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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李氏的命令,王府的人不敢怠慢,到底是把沈輕羅領到了蕭錦的外書房。但到了這兒,可沒人敢往裏通稟了,這些人故作高傲的退下,離的遠遠的,巴不得蕭錦着人把沈輕羅直接攆出去。
可沈輕羅和沒事人似的命白蘇上前:“叫門。”
說是叫門,不過是走個過場,白蘇手裏捧着一卷東西,旁人不知,可蕭錦身邊的人卻一眼就瞅出來了,明黃色,那是皇家專用的東西,想來是聖旨。
雖說自家王爺和當今陛下面和心不和,但到底沒撕破臉,對外還是好兄好弟,對這聖旨,就算再不屑,也不會做出什麼不合宜的舉動。
可守門的小廝也明白,這羅夫人手裏的聖旨,定然不同凡響,這甚至比直接送到王爺手上的聖旨還要可怖。
果然,幾乎是這聖旨才送進去,王爺便和泄憤似的命人傳話:“叫她進來。”
蕭錦再見沈輕羅,也不由的爲她的變化而劇震。
他一直以爲沈輕羅冷心冷情,鐵石心腸,可見到此刻尖銳的尤其厲害的沈輕羅,他還是強烈懷疑起自己當安的武斷來。
也許她說的沒錯,她對羅弋鈞的感情,不需要說給人聽,不需要做給人看,尤其,他之於她,不過是個外人。
從前的沈輕羅,他是見過的,就是個冷清的小姑娘,嫁給羅弋鈞後,他也是見過的,冷冽雖有,卻淺淡的多,她的眉稍眼角只有溫和的幸福。可現在,她就像一把利刃,寒冷的讓他心驚。
一個女人,怎麼樣纔是幸福的女人,蕭錦是明白,現在的沈輕羅,還是帶刺的玫瑰,可刺的尖銳已經完全掩飾了她的明豔。
蕭錦不由的別了眼,語氣不復剛纔的憤怒,近乎虛弱的小心的道:“你來了?”
相較於上次和蕭錦的見面,這次沈輕羅溫婉的多,也恭順的多,她朝着蕭錦福了一福,在他下首坐了,道:“我來,是向王爺請求一件事。”
蕭錦一挑眉:“你說。”
“王爺已經收了小菡娘爲義女,懇請王爺對她多加照顧。”不等蕭錦露出驚容,她又道:“我已經跟娘娘說過了,娘娘慈心,已經答應了。”
蕭錦要比李氏想的更多,再聯合剛纔的那道聖旨,他不由的沉聲道:“你到底要做什麼?”
沈輕羅只無謂的笑笑,道:“我要王爺發誓,此生此世,護菡娘一生周全,王爺若有登基之日,菡娘便是大長公主。”
蕭錦倒吸了一口氣,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真想啐一口:她好大臉,怎麼能提出這麼匪夷所思的要求來?大長公主?
不過是個義女,還是不到一週歲的小毛丫頭,她憑什麼他能善待菡娘,並且把她安生養大,並且封她爲大長公主?
沈輕羅脣角微翹,再不復從前傾國傾城的笑,只有尖銳:“我可以替王爺做一件事。”
蕭錦把剛纔的驚呼又嚥了下去,他變了臉,幾乎毫不猶豫的道:“你以爲你能做到?”
沈輕羅堅定的道:“能。”
蕭錦呵笑一聲,眉眼間就凝起一份不甘來,他站起身,在原地轉了幾圈,才停到沈輕羅跟前,道:“爲什麼?”
他已經猜到沈輕羅要做什麼了。
真是諷刺,不知道蕭羽是不是腦子壞了,怎麼就如此偏執,非要得到沈輕羅不可。沈輕羅嫁人了,他不甘心,非得逼得人家小夫妻四處逃命。羅弋鈞當衆刺殺他,他將羅弋鈞當場亂劍分屍,竟然還對已經生育了女兒的沈輕羅念念不放。
這到底是個什麼心思?
他就不怕自己將沈輕羅收買了,就爲了暗中毒害他?
這沈輕羅也是個瘋子,她不求自己,反倒要以身犯險的去刺殺蕭羽,她當皇宮大內是那麼好混的?蕭羽本就戒心重,又有了羅弋鈞刺殺之事,他的身邊侍衛如雲,便是夜間也是守衛重重,她一個弱女子,拿什麼去刺殺?
沈輕羅淡淡的道:“王爺是個明白人。”
明白個屁啊。
蕭錦在心裏直爆髒話。她說話總說半句,可偏偏說的含混,這寓意就越發豐富,讓他無以接話。他咬牙道:“本王不明白。”
沈輕羅也不生氣,她淡淡的微笑着,那抹若有似無的眼神已經完全表達了她對蕭錦的嗤笑,可她語氣裏還是極近平和:“子衡之死,換得王爺對我們母女的照拂,我願以我之死,換得王爺對小菡孃的庇護。”
她說的這麼直白,蕭錦臉上熱辣辣的,可他心裏卻有着無與倫比的暢快。他唬着臉,嗤笑道:“你就這麼放心本王?你不怕本王虧待了小菡娘?你是小菡孃的親孃,你怎麼捨得拋下她?什麼樣的榮華富貴能有小菡孃的幸福安康重要,你腦子是不是壞了,會決定把她交給兩不相乾的外人,自己去冒險?”
沈輕羅不說話,眼神平靜,還略帶悲憫,甚至還有點遺憾、憂傷、不會,完全是一個母親的應該有的種種心緒。
蕭錦說不下去了。他想到剛纔她說的,這事已經和李氏說過了,而且她也答應了。呵,李氏到底有什麼把柄在她手裏?她們幾時結的同盟?她竟然能如此信任李氏?
沈輕羅無視他的咄咄逼人和猜測,只任他審視,似乎很有耐心,也很有信心,他一定會答應。
蕭錦啪一拍桌子,剛纔那道明黃聖旨雖着他的手勢震了震,像是也在嘲笑他。他堂堂一個王爺,竟然要被一個女人危逼利誘,並以此來奪得皇位?
這滋味怎麼這麼酸爽呢?他有一種被人當面打的流鼻血的感覺,實在是又羞又恥又痛又恨,難以言述。
沈輕羅在女子中算是高的,她也和尋常女子不一樣,就這麼冷然端坐,讓蕭錦想到寒冬中的傲梅。固然令人心喜,可未免太可悲了些。
她也算頗有心計,明着求自己庇護,也未必能抗得住蕭羽的逼迫,反倒是現在明碼標價,小菡娘還有一分生機。
蕭羽面對着沈輕羅,心底竟泛起別樣的情緒來,他此刻竟嫉妒起蕭羽來,他一向葷素不忌,可不得不說,他挑女人,一向很有眼光。
蕭錦微抬了頭,透過菱窗,望着窗外黯淡灰撲撲的枯枝,道:“好,本王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