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話可是一錘定音。
但蘭慧是真心想讓八福晉回去休息。這一天下來，她也算是看出來了。八福晉伺疾的並不用心，很多時候，她能感受到八福晉對皇太後的嫌棄。守夜是辛苦活，也是個需要時刻提着神的活。不盡心的人就不會繃着神，也就不容易留意到病人的微小變化。像皇太後這樣的情況，有時候只是一口痰堵在喉嚨管裏也能要了命的。
至於八福晉，她說那話只不過是客氣一下。今兒伺疾一整天，她早就累了。從小到大，她哪裏幹過伺候人的活。卻沒想到這話被康熙聽見了。這也就罷了，能給康熙留個好印象，這話說得也有了價值。但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康熙竟然會直接就讓她守夜，話裏話外都是對蘭慧的心疼和體貼，這纔是最讓她生氣的！
“皇阿瑪，八弟妹這是第一次伺疾，沒臣妾有經驗，今晚就臣妾來守吧。”蘭慧還是想爭取一下。
這個時候八福晉不能認慫啊，還得表現出自己很是願意守夜，連忙道：“臣妾多謝四嫂的體貼。但臣妾還是覺得皇阿瑪說的有理，今夜就讓臣妾來吧。”
“行了，你們倆也都別爭了。這事就這麼定下了。老四家的，你這就告退吧。”康熙道。
蘭慧這會要是再堅持，就太過了些，便對着康熙行了個禮，“那臣妾就先告退了。”又轉身對八福晉道：“今晚辛苦八弟妹了。”
八福晉也連忙衝蘭慧笑了笑。
冬日的天黑的早。等蘭慧從慈寧宮出來，天已經黑透了。迎面吹來一陣北風，蘭慧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
“福晉冷麼？這晚上寒氣重，咱們還是快些走，早點回府吧。”秋月在一旁道。
“嗯。”蘭慧點點頭，抱緊了手裏的暖爐。
風越發的大，沒一會還飄起了小雪，秋月急得忙把蘭慧遮在身後，道：“也是奴婢疏忽了，該帶把傘的。福晉快往奴婢身後躲點。”
“沒事，一點小雪，無礙的。”蘭慧道。她是身子弱點，但也沒有弱不禁風到這種地步。再說，沒一會就出宮門了。
主僕倆一前一後的出了宮門，府裏的馬車已經在外面等着了。
“福晉快上車暖暖。”秋月說着就準備扶蘭慧上車。
車簾掀開，伸出一隻男人的手，往上看，正是四爺。
“爺怎麼來了？”蘭慧驚喜道，伸手握住四爺的大手，一把就被拉上了馬車。
“快喝杯熱茶暖暖。”車上，四爺早就準備好了熱茶點心。
蘭慧也顧不上說話。她這會確實有些冷，接過四爺遞過來的熱茶就喝了大半杯。而四爺則在給她撣身上落的雪花。
“今兒累壞了吧。”四爺道。
喝了熱茶，又喫了塊點心，蘭慧才覺得舒服了，靠在四爺身上道：“是有些累。本來還準備守夜的，皇阿瑪心疼我，今兒就讓八福晉守了。”
“皇祖母情況如何？”四爺問道。
“不太好。”蘭慧有些難過的道：“就連我今天給她講故事，她都沒精神聽。”
四爺雙手環着蘭慧，神色也不大好。
對皇太後，他的感情並不深。只是小時候被養在孝懿仁皇後那時，常被帶着一起去給當時還是太後的皇太後請安。
那時候宮裏的孩子不多，皇太後對每個孩子都不錯。每次他跟着去請安，總能喫到他最喜歡的玉寇糕。但皇太後自己是從不喫這個點心的，顯然是專門爲他準備的。
所以，他對皇太後的印象，就是一個會給他準備玉寇糕的中年女人。再後來，他漸漸大了，去了上書房，去請安的時候就少了。但慈寧宮裏玉寇糕的味道卻還記在心上。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見這位後宮最尊貴的女人次數越來越少，可現在，當他知道這個女人正在走向生命的盡頭，心裏還是難過的。那些年的記憶，一下就湧上了心頭。
“皇祖母那的玉寇糕是最好喫的。”四爺猛然冒了這麼一句。
“爺說什麼？”蘭慧一時沒聽清楚。
四爺淡淡的笑了笑，道：“沒什麼。爺說，大概是你的故事不精彩，所以皇祖母纔不想聽。”
“誰說的！就連慈寧宮的宮女都聽得津津有味！”蘭慧忙爲自己辯解。
“宮女們能聽過多少好故事，被你糊弄還不是容易的很！皇祖母見識多，自然不是隨便就能被吸引的。”四爺故意逗蘭慧。
“哼，爺都沒聽我說呢，怎麼就知道不好了！不是我吹牛！要是這個故事也出個話本，受歡迎程度絕對不亞於《白蛇傳》！”蘭慧一點不謙虛的道。
四爺看她一下來了精神，就忍不住笑了起來，道：“難道你還準備當個專門寫話本的麼？看你這一提說書就來勁的樣子。”
“這會可沒功夫。等哪天閒了，我還真想把我肚子裏的故事一個個都整理出來，應該能賣個好價錢！”蘭慧說着還點了點頭，像是肯定自己這個想法很牛的樣子。
四爺照着蘭慧的額頭就輕拍了一下，道：“爺是短了你喫，還是短了你穿，怎麼就掉錢眼裏了！還想着賣錢？”
“唔！疼啦！”蘭慧捂着額頭，很是委屈的看了四爺一眼，嘟囔了一句，“誰還嫌銀子少啊！”
四爺氣得瞪她一眼！也不想想，堂堂郡王福晉，靠話本子賣銀子，別人怎麼看他這個郡王！
蘭慧當然知道是不妥。就是真寫出來了，也不過是自娛自樂。便扯了扯四爺的衣袖，嬌滴滴的道：“好啦，人家就是說說嘛。爺還當真了。”
“你這腦瓜子裏的想法總是跟別人不一樣，爺能不當真麼？”四爺沒好氣的點了點蘭慧的額頭。
蘭慧癟了癟嘴，白了四爺一眼。
兩人這麼一鬧，馬車裏剛剛那傷感的氣氛到是好了不少。
“王爺、福晉，到了。”這會車外也傳來秋月的聲音，正好到府門口了。
四爺先下了車，外面的雪越發的大了。早有守門的奴纔拿着傘過來。四爺扶着蘭慧下了馬車，看了一眼溼漉漉的地磚，直接就把她打橫抱起，一路回了正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