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宜心院,便看見敏佳在把玩着一大堆的首飾,見着我見來了,忙喊:“冰若姐,冰若姐,快來看,皇上賞了我好多小玩意呢,你看這是西洋來的小懷錶,你聽聽,這聲音可有意思了,到了半個時辰就會有音樂呢。”
我看着敏佳手中精緻的小懷錶,笑着開口:“這點子小東西就把你喜歡成這樣,以後要是來了更多的好玩意,你還不樂瘋了啊。”
敏佳嘟着嘴,看着我:“人家在草原上沒見過這種小玩意嗎。”
“好姐姐,聽說你見着了你的阿瑪?怎麼樣?”過不了一會子,敏佳又湊上來了。
“我阿瑪下個月就要出徵了,此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看着窗外的天,我陷入了沉思之中。
“那姐姐的額娘呢?”
“我的額娘啊,”我拔去了燭火中的屑,半天纔開口:“在家裏好好的待著呢。”
“那姐姐還有兄弟姐妹嗎?”
給燭火罩上籠子,屋裏頭一下子就清幽了,我開口:“有個姐姐嫁給了兵部侍朗。別的就沒了。”
“我的好娘娘,現在很晚了,你該睡了,再不睡的話,明天可要出來個熊貓眼啊。”我把敏佳推到梳妝檯前,給她梳髮。然後服侍她上牀入睡:“乖乖的睡覺啊。”
“好姐姐,從今往後就把敏佳當你的妹妹吧。”躺在牀上半天,敏佳看着我,開口。
我身子一僵,一股曖流在心裏滾動,我深吸一口氣,回頭,淺淺一笑:“娘娘早些休息吧,奴婢告退了。”
次日,走在園子裏頭採花的我見到了一羣的人。
甩帕,曲膝:“奴婢冰若給太子殿下,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請安,阿哥吉祥。”
“這不是淑妃娘娘身邊的冰若嗎,怎麼一大早兒的就出來了?”說話的是十阿哥。我低着頭,卻仍然感覺的到有一道灼熱的目光一直盯着我,只是不知是哪個。
“抬起頭來讓爺們瞧瞧,爺們又不會喫了你。”仍是十阿哥那張賤死的嘴。
我抬起頭,看着幾位阿哥:“奴婢容貌不佳,怕污了幾位爺的眼。”不軟不硬的一句話刺了過去,看着十阿哥的臉色倒有些變了。
“這個奴才倒是牙尖嘴利的啊。來人,給我教教她規矩。”十阿哥一怒,便要叫人。
“老十,不過一個奴才,氣什麼,沒一點風度。冰若姑娘這是去哪呢?”八阿哥問一句。
“回八爺的話,奴婢給淑妃娘娘端蔘湯去。”依舊是淺淺的笑,宮裏,只要笑就好了。
“那冰若姑娘就請去吧,別誤了娘孃的早膳。”八阿哥倒是開口了。隨後與衆阿哥一起離去,我仍跪在地上:“奴婢告退。”
起身退到一旁,耳邊卻傳來聲音:“今夜,梅林裏候着。”
偷偷抬眼,卻看見一個削瘦的身影,是他。
離開,轉頭看着那一大羣的阿哥們,不時從那兒傳來歡聲笑語,看起來,倒是一副兄友弟恭的畫面,誰又知,他們心底都恨不得對方死呢。這就是皇宮啊。看了一會子,又煩惱起來,晚上是去還是不去呢?
再次回頭,看着那個說話的人的背影,卻不想正好遇上他回頭,一下子被逮了個正着,風度很好的轉過頭去,心中卻悶得要死:“真是的,討厭死了,怎麼被逮着了呢?算了,還是去吧。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啊呸,怎麼會想到這句話呢,這可是情人相會之時所用的句子啊。不過,倒是奇怪了啊,爲什麼他會找我呢?論相貌,紅兒比我好看多了,論活潑,玉芙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論才華,我也不是極高的啊,那麼爲什麼會找我呢?我有得罪這個天之驕子嗎?我緊皺着眉頭,看着梅林中隱約的小徑,一頭霧水。
不覺間,天空中又開始飄雪,朵朵雪花把一個紫禁城鋪成了銀色世界,那般美麗,彷彿要掩蓋住了紫禁城那無處不在的血腥似的,越下越大。立於亭中,我看着來時路,已是深夜,爲何還不到?難不成,我聽到的,是幻覺嗎?
身子在雪地中漸漸失去溫度,變得冰涼,我強忍着刺骨的寒風維持着自己的風度與自尊。
透過雪花,一個身影走來,白色的雪花裹着他,那一襲藍色的衣袍在天地中顯得那般的清冷與傲慢。
咬着下脣,讓自己在冰雪中變得僵硬的身子因爲疼痛而變得靈活一點,甩動帕子,曲膝下蹲:“奴婢給太子殿下請安,殿下吉祥。”
“來很久了嗎?”太子拎着一壺酒,看着我。
“回太子爺的話,沒多久。”我跪在雪中低眉順眼的在一旁侍候。
“太子爺找奴婢來有什麼事嗎?”我輕聲問着。這個太子喜怒無常,光這五年,我聽說的死在他手上的奴才就不下十數個。
“怎麼了,沒事本太子就不能找個奴才了?”太子斜着眼看着我,一臉的微笑,只是那笑看的我心裏頭有絲冰涼。
“好了。本太子今兒沒閒心和你們這羣不長眼的奴才說話,給我聽好了,別讓本太子挑着你的錯,要不然,本太子要你好看,別以爲你阿瑪現今兒是皇阿瑪面前的紅人,本太子就不敢拿你怎麼樣,只要本太子高興,一樣可以讓你死的消沒聲息的。”然後狠狠的一甩袖子,哼了一聲,走了。
“奴婢恭送太子殿下。”我仍跪在地上,頭伏在雪中。
過了片刻,抬起頭來,發現太子以經走了,正想起身,卻發現身子全僵了,動也動不了,時間過得好慢呢,抬眼看看天上的月,阿瑪,不是讓您別摻和在這宮裏的鬥爭中嗎?這個宮裏,是喫不吐骨頭的地方,你打仗是一把好手,可是玩政治,你是玩不過這些阿哥們的。
好冷啊,爲什麼沒有人來呢,難道我今日便要凍死在這梅林之中了不成?發上,肩上,身上落滿了雪花,雪花融成水浸透了我的衣裳,頭好昏啊,起身啊,起身啊,可是爲什麼動不了呢?小妹,若是姐姐死了,你會爲姐姐傷心吧。賢也會吧。
頭昏眼花中,好像有人來了,可是想看清是誰,爲什麼眼睛卻總也看不清呢?好像被抱起來了,誰的胸膛這麼溫暖?不想放手啊。好想睡啊,真的好累了,在這裏五年,總是擔心受怕,就讓我睡一覺吧,好想休息了。趁還沒完全睡過去前,我低聲的說了句:“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