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的最後幾天是現場觀摩,我們每天都去總部安排的一家日資企業看人家的洗衣機生產流水線。
在觀看的過程中我針對我們廠目前的現狀,結合這家企業的先進工作流程和機型性能,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實施計劃。
如果回去廠裏要求我提交學習報告的話,這些是我必須要做好的思想準備。
下一步就要寫成報告材料。如果廠裏不要的話就當做自己做給自己的了。
我做事的原則是,凡事給自己留有餘地,不能被別人牽着鼻子走。
現場觀摩的時候我們的女科長羅霞來了,我陪着她參觀的過程中順便給她大概介紹了這些日子的學習情況。
她聽了後連連點頭:“到底是大學生啊,近一個月的學習很快就消化了,我們回去給廠領導也有個交代。”
“我們要不要寫學習報告呢?”我問道。
“你呀,就是書生氣,寫什麼報告呀。”
她說:“口頭彙報一下就行了,誰還管那麼多?說白了學習就是走個過場。”
“那廠裏花錢不就白花了嗎?”我說。
“回去該怎麼幹還是怎麼幹,廠裏派人學習有兩個可能,一個是自己有私事的要求來,就像我,一個是在廠裏的閒人,就像你。”她快人快語。
“哦,我以爲我們很重要呢。”我說。
“我是看你比較老實也不勢力,又給我講了半天學習的情況才告訴你的,不然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你還不懂呢。”
女科長羅霞燙過的短髮上散發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一套工作裝表達着她職業女性的經典形象。
“我懂了。”我謙虛地跟在她身後。
經過這兩年在廠裏的感受,正如羅科長說的那樣,國有企業人浮於事,真正幹工作的人不多,而“做事情”的人打破了腦袋地鑽營。
佐枚和她的領導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隨着人 流觀摩,她的領導是一個又高又胖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那種被腐敗注射後的臃腫。
我放遠目光去看她的時候,她也正好朝我們這邊看過來。
當我們四目相對的時候,我的的確確有一種觸電的感覺,而她匆忙就會移開視線。
這種感覺似乎讓我回到了初戀。
觀摩後的最後一天,總部安排我們自由活動。
“江繼名,你要不要買點東西回去?”羅科長問我。
“這邊東西是不是很貴啊?我帶的錢不多。”我指的不是公款,出差的費用我們統一結算的。
“想買什麼就買吧,只要不是大件的就行,到時候我們開了發 票統一報了。”她說。
“能報嗎?要買的東西學習用不着啊。”我說。
“真是書生氣。”她說:“我們開成能報的發 票不就行了。”
“哦,能行嗎?”
“當然能行了,不過回去可不敢亂講的。”
“我還真的要買個東西。”我想起了董林林告訴我的事情。
“什麼東西?說我看能不能幫忙。”
“呵呵,這還真讓羅科長說着了,我正愁不會買呢。”
“到底是什麼呢?神神祕祕的,給女朋友買嗎?”
“一個掛價,女孩子手機上掛的,我不知道什麼樣子的好。”
“董林林嗎?”她問道。
“是她,你怎麼知道?”
“誰不知道你和董林林的關係呀,這個事情包給我了。”
“您誤會了羅科長,我們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還買東西啊?別瞞着了。”
我“哦”了一聲不想再做解釋。
掏出手機給佐枚發了一條短信:“今天幹什麼?”
“沒事幹,在酒店裏。”
“出來,我們去‘神樹灣’。”我瞭解到這座城市裏有一個叫“神樹灣”的地方很好玩。
“好的。”她迅速回我。
“我在樓下等你。”我回道。
幾分鐘後她從酒店出來了。
一身雪白的連衣裙,腰裏紮了一條淡黃色的腰帶,依舊是長髮披肩,一雙白色的淺口皮鞋。
她今天是化了淡妝的,更顯皮膚嬌嫩,美目顧盼。
圓潤的肩部剛好被衣裙的坎肩遮住了半邊,很有女人味兒。
我想對於這樣的一個女人,她鑽入我的心裏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神樹灣’在哪裏呢?”她一下來就問道。
“跟我走就是了。”我說。
我打了一輛車,直接把我們拉到了“神樹灣”。
那裏是方圓十幾公裏的一個灣區,灣區裏是一湖藍色的水。
四周長滿了大小高低不一的樹,樹的造型完全是自由生長而成,最大的有百米之高,最小的也就一兩米。
樹的枝葉非常茂盛,葉子呈橢圓形,因樹的名字不爲人知,書上也沒有記載,它常年保持着綠色,人們叫它“神樹”。
據說在這裏許願不出半年就能實現,所以大一些的樹上掛滿了許願繩,有的甚至掛着許過願的布袋,或者許願鎖之類的。
儘管樹上掛滿了人們的願望,絲毫沒有影響樹枝的生長。
佐枚問我:“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
“我查的。”在這之前我的確查過,目的很明確。
“這裏好玩嗎?”我斜眼問佐枚。
“這一個月學習都快把人憋出病了,早知道這裏好玩,不如早來。”她說道。
“呵呵,不知道你早就想出來,早知道我就早準備了。”我如實說。
“這些樹都是神樹嗎?”她睜着好奇的眼睛問。
“是啊,都是神樹。”我說:“你要不要許個願呢?”
“好吧!”說着她雙手合十,閉着眼睛開始許願。
我站在她旁邊看着她微啓的嘴脣、長長的睫毛和飽滿的臉頰,真想時間就這樣停下來多好。
我真的想從她的表情裏看到她的內心,想知道她心裏想的是什麼?
也許是她發覺我在讀着她,也許是她的願望已經許完。
她突然睜開眼睛,衝我笑了一下:“你也許個願吧?”
“好!”我學着她的樣子在心裏默唸:“讓我愛的人也愛着我吧!”
她問我:“許了什麼願呢?”
“讓我愛的人也愛着我吧!”我說。
“你一定能實現的。”她說。
“那你許了什麼願呢?”我問道。
“不告訴你!”她神祕地一笑。
我看見她的頭髮上落了一片樹葉,說道:“別動!”
她站着一動未動,不知道我要幹什麼!
我上前去輕輕取下她頭頂的樹葉,我想在她的臉上親一下,但是我沒有。
我只是利用取下葉子的瞬間,手掌從她的臉頰擦過,僅僅在她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秒鐘而已。
她一定感覺到了我的停頓,臉色一下子緋紅不已。
“好美!”我說。
她低下頭問:“你說什麼?”
“我說這裏好美!”
我把“心花怒放”強壓在心頭,把頭高高揚起,看着陽光從樹枝的縫隙跌落下來。
我留出了足夠的時間讓她調整臉上的顏色,讓我調整得意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