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今皇上的父親太上皇還沒有快要老死的跡象,被兒子奪走了皇位他內心肯定不爽。他兒子和一幫朝廷少壯派當時的倒閣言論無非就是說太上皇思想陳舊、安於現狀,以及不關心百姓疾苦、只懂得自己享樂等等。在太上皇看來這只不過都是些藉口而已。
太上皇心裏不服。古往今來,有哪個皇帝不享樂的?國家法律明文規定,皇帝喫的、用的和玩的都應該是全國最好的,三宮四院七十二妃也不是太上皇手上發明的。還有,哪個皇帝不想在皇位上做到死?憑哪一點就說我安於現狀了?那麼多的兒子都迫不及待的想早一天當上皇帝、不就是想早一天享受到這些皇帝纔有的特權嗎?
太上皇的所有五十幾個兒子中就數奪取了皇位的這一個最會來事,最狡猾、最陰險、也最殘酷。
如今坐在皇位上的皇上在所有兒子中能夠勝出,因爲他勾結了軍隊中的邊關指揮官李將軍。
邊關最高統帥通常都是歷朝皇帝最寵愛、又最擔心的一個人。邊關上風雲變幻、面對的都是強敵,朝廷通常將最有能力的軍隊高級將領委爲邊關統帥,而且把最優秀的士兵歸他指揮。邊關統帥大權在握,一方面對外可以抵禦強敵,但另一方面對內也可以對朝廷形成威脅。在朝廷永遠也不會停息的權力爭鬥中,誰擁有邊關統帥的支持,誰就擁有了絕對的優勢。
按照常理推論,太上皇還在皇帝位的時候,李將軍對太上皇應該是忠誠的,否則李將軍也當不上邊關統帥。李將軍與太上皇的逐漸疏遠、而與現今的皇上當年的皇子越走越近,這是因爲吏部的洪尚書從中起了重大作用。
這個洪尚書就是如今的朝廷監察院洪監察官的父親。
洪尚書以前做過武官,是徐州府的總兵,掌管徐州地區的地方部隊,官職大小相當於現在的地區軍分區司令員,那時候叫做校尉。
李將軍以前則是個義軍首領。
太上皇做皇帝的時候帶頭享樂,地方上的官員也跟着學樣,肆意揮霍得錢財只能從老百姓身上榨取,因而激起天下民憤,徐州一帶發生了聲勢浩大的農民起義,後來赫赫有名的李將軍就是當時的起義軍首領。
李首領爲了躲避朝廷的清剿,他帶着起義部隊入駐離徐州不遠的梁山。對,就是歷史上的宋江和他的一百零七將用作根據地的水泊梁山。宋江和他的弟兄們受招安去了京城,梁山泊還在,梁山泊裏的軍營以及設施也沒有被破壞,只是荒蕪了很多很多年。
李首領和他的起義弟兄上了梁山,他們將倒下來的房子加固,塌掉的城牆重新修復,使得水泊梁山又成了一個牢不可破的堡壘,朝廷官兵幾次進剿均以失敗告終。
這樣,水泊梁山又重新威震天下,全國各地的農民起義軍都紛紛投奔來這投奔,使得梁山泊裏的義軍數量達到了幾十萬之衆。
見梁山泊的聲勢越來越大、而義軍的數量越剿越多,太上皇也學起了宋徽宗的辦法,對李首領的這幫義軍進行詔安。但太上皇派出了好幾撥招安官員,李首領連見都不見。
軍事上來硬的不行,政治上來軟的人家又不喫這一套。怎麼辦?正當太上皇和朝廷百官無計可施,徐州的洪校尉主動請纓由他來做充當招安官,並胯下好口保證李首領會帶着梁山泊裏的所有義軍投奔朝廷。
太上皇將信將疑地答應了洪校尉的要求,並許諾若是梁山泊裏的所有義軍全部接受了招安之後,李首領和洪校尉都將受到重用。這就是太上皇與宋徽宗不一樣的地方,比較大氣,所以太上皇做皇帝的時候沒有亡國。
洪校尉作爲朝廷的招安官一到水泊梁山,李首領立即打開寨門將他迎了進去,還將洪校尉作爲貴賓接待。
這一切都是因爲洪校尉給李首領帶來了一個人的消息,而這個人就是李首領失散多年的寶貝女兒。
李首領剛舉義旗的時候身邊只有幾十個弟兄,那段時間天天被官兵追着跑。爲了行動迅速、更爲了家裏人的安全,李首領祕密將妻女託付給徐州城裏一個專做早餐的朋友照料。
多年以後,李首領的妻子病故了,他唯一的女兒卻在做早餐的這家人家裏慢慢長大成人,而且還學會了做正宗的徐州地方小喫。
李首領派人到徐州打探到妻女的消息之後,認爲女兒在徐州城比在梁山更安全、生活的也更穩定,也就暫且沒有將她的女兒接去梁山。
這家早餐館與洪都尉的家在一條街上,而且是洪都尉去衙門的必經之路。洪都尉每天早晨從家裏出發,順路走進餐館找到老位置走下,然後叫上幾根八股油條和一晚辣湯,喫完之後直接去上班。
不僅洪都尉天天光顧這家早餐店,他的管家也每天早晨要來這買油條、餃子和辣湯等,並讓餐館老闆打包帶回去給洪都尉府上的人喫。管家告訴餐館老闆說,洪都尉的兒子特別愛喫這裏做的八股油條。
洪公子那時才十五、六歲,在徐州城裏的一傢俬塾學校唸書,滄州徐知府家的公子則是他的同班同學。
李首領的女兒與洪都尉的兒子和徐公子都是同時代的人,她比兩位公子略小兒至三歲,但她沒有書讀,只能在早餐館當學徒學做徐州早點。
李首領的女兒她雖然沒讀過詩書,卻天性聰慧,一副美人坯子的模樣已經顯露出來,而且人情世故這一塊比洪公子他們這些同齡人老練許多,每次只要一見到洪都尉進到店裏來,便會立即迎上前來笑眯眯的打招呼,同時端上熱氣騰騰的早點,那都是洪都尉平時愛喫的,而且三天之內不重樣。
洪都尉實際上早就注意到了這家早餐館裏的這個漂亮、懂事、活潑又勤勞的女孩,好幾次忍不住向餐館老闆打聽這女孩的身世和來歷,餐館老闆都只說是一個遠房親戚家的孩子,由於家裏孩子多養不起,所以送給他做女兒,姓張,玲兒是她的小名。
洪都尉怎麼看這個女孩都不像是出身於一般人家,他認定餐館老闆沒說真話,但餐館老闆爲何要騙他洪都尉想不出原因,因此,只要洪都尉進到早餐店,總在有意無意地探查這背後的祕密。可是餐館老闆的嘴巴對這方面的信息咬得鐵緊,一個字也不肯透露。
洪都尉進入這家餐館就像是進入他自家的餐廳那樣的頻繁、那樣的自由,而且玲兒對他又是如此尊敬、服務也非常的周到。洪都尉越來越對玲兒產生了憐惜,居然萌生了要將玲兒收做義女的想法。
洪都尉的這個想法得到了他兒子的強烈支持。洪公也去早餐店買過幾次早點,對靈兒的印象也是出奇的好。
洪都尉是徐州數一數二的人物,他要認一個餐館老闆親戚家的女兒做乾女兒,這麼好的事情放在別的家庭都是求之不得的、天上掉下來的大喜事,可餐館老闆卻發愁了,一個山寨強盜頭目的女兒要成爲官府人家的義女,怎麼看都不協調,如果洪都尉哪天若是查出來他這個義女是山寨大王的千金定會將她立即處死,那麼李首領就會要了他餐館老闆全家的性命。
其實,餐館老闆多慮了。
李首領和義軍用了宋江留下來的水泊梁山做根據地,他們的行動綱領也是“只反貪官不反皇帝”。所以太上皇不用擔心李首領會奪了他的天下,而朝廷的那些清官們甚至還希望於李首領領導的義軍把貪官們一個個剷除乾淨。
洪都尉是一個清官,他心裏對李首領也是暗暗讚賞的,臉上卻不能流露出來。他進這個早餐館太頻繁、與餐館裏的人太熟悉,把餐館老闆當做了他的老朋友,把玲兒則當做了他的乾女兒。平時在衙門裏不便說的話、不敢發的牢騷,洪都尉進了餐館就把這裏當成了發泄之地。
洪都尉當作餐館老闆的面怒罵貪官、埋怨當朝皇帝不作爲,以及爲李首領領導的農民起義軍讚歌,起初餐館老闆還以爲洪都尉是在試探自己,但後來餐館老闆發現洪都尉每次提到貪官都恨得咬牙切齒、說到李首領則一臉崇敬,餐館老闆這才逐漸瞭解到了洪都尉的內心。
餐館老闆佩服洪都尉正直、敢怒敢言,若玲兒有他這麼一個義父能夠受到正面的影響、也可以獲得良好的教育,經過重重考慮終於同意了李首領的女兒認洪都尉做乾爹,也將玲兒的真實身份說了出來。
洪都尉得到了一個乾女兒,同時還與他心目中的英雄李首領暗中結爲了親戚,不由大喜過望,就在認玲兒爲義女的當天,洪都尉就把玲兒接到他家裏去了,第二天,就送玲兒去讀書。那時候還講究男女別,所以玲兒上學的學校與洪公子、徐公子上學的私塾不在同一個地方。
洪公子得到了一個如花似女的妹妹心裏甭提多開心,但他牢牢遵守父親洪都尉的規定,不可以將玲兒的情況說給外人聽,所以徐公子雖然與洪公子同學多年,但徐公子對於玲兒的存在卻一點也不知情。
英雄惜英雄,洪都尉收留了玲兒做義女,心裏頭更加盼望與李首領結爲真正的親戚。
機會終於等到了。太上皇累次派往招安李首領的行動都遭失敗,洪都尉站出來毛遂自薦來到梁山。他讓小嘍囉通報李首領,說是徐州某早餐館老闆的朋友來拜見大王。
李首領一聽來人自稱是早餐館老闆的朋友,親自將洪都尉接到起義大廳。
雙方坐定之後,洪都尉亮出了他的真實身份。
李首領抱拳道:“洪都尉親臨山寨也是來招安我等兄弟的嗎?”
“非也。兄弟一向仰慕李首領是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似你這般大英雄帶着一幫豪傑久居梁山實在可惜,愚兄特來爲李首領指出一條光明大道。”
李首領:“本大王對洪都尉也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真不同凡響。賢弟你不似前幾番來的朝廷官員,他們一開口就是封官許願,讓本大王大爲失望。但不知洪都尉說的光明大道是何意?”
“李首領兼具文韜武略,且文能安國、武能定邦,是國家的棟樑之才。現今蠻邦滅我之心不死,屢屢進犯我堂堂天朝。可嘆當今的邊關主帥屢打敗仗,邊關的形勢越來越不妙。只有像李首領這樣有雄才大略、帶兵有方的主帥鎮守邊關,方能禦敵於國門之外。賢弟你若能歸順朝廷,愚兄定在皇上面前推薦賢弟統領邊關人馬,爲國立功。如何?”
洪都尉以滿腔的肺腑之言終於將李首領說動,梁山的全部人馬在裏首領帶領之下接受了朝廷的招安,並直接奔赴邊關駐紮,擔當起了保護北方邊境的重任。
因招安有功,洪都尉被當年的皇帝即如今的太上皇提拔爲吏部尚書,洪尚書與李將軍結拜兄弟,以後又成了兒女親家。
從洪都尉成了吏部洪尚書那天起,才和當今皇上走到了一起。當今皇上是太上皇的第十八個兒子。這個十八子與其他皇子不一樣他不貪圖享樂,從小卻對權謀感興趣,喜歡找興趣相投的官員談論國家大事。尚書看出來了十八子的志向不一般,因此利用職務之便,常常把一些有能力、有抱負的年輕官員介紹給十八子,這其中也包括了洪尚書自己的兒子洪公子。等到在十八子羽翼豐滿、企圖篡奪他父皇皇位的關鍵時刻,洪尚書舉薦兒女親家李將軍做了十八子的堅強後盾,使得十八子輕而易舉地將太上皇趕了下臺。
新皇上即位之後,幫他奪取皇位有功的年輕官員都被提拔重用,而其他皇子不是被殺就是被流放,新皇上對他父親表面上做得還可以,封了他父親做太上皇,並讓老皇帝住進了文廟。
太上皇當皇帝時最多是貪圖享樂不作爲,而新皇上如此殘忍、任人唯親,把朝廷搞得烏煙瘴氣,太上皇不能容忍十八子這麼做,他要重新奪回皇位。但太上皇能依靠的只有一班老臣,而現在他們基本上都下了課,因此太上皇要選擇一條新的路徑,那就是走親民路線。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道理太上皇懂。所以,當牛侍郎拿着潯江府關於廬山娘娘廟修路的報告來找太上皇議事,找出千百條理由認定工程應當立即開工,老皇帝和工部老尚書兩個一拍即合。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