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冰看着她眼底泛起了霧氣,心頭一陣慌亂:“怎麼怎麼哭了?朕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不知是不是錯覺,眼前的呼延冰總是跟記憶中的葉冰的音容笑貌重疊,恍惚中覺得葉冰也如她一般穿越而來,他就是葉冰。
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她整個人撲進了他的懷裏,眼淚瞬間而下。
小冰我好想你
這個世界上,只有他纔是毫無保留地對她好,從未傷及她半分。
呼延冰被她的舉措驚住了,兩隻手不知該如何放纔好,最後輕輕地將她攏進懷中妲。
“若是你願意就留在宮裏吧?”他帶着試問的口氣,卻也帶着滿滿的期待。
夜婉凝搖了搖頭:“我再也不想踏入皇宮。”
哪裏她經歷了太多的傷痛,似乎所有好的記憶都被那一段傷害給覆蓋,她甚至記不得是否曾經有過美好的日子。
人總是這樣,在悲傷之時根本無法記起曾經有過的美好,那段記憶好似被自動屏蔽一般,她怎麼都想不起來,只知道皇宮是她的夢魘,再也不想回去。
呼延冰不知道她的身上經歷過什麼,在戰場上看見慕容千尋的舉措,應是極愛這個在他懷中哭泣的女子纔是,可是在她的身上他似乎有心靈感應一般,因她的哭泣而心疼。
輕拍她的肩,他不知該如何安慰纔好:“朕一定不會再讓人欺負你。”
她仍是難以從那個陰影中走出,緩緩離開他的胸口,記起當初那個人也給過她無盡的承諾,可是後來呢?
他害得她遍體鱗傷,他害得她失去了孩子,他害得她的哥哥差點終生殘廢
她還能再相信誰的承諾?
呼延冰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淚水,她盈滿眼淚的雙眸更加楚楚動人,他忍不住俯首覆上了她的脣
當脣上傳來他的熱度,夜婉凝這纔回過神來,心頭一驚,整個人都傻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動彈。
“皇上,沐浴用品都已備下,奴婢們伺候葉姑娘沐浴。”
屏風外傳來宮女的聲音,夜婉凝渾身一顫,立刻將呼延冰推開。
呼延冰也是一陣愣神,剛纔他竟然會不由自主地吻了她
“葉姑娘朕朕剛纔”他輕咳了一聲支吾着不知該如何解釋。
說情不自禁?情難自控?
似乎說什麼都擔心她會誤會他是輕浮之人。
夜婉凝也是有些尷尬地輕咳了一聲,緊了緊指尖,也不敢抬頭,只是低聲道:“我先沐浴了,可否請皇上出去一下。”
呼延冰聞言立刻站起身:“嗯,那朕在外面等你。”
他出去之後,夜婉凝走到另一側放置沐浴桶之處,因爲是在營帳內,所以能用的空間很小,沐浴桶前只用屏風遮擋出了一塊小地方。在這個戰場之上能有水沐浴已經是極爲不容易的,所以她也不再計較些什麼。
“你們出去吧。”夜婉凝對那兩個宮女說道。
說實話,似乎除了依蘭,她沒辦法讓其他人伺候她沐浴,總覺得十分不自然。
兩個宮女只得躬身退了出去。
呼延冰在外站了一會兒,還是走了進去,坐在屏風之外的桌前。
“誰?”夜婉凝聽到倒茶的動靜心頭一驚。
呼延冰手中一頓:“是朕。”
她聞言鬆了一口氣也放下了戒備。
呼延冰隔着屏風飲着茶,只是不捨她今日便要離開,總是擔心這一別就再難相見了。
“朕口渴,來喝杯茶。”他沉聲隨意找了個藉口。
夜婉凝豈會不知他如今的想法,也不去揭穿,只是靠在沐浴桶的邊緣看着那霧氣騰騰的熱氣沉思。
良久,她開口道:“皇上只有一個姐姐嗎?或者有沒有一個雖然不是親姐姐卻勝似親姐姐的女子?”
呼延冰一怔,雖然他的二皇姐自襁褓就消失的事情赤焰國衆人皆知,可是她是冷月國之人,怎會知曉?或是巧合一問?
他不再去多想,只當是巧合罷了。
“朕除了大皇姐之外還有一個二皇姐。”他說。
夜婉凝看着隔着屏風的背影,他規規矩矩地坐在桌前,絲毫沒有回頭。
“那皇上的二皇姐在宮裏?”
呼延冰搖了搖頭:“襁褓之時便在一夜之間消失了。”
夜婉凝一怔:“消失?”
“是啊,尚在襁褓卻在夜裏消失無蹤,父皇找了二十年都沒有找到,母後雖然又生下了朕和幾個皇弟皇妹,可是終是放不下那個消失的二皇姐。”
夜婉凝輕嘆,十月懷胎,豈是那麼容易就能忘記的。她只懷了三個月,當看見那灘血水從她身體中流出時她痛如刀割,炎後痛失已產下的愛女,想必比她痛上百倍。
“葉姑娘”呼延冰猶豫着叫了一聲,而後問道,“朕可以喚你‘凝兒’嗎?”
夜婉凝莞爾一笑:“嗯。”
他亦揚起一抹笑容,而後轉着手中的茶杯又問:“能不能留下?”
夜婉凝垂眸,想起剛纔他的舉措,面色一紅,可是再聽到外面的鼓聲,她緊蹙了娥眉:“皇上,聽到鼓聲了嗎?我只希望百姓今後都聽不到這樣的鼓聲。”
呼延冰心口一緊。
她的心,他懂了,可是正因爲如此,更是難受至極。
“那以後會去哪兒?朕若是想見你,該去哪裏?”他低啞着聲音問。
她心口鈍痛,每次他說到“朕”這個字,她就不得不想到慕容千尋。
“恐是不太方便。”她說。
“朕一定不會讓人認出,不會給你造成任何困擾。”
他是在說微服私訪吧?
夜婉凝苦笑,聽到他言語中的急切,她心頭怎能不難受?可是一旦見了慕容千尋,她就沒有把握再逃開,他是怎樣的人,她現在已經非常清楚,正因爲如此,所以她無法給呼延冰一個確切的答案。
可是,呼延冰連聲音都和葉冰如此的相像,她根本就不忍心去傷害他。
“若是幸運的話,我會回到冷焰鎮的濟安堂,若是不幸運,我就在冷月國的皇宮,皇上也不必往來。”
手中的茶杯一緊,他心口鈍痛。
而後兩人一陣沉默,誰也沒有先開口。
忽地外面響起了喧鬧聲,呼延冰眉心一擰。
“皇上,奴婢給皇上燉了補湯。”
是奶孃的聲音,她不是瘋了嗎?可是現在卻像個正常人一般。
微微側眸看向身後之人,而後歡聲道:“進來。”
青梅聞聲笑着走了進來,見呼延冰坐在桌前飲茶,而他身後響起陣陣水波聲,她似是笑意更濃。
呼延冰因爲她一直注意着屏風後的人而蹙了蹙眉:“將湯放下可以出去了。”
“是是是”青梅一邊點頭一邊笑着側眸,將湯放下之後,她笑問:“皇上,裏面的是誰啊?”
見她模樣還是有些癡傻,呼延冰帶着趕人的情緒道:“一個故人,奶孃還是快出去吧,驚了客人可不好。”
說到底他還是與呼延決有很大差別,對於青梅,他還是不失敬重,雖然她已經癡傻,可是他從未虧待過她,而她被呼延決關進大牢之事也是他不知情的。
青梅看了看屏風後的人影,笑着湊到呼延冰跟前說道:“皇上,奴婢見到小公主了。”
小公主?他的二皇姐?
“在哪兒?”他急問。
青梅神神祕祕地說道:“小公主這幾天來到戰場了,她在”她一邊說着一邊笑着回頭,隨後突然竄到屏風後站在夜婉凝面前。
夜婉凝嚇得驚叫:“啊!你幹嘛?”
都說偷窺狂是男子,這女人怎麼還光明正大地看她洗澡了?
“奶孃,你出來!”呼延冰本要衝過去拉她,可是一想夜婉凝在沐浴,他便只得頓住了腳步。
青梅打量着夜婉凝水下的身子,當她看見夜婉凝胸口的蝴蝶印時驚喜過望:“皇上,您來看,真的是小公主,快來看!”
夜婉凝嚇得面紅耳赤。
讓呼延冰來看她的***?這女人不是瘋子就是變態。
呼延冰因奶孃的話也羞囧得臉紅到了耳根,支吾着在屏風外低聲相勸:“奶孃,不許胡鬧了,還不快出來。”
聽到呼延冰這麼說,夜婉凝也總算是鬆了口氣,好在呼延冰是正人君子,否則她還真是名節不保了。
只不過她的精神尚未完全鬆懈,只聽啪嗒一聲,那透亮的光線就這麼完完全全照在她的身子上。
一瞬間夜婉凝傻愣着坐在浴桶內看着滿臉驚愕的呼延冰,半個酥胸伏在水面上,左胸口的蝴蝶印清晰地印在上方。
呼延冰瞪大着雙眸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夜婉凝那潔白如玉晶瑩剔透的肌膚就這麼暴露在他的眼前,他甚至能看清酥胸下的兩抹粉紅。
青梅還不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禍,竟然驚喜地拍着手對呼延冰說道:“皇上,您看到了沒有?真的是小公主,當初小公主出生的時候就有一個師太說,小公主胸口的紅痣在碰到命定良人之時會變成蝴蝶印,瞧,這不是蝴蝶印嗎?”
見奶孃一手指了過來,夜婉凝這才反應過來,急忙捂住胸口滿面赤紅:“出去!”
許是氣急了,她眼底竟然盈了淚水。
呼延冰渾身一怔,合上因驚愕而大張的嘴,下一刻急忙扶起地上的屏風,隨後拉着青梅走了出去。
走出營帳,她還在不停地問着:“皇上,看到了嗎?真的是”
“住口!”呼延冰漲紅了臉簡直不知所措,生怕夜婉凝覺得是他故意而爲之,雖然他很想將她留下,可是從未想過要用這樣的方法,轉頭看向青梅道,“再敢亂說話,小心朕治你的罪!”
青梅的笑容立刻僵在脣邊。
“冰兒,何事如此生氣?”炎帝走過來看了看他二人問。
“太上皇,是”
“還敢亂說!”呼延冰急忙阻止,就怕她會亂說些什麼。
青梅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不敢再說些什麼。
炎帝也不去管青梅瘋瘋癲癲的話,轉頭問道:“聽說葉姑娘要稍後啓程?”
呼延冰點了點頭:“嗯,兒臣也勸不住。”
炎帝長嘆一聲:“真是深明大義的孩子。”他不由讚歎了一句。
就在這時,夜婉凝十分不自然地從營帳內走了出來,身邊沒有帶上什麼,就只有一套來時的男裝,她抬眸看了看呼延冰,頓時渾身不自然,於是走到炎帝跟前說道:“民女就此告辭,定會讓冷月國停止攻城。”
“那就有勞葉姑娘了。”炎帝點了點頭。
“只不過”夜婉凝頓了頓抬眸道,“希望赤焰國也能信守承諾,而且也請皇上能清楚,連年戰事不但勞民傷財,還會赤焰國民不聊生,更何況,赤焰國根本不是冷月國的對手,即使和周圍的小國成了友誼之邦,也敵不過冷月國和白虎國的強強聯手,即使真的贏了,那赤焰國戰死在沙場的亡魂也並非是能用錢財來安撫的。”
呼延冰將頭低得很低,一是因爲剛纔的那一幕,另一個是因爲他身爲帝王竟然沒有眼前的女子那般做事果斷而羞愧。
她的話他記在心裏。
而夜婉凝的一番話,無疑讓站在一旁的炎帝震驚無比,她的說話口氣與他太像,而她的眉眼
恍惚間,夜婉凝已經走到了將士牽來的駿馬前。
“不準走!”
夜婉凝正要跨上馬,身前突然響起了一聲不善的怒喝聲。
她又重新站在馬旁看着滿臉怒火的呼延決。
呼延決走到夜婉凝跟前打量着她這一身呼延冰給她量身定做的衣衫,心頭熊熊怒火燃燒着:“想走沒這麼容易。”
“決兒不準胡鬧。”炎帝帶着絲絲不悅提醒。
呼延決沉着臉看向炎帝道:“父皇,不能讓她走,若是她走了冷月國又攻打過來怎麼辦?沒了她我們拿什麼換取冷月國的半壁江山?到時候說不準冷月國以爲我們把她給藏匿起來了。”
炎帝擰了擰眉:“葉姑娘此次去是幫赤焰國當說客,不得無禮。”
“父皇,您可不能這麼隨便相信她。”
“讓不讓人走不是你說了算。”呼延冰上前毫不留情地怒斥。
呼延決臉色陣陣鐵青:“你是不是被她的狐媚功夫給迷暈了?誰對你好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啪!啪!
兩聲重重的耳光自呼延決的臉上響起,她難以置信地看着剛纔動手打她的夜婉凝,整個人都懵了。
而一旁的炎帝、呼延冰和守崗的將士也都看傻了眼。
尚未等呼延決回過神來,夜婉凝不緊不慢地開了口:“長公主說話還是注意自己的身份,我是否是狐媚之人那輪不到你做主,皇上是否要放我離開也輪不到你做主,太上皇信不信我更輪不到你做主,別忘了你只是公主,不是赤焰國的九五之尊,認清自己的身份。”
“你”
“還有,別想着用我來換任何國家的半壁江山,哪怕是賠上我這條命,我也不會讓你如願以償,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剛纔的兩巴掌是還你當初將我強行抓來並且想要毀我容,算是小小的教訓。”
說完,她轉身想要上馬,誰知身後的呼延決反應過來揚手就拽住她的手臂不讓她走。
“賤人,居然敢打本公主,今日本公主就讓你死無葬身之地。”她抬手就要朝她打去,手臂卻被呼延冰緊緊扣住。
“你敢動她試試。”他眸色蘊藏着從未有過的駭人寒氣。
呼延決心頭不由一顫,但還是提着一口氣教訓道:“你居然幫着外人欺負自己的皇姐。”
“夠了!”炎帝終於看不過去怒斥了一聲,“你不問青紅皁白將人擄了過來,說不定他人還以爲赤焰國的人皆如土匪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