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上第一更,大家新年過的怎麼樣?
………………………………
羅弋鈞口口聲聲說自己“捉襟見肘、略無盈餘”,可送來的聘禮卻並不寒酸,布匹、衣料、首飾、南珠、瑪瑙、寶石,俱都是京城有名老字號店鋪裏的東西,每一樣拿出來都價值不菲,摺合下來也足有十多萬兩銀子。
沈同謙夫妻只剩下了煩惱。
羅弋鈞的意思很明白,他下了十萬兩的聘禮,那沈家夫妻就得置辦等價的嫁妝。這已經不只是骨肉親情了,還有沈同謙的顏面。
沈夫人一病不起,沈同謙私下裏也只是長吁短嘆,到了這個地步,別的想法都不重要,儘快把沈輕羅的嫁妝備辦了纔是當務之急。
這會兒他不免又後悔,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定下這麼急的婚期。可再要反悔?他又拉不下面子,這不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麼?
沈夫人於病中心思複雜,幾乎每天都要在夢裏驚醒,不是家徒四壁,一朝破敗,就是沈輕盈含恨生怨,尋死覓活,鬧的家宅不寧。
她忽然福至心靈,撐着身子起來,問沈同謙:“驕驕的婚事已定,姑太太可知曉了?”
沈同謙眼睛一亮。怎麼把姑太太給忘了?沈家沒錢,可朱家最不缺的就是錢,驕驕在朱家住了近十年,和朱家白養了一個女兒差不多,又一向有疼愛她的名聲,驕驕要出嫁,於情於理,朱家都會掏一部分嫁妝。
要知道朱家財大氣粗,隨便拿出一小點點兒,就足夠解沈家的燃眉之急的了。
沈同謙一撫額頭道:“倒是我疏忽了,還沒來得及給姑太太送信兒。”
朱七等的就是沈同謙這句話,這邊喜信兒一送,他便登門求見沈同謙。開口便是這件:”“我是來和舅舅商量商量驕驕嫁妝的事的。”
沈同謙面色沉肅:“這些日子,我和你舅母也在爲這事擔憂。”
朱七明知道他憂的是什麼,也懶的看他逢場作戲,便道:“驕驕打小就養在母親跟前,雖說是侄女,卻個親生女兒差不多,這些年,我也一直視驕驕如親生妹子,說句託大的話,還請舅舅勿怪,驕驕的嫁妝,悉數交給我辦,舅舅看如何?”
朱七如此大方,完全出乎沈同謙的意料之外,他頓了一下,道:“這……這怎麼使得?”
朱七笑笑道:“我只是個出力的,最後還是歸到舅舅名下,也算是我對驕驕的一點心意。”
也就是說,他只管出錢出力,終究這好名聲還是要算到沈家夫妻頭上。竟有這樣的好事?他圖的是什麼?朱家就真寵驕驕到這個地步?還是朱七又謀劃着別的?
沈同謙打量朱七,在心裏揣摩着傳言的真實性,猶疑着道:“這事非同小可,我還要和你舅母商量商量。你的心意,舅舅和舅母都心領了,可……驕驕知道這件事嗎?”
朱七如此大方的把驕驕的嫁妝送上門,沈同謙可不敢就這麼恬不知恥的接下來,儘管他心裏就是這麼打算的,可還要稟承讀書人的風骨,要拿“威武不屈,貧賤不移,富貴不淫”當作人生準則,不想讓人覺得他喫相太難看。
如果這事由朱七和驕驕說,以他對驕驕寵愛的程度,驕驕早晚會接受,那麼這件事就只是他們兄妹間的情意深厚,和他這個做父親做舅舅的沒什麼大關係,旁人問起,也有現在的說辭。
朱七淡淡的道:“此事無需和驕驕言明。驕驕的嫁妝,母親早就有所留心,一直替她零打碎小的置辦着,所有一切都是現成的,因此並不多費資財。”
朱七並非有意拿朱家財富諷刺沈家的窮酸,可話裏話外,卻將沈家對沈輕羅的涼薄襯的一覽無移。
到底沈同謙還要點臉面,這話說的他面色微赧。他不像沈夫人那樣,女兒不在跟前,便可以不當她是沈家的女兒,可以一邊怨恨着朱沈氏,一邊還要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朱家給他們的好處。
這些年,沈輕羅沒少往家裏補貼,不說當年離京千裏之遙,沈輕羅每年都有銀票,就是一年四季的衣裳,他們夫妻的和安哥兒的也從未落過,對於沈輕盈,她也從來是不吝惜京城時行的花色,不知道給了多少。
就是到了京城,光這座五進的院子就足足值上萬兩,更不用說這院裏、屋裏的擺設、傢俱,零零碎碎,加起來也不少銀子。
以沈同謙的財力,是無論如何也置辦不起的,也不可能過的這麼舒服自在。
對於沈輕羅所做的這一切,沈同謙雖然接受的理所當然,可也不免記得她的一分好。她在不在自己膝下承歡是次要的,自己從她身上得了許多實惠,雖說不好聽,可到底是最重要的,沈同謙不是個迂腐透頂的人,他不過是好面子,可不是不會權衡利弊的人。
除去感情因素,他對沈輕羅要比沈輕盈更看好。不論是在能力上,還是在應對上,沈輕盈都不如沈輕羅,理智上分析,確實是沈輕羅比沈輕盈更適合羅弋鈞。
雖說羅家這門親事,是沈輕羅強搶了輕盈的,可不管是她還是輕盈,都是沈家的女兒,出去都代表着沈家。因此不管誰嫁的好,將來都會對沈家,對他的前程有所助益。
是以沈同謙並不像沈夫人和沈輕盈母女那般,對沈輕羅同仇敵愾,像仇人一樣對立敵對,不可轉寰。
聽了朱七的話,沈同謙不免對沈輕羅歉疚起來,暗暗自責一聲“枉爲人父”,神色鄭重的對朱七道:“雖說你們母子疼寵驕驕,是你們的心意,可畢竟驕驕是我沈同謙的女兒,女兒嫁人,我這做父親的能力有限,但也不能袖手旁觀,總要竭盡所能纔是,畢竟,都盼着驕驕能嫁個好人家,將來夫婿有個好前程,她日子能過的舒心美滿,我也就別無所求了。”
朱七點頭:“舅舅一片慈父之心,相信驕驕定能感受得到,可舅舅的是舅舅的,我的是我的,還望舅舅莫要再推辭。”
他把沈同謙架到了慈父上頭,就是衝着這句話,沈同謙也不會反悔。至於他和沈夫人怎麼交待,朱七可就不管了。
沈同謙點頭:“也好,你自去準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