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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同謙確實是有些本事的,蕭羽雖然百般設下障眼的迷霧,可他抽絲薄繭,還是查探到了蛛絲螞跡。只不過他並沒有查到蕭羽的莊子,反而是朱七一進京城,直奔城北的莊子,連家都沒來得及回,沈同謙第一時間便知曉,從中窺到了一些端霓。
能讓他這般急不可待以至大失常態的,除了朱家兩老,便只剩驕驕一人。
等到沈輕羅被朱七從蕭羽的莊子裏接出來,沈同謙便什麼都明白了。
被沈輕羅這麼不冷不熱的大加嘲弄,他不禁老臉一紅,道:“不是爲父見死不救,只是那是王爺,是皇子,甚至說不定以後還是……爲父一個臣子,難道還能大逆不道,以下犯上不成?”
“是。”沈輕羅點頭:“驕驕能理解,不能因小失大,女兒的安危不是最重要的,要是讓父親以闔家性命只換女兒一人,我都不同意。”
沈同謙不知道羅弋鈞爲沈輕羅,連蕭羽都敢砍,還只當沈輕羅深明大義,因此十分欣慰。
他哪兒知道沈輕羅說的都是反話。
沈輕羅確實不怪沈同謙的自私自利,人之爲人,便不是隻有自己,她是真的不願意沈同謙把這個家,把他的前程,把家裏人的性命都不要了,去換她一個人的安危。
可正因爲人人都如此,她纔對於羅弋鈞勇於救她的行爲更加感激。她和羅弋鈞毫無關係,僅憑着幾句不閒不談的承諾,他便肯拋卻身家性命,不僅要救她,還要替她報仇,這是什麼樣的感情?
不論他這個人到底怎麼樣,起碼他對她的情份,已經足夠她傾盡一生去回報了。他是個值得託付的男人,她不爲自己當初的率性而後悔。
沈同謙到底不願意再提這事兒。
他要是有能力救沈輕羅倒也罷了,蕭羽並不是他看好的明君,和他撕破臉是早晚的事。畢竟他光天化日之下截走了沈輕羅,一旦暴露出來,沈家兩姐妹的名聲就都沒有了,想嫁女兒,且等着吧。
他也是個男人,怎麼能嚥下這口氣?
可沒能力救就是另一回事了。這不但表明他無法把蕭羽怎麼樣,還只能忍氣吞聲,打落牙齒和血吞,這種屈辱和憤怒,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句惱羞成怒就能詮釋的。
他才慶幸沈輕羅明事理,可思索了一會兒便回過神來:自己被沈輕羅帶歪了。
沈同謙大怒:“我剛纔說的事,你到底聽進去了沒有?”
蕭羽做的再過分,好在沈輕羅平安回來了,這件事不能公然討公道,只能徐徐圖之,可羅家門親事卻是當務之急。
沈輕羅搖頭:“父親讓我把這門親事讓給輕盈,父母命,不可違,我無話可說,可讓我去勸羅子衡改主意,恕女兒辦不到。”
她把話說的太絕了,壓根不給沈同謙勸撫的餘地,他做父親的尊嚴被挑釁,不由的怒斥:“你……你不孝不悌,忤逆父母,我這個做父親的不能讓人指着脊樑骨罵我教女不嚴,從今日起,沒有我的吩咐,你不許出門,禁足半年,等這事消停了你再出門。”
沈同謙抬腳就走。
禁足半年,也就是說她這半年,都別想再踏入沈府一步。沈家現在內有沈夫人,外有沈同謙,沈輕羅除非真的要和沈家割袍斷義,否則還真就只能乖乖的待在家裏。
沈輕羅嘲弄的笑了一聲,道:“驕驕知道。”
沈同謙想的太簡單了,他以爲她不和羅弋鈞聯繫,這門親事由他運作便能如他的心意麼?
沈家沒有祠堂,可沈同謙還是罰沈輕羅在專門爲沈家先祖設立牌位的靜室裏跪着反省。
沈輕羅並沒抗拒,從沈同謙的書房出去就去跪了。
沈輕盈聽後,只悻悻的道:“太便宜她了。”
沈同謙不由的斥責她道:“別光說風涼話,姐妹不和,傳出去很好聽?這回念你受了委屈,故此不多和你計較,再有下次,你也一併跪着去。”
沈夫人忙把沈輕盈拉到一邊,腫着眼睛道:“老爺,輕盈心裏難受,一時口無遮攔,這也不是她的錯,說兩句就算了吧。”
沈同謙拂袖而去,想辦法約羅弋鈞,想單獨當面再和他談談。
只是他發了貼子,羅府裏卻有人說:“羅爺不住在家裏。”至於住到哪兒,沒人知曉,這貼子接是接了,卻沒人給回。
沈同謙不由的很是懊惱,想着自己只看到了羅家的好處,想着要接親,卻對羅弋鈞的瞭解少的可憐,自己這個做父親的真是失職。
沒等着他仔細調查羅弋鈞呢,第二天一大早,就有宮裏的公公到了沈府,開口就道:“沈同謙接旨。”
沈家從未接過旨,不免一陣手忙腳亂,等置辦了香案,沈同謙也穿戴官服整齊,沈夫人和沈輕盈也都到了場,畢恭畢敬的就等着這眼高於頂的公公宣讀聖旨呢,他卻眉眼一溜,細着嗓子道:“沈大人,人都到齊了?”
沈同謙怔了一下,接口道:“還有小女,只是她這幾天身子不舒服,暫時靜養……”
這公公便呵呵笑了幾聲,道:“沈大人,這可不是一般的應酬,椒美人再恃才傲物,目空一切,這皇家聖旨可怠慢不得。”
沈同謙哪還敢再阻攔,這沈輕羅再不出面,就要被冠上“恃才傲物、目空一切”的大帽子了,他又能得到什麼好?
沈輕羅是被白蘇、白蔻扶着,一步一挪過來的,遠遠望着,倒真有點弱不禁風的意味。這回傳旨的公公纔沒說什麼。
沈輕羅跪下去時,眉眼間微微蹙了蹙。
公公清了清嗓子,道:“奉天承運,皇帝召曰,沈家長女,閨名輕羅,貞靜賢淑,溫婉知儀……特賜與鎮國公嫡四次羅子衡結成夫妻……”
聖旨宣讀完畢,除了沈輕羅,沈家諸人都呆住了。
沈同謙第一個反應過來,叩首直呼:“皇恩浩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接了聖旨起身,斜瞄一眼沈輕羅,果然見她神色平淡,沒有一點兒喫驚的模樣,心裏便知,這賜婚聖旨,只怕她是早就知曉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