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正大人作爲村子裏的一把手,無論是口碑還是人脈提起來就會讓人不由自主伸出大拇指,連連稱讚,雖然杜氏不知道爲何因爲驢子啃了幾個蘿蔔就把這尊大佛給招來,即使此刻裏正沒有露出什麼不高興的表情,但此刻杜氏那心還是跟吊在半空中的水桶一般,七上八下的。
裏正背手在身後,看着眼前婦人稍帶些不安又有絲忐忑在裏面,堵在嘴裏的話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出來。
是要裝作一本正經來詢問這酒的事?還是要卑躬屈膝討好人家來換取好感?雖然這輩子他做這種事很少,但是爲了兒子的前途,這有啥做不出來!
漣漪幾人除了先前分家的時候見過這個老人一面,這還是第二次見到,不知道這個土地主來自家有什麼事,不過她可不相信真的是爲了那幾個蘿蔔過來的,安慰了弟妹一番,上前打量着他。
估計是沒想出來該是以什麼樣的姿態面對衆人,裏正站直了身子在門外站着,表情除了一絲迷茫外,還有微微掙扎。
“娘,快把裏正爺爺請來,讓人家在外面站着是個什麼事?”漣漪的聲音突然傳來,杜氏急忙連聲附和,裏正也順勢鬆了口氣,虧得這個丫頭有些眼力勁,要不然他可真是下不來臺。
“對對,看我這腦子”杜氏使勁一拍自己腦袋,趕緊側身讓出道來,讓這一大家子進來。
幾個小的懂事的搬來板凳,看衆人都坐下後,這才都要回屋子去,大人們在這談事情,他們也沒心思在這聽,跟老太太的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誰稀罕聽。
“那個,大丫頭你別走”看漣漪也要迴避的模樣,裏正急忙開口挽留。
聽他這麼說。身後又跟着好幾個兒媳,杜氏心裏一喜,這裏正的大孫子今年有十七了,說是以前緊着讀書。所以耽誤了婚事,但明眼人都看的出來,這是看不上這平常人家的女娃,攢着勁要給長孫找個門當戶對的媳婦呢!
轉念間看到了站在院子裏有些驚訝,但仍舊亭亭玉立的女兒,馬上就知道是個什麼事了,天上掉餡餅啦,裏正這是想要來跟自家結親家了!
也不想想這要是真的要結親的話哪裏有讓人家姑娘在場的道理,還有不讓媒婆來,自己親自上門的事?
腦子轉了幾個圈後。臉上堆滿了笑意,“來來來,這事是大事,咱們坐下來好好說”
看了看身後跟着三個女的,雖說老大媳婦稍微年長。但是因爲身份不一樣,所以眼裏多了些沉穩與貴氣,身後跟着的那個是慣見的,眼神靈活的打量着自家的一切,看起來讓人心生反感。
至於最後跟在兩個妯娌身後亦步亦趨的老三媳婦,果真樸實的很,感覺到她的視線。還抬頭跟她笑了笑。
“對啊對啊,這可是大事”裏正摸着鬍子附和道。
誰說這馮家的婦人兇悍無禮,這不是挺善解人意的嘛!
“也不知道你們有這樣的打算,這太匆忙,我還沒跟當家的商量吶”嘴上這麼說,其實商量不商量已經沒那必要了。這可是裏正家啊,十裏八鄉村裏的姑娘誰不稀罕嫁進去?要不是裏面有惡狗,估計這每天串門的都一波一波來不盡了。
“哎,是啊,是啊。都是我們來的匆忙,也沒事前和你們打招呼,實在是我們着急啊”
你們不急纔怪呢,我家姑娘人長得好又有手藝,這上門求親的都快踏破門檻了,不上心能成嘛!
“哎,不說這個了,也是我們有緣分,要不怎麼能這麼巧呢!”
“誰說不是啊”裏正附和。
“不是我吹,我閨女可真是不錯,這要什麼有什麼,人還格外聰明”巴拉巴拉巴拉。
“對啊,漣漪那丫頭是挺聰明的”
不然怎麼能釀出那麼好喝的酒?他這輩子雖然在村裏窩着,但好歹世面沒少見,這丫頭釀的酒,就是外面那個有名聲的作坊都比不上!
兩人各有心思,身後幾人看的詫異,這怎麼才說了兩句就這麼投緣?
開場白說的不少,也該進入正題了。
杜氏道:“你看什麼時候讓兩個孩子相看一下?”
裏正道:“你家的酒能不能多給我幾壇?”
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一出口,兩人同時呆愣住,這是個什麼意思?
所謂的當局者迷估計就是說的這個情況,幾個停頓間,漣漪就已經清楚了她娘打的什麼主意,尷尬也有,羞澀也有,但是更多的就是無奈,她娘怎麼就老是怕她嫁不出去呢。
一炷香的時間,兩方人馬重新坐定,杜氏原先臉上的熱絡也沒了,完全是心中炙熱的火焰被人潑了一盆冷水,一陣噗嗤聲後,空留一縷青煙。
“也是我先前沒說清楚,這次來不是爲了別的,就是想着漣漪那丫頭釀酒不錯,這次丟了臉面也要來你家討些酒喝,你們可不能拒絕啊”
裏正也是明白了這裏面的烏龍,也怪他心急沒能把事情說清楚,這要是把人給惹惱了不給自家酒怎麼辦?
“嗨,就這事還勞煩您來跑一趟”杜氏精神有些懨懨,“要是酒的話讓幾個娃來知會一聲就好,哪裏用的着您親自跑一趟?”
裏正心道,我這不是怕你這婦人拎不清個事,所以才親自來的?要不然真的以爲我想要來嗎?
話雖如此,但是現在自己有求於人家,必須態度好些,同樣也說了些恭維的話。
沒能做得成親家,但是好在也是在裏正面前說過話的,這地位自然不同,杜氏想通這些後,心情又好了許多,打起精神跟裏正說起話來。
說着說着,又指揮着小的,“快去後院給我挖兩壇酒來,磨磨唧唧沒個眼力勁”
訓斥完之後,又繼續和裏正嘮嗑,都是些家長裏短的事,雖然裏正真的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但是人家的面子好歹是要顧忌的。
當一大一小兩個娃搬來一罈子酒的時候,裏正強自壓着心裏蓬勃而出的喜悅,摸了摸鬍子。
一個勁的說着‘好好好’自己村子就有這好東西,自己還鬼迷了心竅在外面費了老命的找,這不是騎着驢找驢嗎!
裏正看似鎮定,實則焦躁不安,給身後的大兒媳一個眼神,那人含笑點頭,拿出一個錢袋,熱切的往杜氏手裏塞。
“只是些心意,等大兄弟回家了買些喫食,一家人也好樂呵樂呵”
杜氏顛了顛手裏的錢袋,雖然分量不輕,但是裏面大多是銅板,這整個錢袋下來都不夠一兩銀子的。
霎時臉上就不好看了,自家這酒放在縣裏賣,一罈子也比這個多,這是在打臉呢。
榭雅看出了苗頭,急忙從娘手裏奪過錢袋,重新遞迴給裏正兒媳婦,看了一眼大姐讚許的眼神,心裏得意極了,“伯孃快收起來,就一點酒也不值啥錢,前些日子就說要去給爺爺送些酒的,但是這一忙就沒顧得上,這要是再收錢,可就是打臉了”
裏正媳婦看着眼前雖然跟自己閨女差不多大小的丫頭,心裏也是喫了一驚,小丫頭嘴皮子真厲害,此刻對自己露着笑顏,臉蛋上時不時看出兩個小酒窩,水靈靈的跟嫩蔥似得。
“乖”裏正兒媳臉上浮出一抹笑。
杜氏心裏雖有些不樂意,但是閨女都這麼說了,她也不能再開口要那些錢,這明擺着是打臉的事,她可做不來。
事情已經辦妥,裏正也不囉嗦,心裏暗道這馮家是不錯的。
興致勃勃的回到了家,裏正小心翼翼拍開泥土,看着裏面清澈的液體,貪婪的聞了聞。
不過,片刻後眉頭又皺了起來,“不對,不是這個味兒”
同樣在場的幾人都愣在了原地,老大媳婦緊張的抓住了自己的衣裳,老二媳婦則是看了一眼幾人臉上浮出的憂愁後,心裏樂開了花,佯裝失望道:“就是說嘛,這村子裏的東西哪裏能上的了檯面?”
虧得眼前這幾個還洋洋得意,以爲辦成了體面事。
“滾出去”剛說完後,一個粗瓷大碗就摔在了她的腳下。
“爹!”
“出去!”裏正滿臉怒容。
剛在發怒的工夫門外又傳來兩聲清脆的叫聲,“裏正爺爺在家嗎?”
聽的出來是那方纔出門的馮家丫頭的聲音,老二媳婦瞬間爲自己的怒火找到發泄口,造成這原因的是因爲那馮家,早就憋着氣呢,眼下自己撞上來了,自然不會手軟,叉腰罵了起來。
聽的外面流利不停頓一下的嚷嚷聲,裏正徹底氣歪了鼻子,指着外面大喘氣,“快將那潑婦給我拉走”
老三媳婦好言將人勸了無理取鬧,老大媳婦則是將那不停叫嚷的惡狗攆到一邊,含笑給她倆開了門。
迎面是那個大點的丫頭,看見自己後,像是沒聽到方纔的辱罵,依舊笑眯眯。
“剛纔弟妹年紀小,又沒聽的清楚,所以送錯了酒,娘知道後罵了他們幾句,又急着讓我倆來給爺爺送酒來了”
果然,在她倆的身後有另一個酒罈子。
老大媳婦面色這纔好看些。
看她神情滿意,漣漪則是暗鬆口氣,暗道和這些人精打交道真是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