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一巴掌
筱葉不知自己是如何睡過去的,只知次日醒來,天已大亮。
她原本是想讓小雷請假,陪同他一整日。但,若是如此,這敏感的孩子定會懷疑。她只想在最後一天,讓他有與母親在一起的開心回憶。
自始至終她笑的燦若春花,儘量像個慈祥的母親。在他踏出家門的那一刻,淚如決堤般滾滾而下。
她如木樁般站在院裏,眼神呆滯地望着花來福一家子嬉戲。花來遲圍着她腳邊轉,她背對着門,抱起它,哭笑道:“來遲,我不在,你可要過得好。”
來遲似聽懂了般,咕咕叫着。雞都如此,人能無情?爲何他......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將來遲放下,轉身準備閂上門。
孰知,他正靜靜地立在身後。
臉上的淚水未曾來得及拭.去,她不願他看見自己的脆弱,僵硬着轉身離去。
他未站多久,到廚房拿了小雷的.飯盒,掩上院門便出去了。
最後一日,希望爲小雷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這沒孃的孩子,最是可憐。她翻出餘下的布匹,一整日,忙於做新衣納鞋。做了兩套稍大些的衣衫,他長身子後,也不至地穿着短小不合身的舊衣。
他送小雷去學堂,回來時,已近晌午。他沒有進房門,.而是趕了馬兒挑了擔上山採野菜牧馬。回來後,又忙於準備雞食。
她亦忙於做穿針引線,小雷的衣衫做好,整齊地疊.於牀上。聽着門外他忙活時的聲響,心已黯然,彷彿兩根交叉後的直線,朝着越離越遠的方向疾馳。
午飯,他終於踏進房間,喚她用午飯。
她愣了下,繼續收拾自己的包袱。來這許久,東西.卻不多。幾套換洗衣物、二十兩銀子、一把木梳,別無它物。
他倚在門檻,靜.靜地望着她一樣一樣地歸整,束好包袱。
她仍是不敢看他,將包袱藏在牀下,低頭頭出了門。
午飯只有二人,他似爲刻意避免尷尬般,待她用過飯,方纔進了廚房。
如果說心痛過,現在,只剩下麻木。用過飯後回了房,她頹然倒在牀上,望着牀頂發呆。想當初一心要離開,孰知今日離去,卻是這般境地。
手毫無意識地觸摸到一物,竟是那日與夜無酒肆林掌櫃訂的合同。如今怕是不能履行了,只願他不怪罪自己。
還是狠不下心,罷了,給他鋪平條路吧......
她懷揣着合同出了房門,用過飯後的他正在院中劈柴。脫了外衫,薄薄的中衣掩藏不住他背部強健的肌肉。肌肉隆起的手臂握着砍刀高高舉起、落下,粗大的木樁子應聲而開。
她默默地上前,蹲下身子將他劈開的柴拾起,沿着牆壁一一碼整齊。兩人沒說過一句話,動作卻默契。
他寂靜地屹立在院中,癡癡地望着她,眼裏的痛楚已化成一汪濃濃的苦藥。
她不曾看過他的臉,不曾對上過他的眼,她不想看更是害怕看。
淨了手,她在院中老樹墩上坐下,招他前來,“有些事,還需交待。”語氣淡淡的,似陌生人般。
他遲疑地走向她,在她跟前站住。
她將紙攤平,細細地吩咐,“這是我與夜無酒肆的林掌櫃談妥的合同,你收好。按他要求,每隔幾日送上些野雞野兔。家裏的這幾窩可留着繼續飼養,你暫可先去獵些應付。夏末初秋,你可上山採野果子,賣不完的可曬乾,入秋後再拿來賣。山上的冬菇、黑木耳、雲耳,都可採了曬乾拿去賣。照此法,你與小雷,也可衣食無憂。”
沒有聽到回應,她略微揚起慘白的小臉,眯眼望向他。陽光強烈,照花了眼。頭一暈,她忙低頭閉眼,雙手緊撐着木墩子。
待恢復過來,她睜開眼,望着前方,“你若是打獵,白天去便好,莫留小雷夜裏一人在家。若是要去集市,定將他託付給四嫂。我......言盡於此,你們的生活,不再是我該操心的事。”
她將那紙合同輕放在木墩子上,費力地撐身站起,眼一花,人卻如軟泥般癱倒在地。
他遲疑片刻,在她與大地親吻前拉住她,摟在懷裏。
那溫暖的懷抱,似乎是極久遠的。他身上清爽的****氣息,卻充斥在口鼻。不願在離開時多幾分心痛,她用力推開他。
他沒有鬆手,打橫將她抱起,一腳踹開了門,將她放置在牀上。替她蓋好被子,便毅然離去。
她緊閉着眼,粗粗地喘息着,卻是連流淚的氣力也沒有了。一直這般暈暈沉沉睡去,模糊間,聞到了鼻間苦苦的藥味。她咬牙,死活不肯張嘴喝藥。
他立在牀前,望着那張蒼白的小臉,睡夢中亦緊蹙的眉頭。一聲嘆息,他飲下一口濃黑的草藥,含在嘴裏,傾身俯向她。撬開她的脣,將口中的藥汁悉數哺給她。如此反覆,直至碗中的藥汁只剩小半。
飲下苦藥的她,睡夢中亦皺巴的小臉,這般的她,令他心頭盪漾起異樣的情懷。哺上最後一口藥汁,脣,卻不捨得離去,緊貼着她軟糯的脣,廝磨着。
她卻伸出小粉舌,輕輕地舔着他的脣。
他一陣心悸,下腹處湧起一股暖流,點燃全身。再也忍不得,舌探進她的小嘴裏,瘋狂地親吻、****。
她猛然睜開眼,對上他那雙迷惹天下女人的俊目,呆愣地失了會神。
突然,揚起手,一巴掌狠狠地甩下去。
啪的一聲,他的臉上,留下了通紅的五指印。
他一動不動,靜望着她,眼裏再無波瀾。
她推開他,搖晃着起身,離去前丟下句話,“將我的牀移至隔壁。”
“我,不能。”他垂手立在牀邊。
“你想反悔麼?”
他直直地望着她,“我不介意在你心目中做了不守信用的男人。若是移牀,小雷定會有所懷疑。”
她愣了許久,突然爆發出一陣瘋狂的大笑,笑的直不起腰。笑着的人,卻流出了悲涼的眼淚。
笑定,她直起身子,僞裝起堅強,嘴角仍是噙着笑意,“你就這般怕我死纏着不走?你放心,且不說我不會利用你兒子,就算是你開口求我,我亦不會留下!”嘴角的笑意,與眼眸裏的寒冷,對比如此鮮明。
她不再看他,轉身離去。
她,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