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天高露濃,一彎月牙在西南天邊靜靜地掛着。清冷的月光灑下大地,是那麼幽黯,銀河的繁星卻越發燦爛起來。昏黃的燈光下,楊堅和鄭賁挑燈夜讀,仔細的將收集到的消息,分門別類的整理好。
“少主,您要的名錄已經準備齊全。其中,那些可用之才、諂媚之人以及疑似探子的名錄。我把他們單獨列了出來。您看看有什麼問題。”
楊堅翻了翻名錄覺得很滿意,沉思了一會,用毛筆圈了一些人名。“我圈出來這些人,你幫我特別留意一下。”
“屬下明白。”
楊堅看着其中一卷名錄,輕聲吩咐道:“鄭賁,這些探子你先挑幾個適合下手的拔掉,看看宇文護的態度再說。我新提拔的那兩個笨蛋先留着。”
“少主放心,我會準備好的。”鄭賁小聲應道。
楊堅翻了一下另外一卷名錄,表情有些嚴肅。“這些諂媚之人,身在要職的我已經圈出來了,先把他們換下去,無關緊要的暫且不管了,等以後有空了再收拾。”
“少主,換下去的人也需要找人頂替。要先找到頂替之人再解決這些人嗎?還有換下這些人也需要一些由頭,少爺可有什麼建議?”鄭賁邊說邊盯着楊堅的臉龐。
“頂替之人我已經找好了,不過具體細節我還需要找鄧哲、王屹那羣人商議一下。至於由頭我早已經想好了,只是需要有人執行。”楊堅說完淡定的拿起一盅茶,緩緩喝下。
鄭賁看到楊堅放下了茶盅,連忙接過茶具,又倒了一盅茶,放到楊堅跟前。“少主,這事就交給我來執行吧。”
楊堅看了鄭賁一眼,端起茶盅放到嘴邊,片刻後,又放了下來。“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人,有些事情你不方便做。我心裏已經想好了人選,只是苦於沒地方找這些人商議。”
“少主把他們叫到這來不就行了。宇文護的探子再多,不可能連這都能偷聽到吧。”鄭賁有些不解的問道。
楊堅表情嚴肅,語氣也加重了一些。“不行,這些事情要做得悄無聲息才能不被人看出端倪。三更半夜,一羣將領偷偷聚到一起,鬼都知道有事情發生。”
鄭賁見主子有些不高興,也不敢再多說。突然之間,鄭賁一個機靈,想到自己還有事沒彙報。
“少主,我突然想起有件事忘了跟你說了。落落姑娘今天託人捎口信說,如果將軍得空,可否上樓一敘?”鄭賁小心翼翼的看着楊堅,有些害怕他發火。
楊堅有些喫驚的看着鄭賁。“落落?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那應該沒有,人家估計想見你一面吧。”鄭賁悄悄白了一眼楊堅,背地裏做出一個酸溜溜的表情。心裏猜測着:也不知道少爺是真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
“那我們走吧。”楊堅並沒有發現鄭賁的異樣,起身就準備走。
“走?去哪啊?”鄭賁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楊堅就已經跨出門了,鄭賁只好慌張的跟上。
“哎哎,少爺這樣不好吧,少夫人還在家等着呢。”鄭賁有些心虛的勸道。
楊堅根本沒搭理他,自顧自的往前走。鄭賁覺得有些自討沒趣,也不再吭聲。
楊堅再一次來到清樂坊的時候,發現門口燈火輝煌、熱鬧非凡。走進門去,耳邊只聞得陣陣鶯聲燕語,推杯換盞之聲。來往的客人絡繹不絕。楊堅剛往裏面走了兩步,就有小丫頭迎過來,悄悄的把他帶上樓,進了西廂的雅間。
秦落落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楊堅,柔柔的說道:“自從上次一別,楊世子數日之內,就完成了終身大事,還升任了驃騎將軍,真是羨煞旁人。”
楊堅沒有注意到對方眼裏一閃而過的失落,溫和的說道:“落落,上次的救命之恩,還未及報答……”
秦落落不希望聽到楊堅對自己客套,急忙插嘴道:“公子太見外了,落落能有幸助公子一臂之力,已經心滿意足了。”
楊堅仔細看了一眼秦落落,關心的問道:“我怎麼感覺你看起來有些憔悴呢?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我還以爲公子結了婚,就不願意過來了。”秦落落笑臉盈盈的看着楊堅,語氣溫柔淡定。
“不好意思,事務繁忙。落落找我來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楊堅緻完歉,趕緊切入正題。
秦落落淡淡的回道:“也沒有什麼,這段時間京城比較平靜,探聽不到什麼重大消息。”
“那姑娘找我來,只是爲了看我一眼?”楊堅神色平靜的盯着秦落落,嘴角一絲淺淺的笑,看不出是喜是怒。
“豈敢讓公子白跑一趟。這段時間,落落閒來無事的時候,靜心總結了一下這幾個月到清樂坊來的各色人等。合理推斷了一下他們之間可能的關係,還有從這流傳出的各類消息。我相信這些對公子多少有些用處。”
秦落落從小丫鬟端着的托盤上拿出其中一卷布帛交給楊堅,滿心期待的望着眼前這個少年。此刻的她一改往日的風塵之氣,變得像個端莊持重的良家女子。
楊堅接過布帛,粗略的翻看了一下,面露感激之色。“這些信息,稍稍整理,應該大有用處。多謝姑娘費心了。”
秦落落欣喜的回道:“不用客氣。既然公子覺得有用,以後每隔一段時間,我自會及時更新這些信息,交給公子。”
楊堅客氣的說道:“那就有勞姑娘了,姑孃的賞錢我也會定期派人奉上。”
秦落落聽着楊堅一口一個姑娘,越聊越生疏,心裏有些難過,感傷的回道:“公子不需要給我這麼多錢財,落落並不需要這些。落落做的這一切皆是出於自願。”
楊堅輕笑一聲,說道:“姑娘說笑了,能用金錢解決的事情還是不要參入感情的好。”
秦落落苦笑了一聲,回道:“將軍說的對。感情與金錢豈可混爲一談。”
楊堅沒有感覺到秦落落的異樣,直爽的問道:“姑娘能否再幫我一個忙?”
秦落落一聽,頓時又有了希望,興奮的說道:“將軍請說!”
楊堅直截了當的說道:“明日開始,我會帶一些人過來談事。姑娘能否安排一些靠的住的人,在旁邊伺候。”
秦落落笑道:“這些不成問題,只怕將軍以後又多了很多非議。”
楊堅無奈的回道:“反正已經名聲在外,也不在乎多這一條。”
楊府中,伽羅見天色已晚,楊堅卻還沒回府。跑到大門口張望,焦急的等待着着夫君歸來。芷雲守在伽羅身邊,一臉憐惜。
“姑娘,姑爺這剛成親,怎麼天天到晚上纔回家,今天都這點了,還沒見到人影。”芷雲不滿的抱怨道。
伽羅眼睛死死的盯着門外,靜靜的回道:“他剛剛開府,公務繁忙,我們還是多體諒他吧。”
芷雲提醒道:“那今天都這個時辰了還沒回來,姑娘可得當心點。”
伽羅沒有聽出芷雲的言外之意,神情不快的回覆道:“我這不正擔心着嘛。”
芷雲見主子誤解了,連忙解釋道:“姑娘,奴婢說的不是這個,……。”
“他回來了。”伽羅看着徐徐靠近的馬車高興的喊道。
楊堅從馬車上下來,看到一直守在門口的伽羅,有些驚訝。她怎麼還沒休息?她一直在這等着我回來嗎?她居然這麼關心我?
“伽羅,你一直在這等我?”楊堅柔聲問道。
伽羅假裝無所謂的回道:“我只是睡不着,閒着無事,看到你還沒回家,就到門口看了一眼。”
楊堅心裏微微有些失落,平靜的說道:“哦,是這樣啊。我們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