張姨笑了笑,走出房間。
丁嫺呆呆地坐了會兒,從書包裏拿出英語課本,開始複習。
老師說要進行一次開學測試,她不想再考倒數了。
英文字母都認識,但是拼在一起,就讓人頭疼,還有這樣那樣的公式,簡直傷腦筋。
丁嫺以前成績很好,學習起來也挺輕鬆,可自從高一的時候知道母親重組家庭,生了個兒子,她就無法集中精神聽課,成績直線下降,她從老師最愛的學霸變成了讓人失望的學渣。
看了一下午的書,卻什麼都沒看懂,只背下幾個單詞。
六點多,張姨過來叫她喫飯,她應了聲,說:“張姨,您先回去吧,我晚點再喫。”
知道小姑娘是想等時易,張姨勸道:“小嫺,時教授可能要很晚纔回來,你先喫,別餓壞了肚子。”
丁嫺: “我現在還不餓。”
幾天相處下來,張姨對她也有所瞭解,知道這丫頭身上有股倔性,沒再相勸。
一直等到十點,時易還沒回來,丁嫺餓得不行,菜都涼了,她隨意喫了幾口,給那人發短信。
【時易哥哥,電飯煲我沒取,菜在冰箱裏,熱一下就可以喫。】
睡覺的時候,丁嫺把手機放枕頭邊,這樣他回短信的時候,她就可以第一時間看到。
次日清晨,丁嫺洗漱好從房間裏出來,走出幾步,身後傳來一道開門的聲音,她轉頭。
男人身上穿着家居服,衣服領子隨意翻着,胸前兩顆釦子沒扣,肌肉線條若隱若現,似是才醒,幽深的雙眸還漾着幾分睡意。
丁嫺耳根發熱,卻沒移開視線。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臉一紅,低低地喊了聲:“時易哥哥。”
“嗯。”
時易應了聲,轉身回房換衣服。
他怎麼就忘了,家裏還有個小姑娘。
家長會的時間安排在上午,上第一節課的時候,就有不少家長站在門口。
丁嫺往前排瞄了眼,平時上課不是看小說就是偷喫東西的江絲琪此時坐得端端正正的,目光直視黑板,看起來比誰都認真。
江絲琪父母都來了,正站在窗外,每次開完家長會,她都說自己回去要遭到男女混合雙打。
丁嫺對這些沒有感觸。
她聽不進去課。
從小到大,就沒人給她開過家長會,就算是媽媽,也從未去學校給她開過一次。
起初她以爲是自己不夠優秀,後來她才知道,媽媽根本就不喜歡她。
現在想來自己也是太笨了,倘若媽媽真的喜歡她,又怎麼會一次次把她一個人扔在家裏,又怎麼會從小就冷落她。
丁嫺小時候就知道,她的媽媽跟別人不一樣。
而現在,她沒有媽媽。
下課鈴響,丁嫺趴在課桌上,用書蓋住腦袋,想要隔絕外界的聲音。
越不想聽,卻越清晰。
“你是爸爸來開家長會嗎?”
“對呀。”一個男同學哀嘆道,“我完蛋了,考得那麼差,他非揍死我不可。”
“怕什麼,你媽媽不是會護着你嗎。”
“她出差了,要不然我也不會讓我老爸來啊,我成績那麼差,讓他來,純粹是找揍。”
“哎,同情你。”
“你也是爸爸來?”
“對呀。”一位女同學的聲音:“不過我爸爸捨不得揍我,他是典型的女兒奴,超級寵我,嘿嘿,有時候惹得我媽媽都會喫醋。”
丁嫺聽得心煩意亂,剛閉上眼,書忽地一下被人掀開。
光線突明,江絲琪站在她面前,氣喘吁吁地道:“丁嫺,你什麼時候多了個哥哥?長得太帥太有型了,你是沒看到,她們那花癡樣,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丁嫺怔了怔,哥哥?她沒有哥哥呀?
腦中突然閃過一道光,她反應過來,起身就往會議室跑,江絲琪在後頭直喊:“哎,你等等我呀!”
會議室外面圍滿了人,大多都是女同學,她們趴在窗前,直直地往裏頭瞧,有的被擠到邊上,臉露不悅,又想辦法往裏頭鑽,沒搶到位置的,心急如焚,雙手搭在同學肩頭,時不時地跳起來往裏頭看。
有同學看到她,連忙朝她招手:“丁嫺,快過來。”
她走過去,那同學牽着她,撥開人羣,“讓一下,丁嫺過來了。”
被人撥開,女生們有些不悅,瞧見是丁嫺,又變了臉色,笑道:“哎,丁嫺,那真是你哥哥啊?”
“廢話,不是她哥哥難道是你哥哥啊。”
“我就問問嘛。”被懟了女同學有些委屈,“再說他們長得也不像啊……”
同學們讓開一個位置,丁嫺走到窗前,目光一下子就鎖定了那道挺拔的身影。
家長會還沒正式開始,男人站在第一排座位的前方,白襯衫黑西褲,比起平時穿軍裝和白大褂的樣子,少了幾分嚴肅。
男人氣質本就出衆,在這羣中年家長中,更顯英氣。他正在與班主任交談,面上帶着淺淺的笑意,似是察覺到什麼,他目光一轉,丁嫺來不及閃躲,四目相對,她聽到自己強烈的心跳聲,胸腔盛滿喜悅,嘴角上揚,笑容漾至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