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母親相不相信阿發,這件事情過後,母親格外小心了。
母親會把大哥用布袋子綁在自己的身上去勞動,放在田間地頭看她勞動,大哥高興起來就拍着小手“啊啊”喊着。
有一次母親晚上揹着大哥去澆水,誰知由於白天的過度老杜,母親乏的不行,竟然在地埂邊給睡着了。
大哥從母親的背上滑下來跌進水渠裏。
大哥在水裏撲騰撲騰地玩,眼看着渠裏的水越來越大,大哥嚇得哭了起來,就要被沖走或者……
這種時候什麼情況都會發生的。
在旁邊地裏澆水的常建國聽見水裏有孩子的哭聲,急忙跑過來尋找。
他發現母親在水邊歪着頭已經睡着了,而大哥在水裏坐着哭。
他一把從水裏撈出大哥。
他把大哥身上的溼衣服脫掉,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裹在大哥的身上,抱着大哥貼在自己的光身子上取暖。
大哥還是哭個不停,母親被大哥的哭聲驚醒後,發現了常建國抱着大哥這一幕情景。
於是抱起大哥嚇的失魂落魄。
“秋玉,你晚上不要來澆水了,這是女人乾的活嗎?”
“建國,我……”
母親泣不成聲,抱着大哥,大人哭小孩哭。
“你就是爲了多掙幾個工分,那也不能帶着孩子啊。”
“我不帶着孩子咋辦,把他一個人留着嗎?”
“這樣,晚上澆水的活你還是從隊裏接上,我來替你吧。”
常建國不容母親多說,就接過母親手裏的鐵鍬給地裏開口子。
澆完水後他把母親送回了家,又去把舅媽找了來。
“秋玉啊,你怎麼抱着孩子半夜去澆水呢?”
“嫂子,我就是想多掙些工分。”
“孩子這麼小,夜晚出去多危險啊。”
“我知道,嫂子。”
“虧得有常建國在,發現的及時,不然該咋辦啊?”
舅媽說着說着傷心了起來。
“那邊你侄兒也是,該是會跑的人了還不會走路。”
“澆水我不去了,嫂子。”
“那就好,那我回去了,你一個人把門要上好。”
“我知道了,嫂子,你快去看侄兒吧。”
舅媽走後,母親才抱起大哥又哭了起來。
而大哥在母親的懷裏像啥事都沒有發生一樣,在夢裏笑着。
大哥的笑讓母親感到了極大的安慰。
母親覺着大隊支書爲了照顧她,給她安排較輕的勞動。
她又想到了一個活,就去找書記要求去牲口棚給牲口砸草。
這就等於母親一天掙三個人的工分。
大隊支書是不同意母親這麼賣命的,因爲母親身體不好,但是他也知道母親很倔,想好的事就得去做,沒辦法書記就同意了。
到了晚上,母親揹着大哥就去牲口棚給牲口砸草。
她的搭檔是養牲口的飼養員,一個叫麻叔的老人。
老人穿着傳統的大襠褲,戴着油乎乎的白手帕。
一條裹腰的白麻繩系在褲腰上。
一件敞開的土黃色的馬甲套在藍色的汗衫上面。
“秋玉啊,你能抬動這邊鍘刀嗎?”他問道。
“我行,大叔。”母親說着把大哥放在旁邊的草堆裏。
“我看還是我來吧,你這個小身體,拿不動的。”
麻叔看了看母親說:“你來擩草吧,我鍘。”
“好,我來擩。”
母親說着就蹲下來整理麥草,然後擩進鍘刀裏去。
大哥玩着玩着就會哭,母親就背上揹着大哥,手裏往鍘刀下擩草。
誰知幹着幹着,大哥竟然睡着了。
麻叔說:“你看孩子都睡着了,早點回去吧,這些我一個人來。”
“那怎麼行,叔,你一個人不行的。”
這時候就見舅舅來了,他說:“秋玉,你回去吧,我來替你。”
“哥,你也累了一天了,還是我來。”
“你快回去,娃都睡着了。”
母親起身的時候,突然就暈倒了,大人小孩一起倒在了鍘刀旁。
舅舅嚇得不行,趕緊抱起大哥,大哥的頭磕在了鍘刀柄上。
大哥一下子就疼的大哭起來。
母親昏迷不醒。
等大哥和麻叔把母親送到衛生院的時候,母親已經甦醒。
那個給母親做過檢查的女醫生對母親說:“你身體比較弱,還是要注意營養啊。”
“現在這種時候,有什麼辦法?”
“你身子弱,又缺乏營養,再不能這麼蠻幹了。”
“孩子不要緊吧?大夫。”母親問道。
“不要緊,你這孩子皮實的很。”
這時候的大哥已經“咯咯”笑起來了。
“這是你哥吧,讓他先把孩子帶回去,你留下。”
“不行,我嫂子也帶着孩子,他們顧不過來的。”
“堅持兩天吧,你得輸液體的。”
“就輸幾天液體吧,我把孩子帶回去。”大哥說道。
母親看拗不過大夫和舅舅兩個人,就把大哥交給了舅舅。
“你的身體太弱了,再不補充一點營養,會影響你再次懷孕的。”
“大夫,孩子生下來容易,養大真不容易啊。”
母親看着女醫生給自己配藥,說道。
“你躺上去,我來給你扎針。”大夫提着水瓶子和針頭說。
“女人啊,要知道愛護自己,雖然我們條件不好,也要力所能及,你說是不是呢?”
大夫就像哄小孩似的分散着母親的注意力。
母親是第一次扎針和輸液,就連生孩子的時候也沒有輸過液體。
看着那清水一樣的液體從塑料管子裏流進自己的身體,母親漸漸地睡着了。
夢裏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好輕好輕,輕的就要飛上了天空。
那裏沒有飢餓,沒有勞累。
想喫什麼都有,她撲進一些麪條裏面,隨意地喫,大喫特喫。
她端了一個大盆子,使勁地往裏面裝。
她夢到了母親,母親從炕上翻起來了。
母親在給她烙餅子,又厚又大的油餅。
冒着熱氣的油餅,味道瀰漫了整個窯洞。
當她醒來的時候,才感覺自己好餓。
好心的女醫生在母親的身邊凳子上放了一碗荷包蛋。
旁邊還有一大塊白麪餅子。
“喫吧,天亮了,喫完就可以回去了。”
母親斷氣碗和着眼淚喫完了。這是她這輩子喫過的最好喫的飯。
熬到了年底,父親回來了,年底算了工分,我家分了一些糧食,還分到了一點點肉,父親母親打算好好地給大哥過一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