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一個人乾的。”宋炳成終於說出了那句史不全最想聽到的話。
“你胡說什麼,不要亂說話。”宋輝訓斥着宋炳成,這種訓斥更像父親對兒子那種倍帶關愛的訓斥。
“哥!”聽到宋炳成承認了三妹陳嘉慧一下子哭了出來,小女孩還沒能像他兩個姐姐一樣把情緒隱藏得那麼好,連鼻涕都哭了出來。
陳道長被殺的那一夜小柯道長也因爲起夜碰到過陳嘉慧,遇到小柯道長後陳嘉慧告訴他自己是肚子餓了想起來找點東西喫,小柯道長帶她到廚房找了些乾糧給她喫,看着大口喫着饅頭的陳嘉慧小柯道長的心像小一隻小鹿一樣亂撞,也許是他對這個和他一般大的女孩子有好感,也可能是小柯道長反應提遲鈍沒有聯想到他師叔的死於此有關,小柯道長一直到現在都沒把這件事告訴史不全。當史不全指出他們六人都是殺害他師叔的兇手時他心裏也恨死了這個女生,可看到她哭得鼻涕都出來了心裏又是一陣心疼,到底是該恨她還是該心疼她,小柯道長心裏十分矛盾,他不明白她爲什麼一定要殺死自己的師叔呢?
史不全也不明白,這本應該屬於兩個家庭的六人爲什麼比一家人還要親密,親密到互相都成爲了對方的軟肋。
“你們爲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去殺死陳道長,你們六個人和他的仇恨有這麼大嗎?”陳道長爲人樸素並不像大奸大惡之人,爲什麼他們六人恨不得每人都要手刃陳道長。
史不全並沒有等到他們回答,他等到的是一陣沉默,越是沉默越說明這段往事的不堪回首,就連去回憶都需要先整理好情緒。
“我師弟上山之前曾錯殺過一對夫妻,想必那對夫妻就是這裏最小女娃子的雙親。”突然一個渾厚有穿透力的聲音在史不全的背後講出了這個史不全想不通的殺人動機。
“師父!”小柯道長的師父,陳道長的師兄,這人當然是張天師。
陳嘉慧的雙親就是宋輝和徐麗坤兩人的前任,這也就能理解爲什麼徐麗坤會說最不應該承擔的就是宋炳成,因爲宋炳成和他們沒有任何關係。
“小夥子,你猜得很準嘛,都快趕上我掐指算了,不過你先把門讓一讓,你擋着我進門了。”
史不全一直沉浸在這中厚的聲音中,以致於傻站着門邊沒有給張天師讓路。
“您就是張天師?我剛剛說話您都聽到了?您什麼時候來的?”
“什麼時候?老早就來了,這個世上除了我師弟也沒有幾個能在方圓一裏內覺察到我的存在咯。”如果是別人說這話史不全肯定不信,但是對面的這位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就算說他會飛史不全也信。
“那要看你怎麼定義‘飛’這個字咯,跟飛機一樣飛老頭我辦不到,跳幾個山溝溝還是可以的。”如果他指的山溝溝是這山峯之間的峽谷那比飛機還差得到哪去!
“你會讀心術?”史不全瞪大雙眼說道,張天師回答的話全是他心裏所想的,難不成張天師會這種法術?
“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沒聽過。”張天師顯然對“讀心術”這個詞不感冒。
“你們六個人趁我還沒後悔趕緊滾下山去。”張天師的這一番話是要放走這六個殺人兇手。他到底是怎麼想的,被這六人所殺的可是他的師弟啊,就算他師弟當年錯殺了六人的至親他們也不應該私自報復。現在他們報復殺死了陳道長更不能因一時同情放走他們,不然至法律於何地?
“不行,他們殺了人就是犯了法,您是避世的高人應知這世上的渾濁和混亂,若沒了法這本已脆弱不堪的綱常倫理公序良俗又拿什麼去支撐,不能因您一句話壞了天下人的法啊。”史不全知道若這老頭鐵了心要放這六人離開的話自己是無論如何也攔不住的,他只能嘗試說服張天師。
張天師嘆着氣坐了下來。
“我師弟能察覺到方圓一裏內的我又豈能察覺不到這六人的動靜?”
聽到張天師的話六人的心裏有了一絲不安。
“我師弟背對房門面壁靜坐就已經說明了一切,這是他甘願的。”
面壁即是悔過,陳道長爲了化解這六人的仇恨甘願受死,他修的道令人敬佩。
“他一開始來這山上是因爲逃避殺人的罪行,可日子一長他也悟道了,逃避自己的過失只能讓他更加痛苦,所以這對他來說更像是一種解脫,三清之下死而不倒,我這師弟雖有千般錯但死得讓我敬佩。”
陳道長面壁的牆上便是三清畫像,死後仍然保持盤腿立坐的姿勢確實讓人敬佩。
“你們怎麼還不快走啊,等着我把你們一個一個丟下山崖嗎?”張天師說話不像尋常的“世外高人”一樣之乎者也打啞謎,非常平易近人接地氣,身在孤山心不傲,張天師的修爲極高了。
見此狀史不全也不好再阻攔了,等到他們走後史不全想起來一件事。
“張天師,和我一同上山的一個姑娘叫李二霞,您認識她,她在昨天晚上失蹤了。”
“她沒事,受了點小傷,在山下休息養着呢,不用擔心。”
李二霞受傷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被這六個人傷到的嗎?真不該放他們走。”
“那不,這女娃身手比你好,一般人也傷不了她。”張天師看過李二霞的身手不假,可他這是第一次和史不全見面啊,史不全面對這樣的評價臉上滿是尷尬。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因爲保護你小子啊。”
“保護我?爲什麼要保護我?”史不全不明白李二霞的受傷和保護自己有什麼關係。
這是還要從李二霞失蹤的那天夜裏說起。
那夜李二霞回覆了史不全的短信後便在牀上假寐觀察身邊的六個人,讓李二霞擔心的並非這六人是不是兇手,而是陳道長的死法,見識過張天師本領的她認爲作爲張天師師弟的陳道長並不會那麼容易被殺死,當時的她並不知道李道長是甘願受戮的,所以他一直懷疑有“操控者”控制住了陳道長。而在此時窗外忽然閃過一個黑影,這個異乎尋常人身手的黑影讓她意識到這可能就是一個“操控者”,而它的目標就是史不全。李二霞的出現讓黑影無法對史不全下手在還未暴露身份前“操控者”選擇逃走。但既然來了李二霞自然不能這麼輕易讓他離開,李二霞緊跟在後面追了下去。李二霞身手雖好可她畢竟是獨自面對“操控者”,若不是意外遇見回山的張天師恐怕就不是受點小傷了。張天師救了李二霞卻讓那個黑影給跑了,從李二霞那裏張天師也知道了山上發生的事,回山後他一直靜坐在屋頂,他可能也需要時間來說服自己放過這六個殺死自己師弟的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