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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七性子孤傲,他的院子本就是閒雜人等輕易不能進出的,除了驕驕,便是朱沈氏派來的侍女,連靠近都不能。如今他手握朱家大權,霸氣外露,就更沒人敢探頭探腦的窺探。
明珠又是個寧的,報了必死的決心,就算板子打在身上疼的要死要活,她也只咬着脣一聲不吭。實在疼的難忍了,便咬住自己的手腕。
竟沒一個人報給沈輕羅知道。
等到清澄命兩個婆子把一身鮮血淋漓的明珠拖回沈輕羅的院子時,所有人都驚呆了。翡翠與明珠幾乎是前後腳到沈輕羅身邊的,兩人感情最深厚,又痛又氣,攔住清澄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前腳七爺召喚,好端端的去了,怎麼捱了一頓打,生死不卜的就給擡回來了?就算犯了天大的錯吧,總得知會姑娘一聲兒,這七爺越俎代皰是幾個意思?
清澄心下惴惴。說實話,七爺是神馬意思,他哪敢揣測?連最得七爺看重的清羽,只不過替明珠說了兩句話,就被七爺當衆罵出去了,要知道清羽那是未來的大管事,七爺輕易不喜怒示人,可現下當衆給清羽沒臉,這比打他一頓都讓人難受。
清澄喏喏的道:“翡翠姑娘,你還是好好照顧明珠姑娘吧,至於別的,我哪裏清楚?這都是七爺的意思。”
翡翠氣的道:“跟你說沒用,那我去找七爺,打了人總得給個說法吧,要是七爺嫌棄了奴婢們,就提前說一聲,或攆或賣,把奴婢們處置了罷,也免得提心吊膽,不知哪天就死於非命了。”
翡翠這話說的難聽,卻未嘗沒有道理,清澄雖然聽朱七的話,也一心想維護他,可到底不敢在沈輕羅的院子裏撒野,丟下明珠,轉身就走。
硃砂等人便搶上來,救明珠的救明珠,攔翡翠的攔翡翠,更有白蘇跑着去報給沈輕羅。
沈輕羅正在臨貼,聽了白蘇的話,那筆就停住了,直愣愣的看了白蘇半晌,那筆才啪嗒一聲掉到了雪白的宣紙上。
白蘇低叫一聲:“姑娘。”
沈輕羅握緊手心,只覺得一片腥滑,她擺擺手,從桌案後面走出來,徑直往外。
白蘇慌不迭的追出來:“姑娘,您要去哪兒啊?您冷靜冷靜,什麼事也得先等明珠姐姐醒過來再說,可千萬別去找七爺。”
沈輕羅沒理她。
白蘇搶上前跪下抱住沈輕羅的腿,哭道:“姑娘,您千萬別衝動,都是奴婢的錯……”
沈輕羅想要把她踢開,見她哭的這麼悽慘倒笑了:“你有什麼錯?難不成你們捱了打,倒要瞞着我不成?”
“奴婢,呃……”白蘇道:“奴婢應該慢慢和姑娘說的。”
沈輕羅秀眉微蹙,道:“放開,我沒你想的那麼蠢。”
明珠被打的實在有點慘。
硃砂等人圍在牀頭,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下手。見沈輕羅掀簾進來,忙蹲身行禮。沈輕羅擺擺手,吩咐硃砂道:“去請大夫,準備烈藥、金創藥。”
衆人這纔回過神來,紛紛去了。
沈輕羅坐在明珠的牀邊。
白蘇絞了熱手巾,替明珠擦臉,忽的低叫了一聲。沈輕羅看時,見明珠手腕一片血肉模糊,還殘留着齒印。
她伸手握住明珠的手腕,幽深的眸子越發漆黑。白蘇偷瞄一眼,不知爲何,只覺得心口涼嗖嗖的。
很快郎中進了朱府。
替明珠診治了一回,只說是皮外傷,雖然傷的重,可好生調養,性命是無礙的,留了發散、退熱的藥,便起身告辭。
沈輕羅一直待在窗口的榻邊不說話。
白蘇怯怯的進來,回道:“姑娘,天晚了,睡吧。”
沈輕羅並不轉身,只問:“明珠呢?”
“已經上好了藥,安排了白蔻、青黛守着。”
沈輕羅點點頭:“一有變故,即刻來告知我,你們兩個仔細些,明珠若是發了熱要好生看顧。”
白蘇打起精神道:“嗯,姑娘放心,奴婢們會仔細的,明珠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好起來的。”
沈輕羅點點頭,沉靜的道:“退下吧。”
她沒有去找朱七大吵大鬧,也沒有去找朱沈氏告狀,她比誰都明白,姑母和七哥纔是親母子,她不過是個外人。
朱七再怎麼憤恨自己的親事被姑母把持,到最後恨的也是自己。姑母再怎麼對七哥有意見,到最後也仍是要維護七哥。
只有她,夾在這一對母子中間,說什麼都是錯,做什麼也是錯。
七哥這番大張旗鼓的出手教訓明珠,何嘗不是試探?他想看自己有什麼反應,想看姑母有什麼反應。
她能有什麼反應?
七哥不過是給自己一個教訓,警告自己,沒了他,她的日子再不會像從前那順遂舒服。她再孝敬、順從姑母都沒用,他是朱家未來的主人,她不管是此刻的寄人籬下也罷,還是她將來回了沈家也罷,沒有他,她只能自己掙扎。
她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更別提她身邊的奴婢。
朱沈氏那邊悄無聲息,持觀望態度。她自是聽說了七哥兒教訓了驕驕侍女的事兒,可終究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她來說,沒什麼事能大得過迎娶公主之事,沒什麼人能重要得過七哥兒。不過一個丫鬟,只要能讓七哥兒消恨去火,便是打死了又何妨?
她自認從前沒虧待驕驕,今後也不會虧待驕驕,大不了日後多填補幾個丫鬟給驕驕也就是了。
七哥兒這樣做,雖然手段凌厲,但朱沈氏樂見其成,不如此,不能徹底斬斷七哥兒對驕驕的那份情,不如此,不能徹底斷了他和驕驕之間的孽緣。
她在等,等驕驕的反應。若驕驕來告狀,她自會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好生安撫,畢竟朱府現下一切都是以七哥兒的親事爲重。若驕驕安安分分,她便只當暫時先虧欠了她的,以後再彌補。
沈輕羅一夜難眠。
她不是沒脾氣的人,被七哥這麼打臉,簡直是從未有過,可她明白,這才只是開始而已。她不能妄動,否則便只有和七哥魚死網破。
她也不願意和七哥到這種地步。
因爲擁有的太少,所以曾經擁有的,哪怕已經失去,仍然彌足珍貴,不管物是人非,彼此的面目如何醜陋,她還是不想玷污了這份回憶。
她忍下今日一時之氣,不是懦弱,不是委曲,只是不想再起紛爭而已。
最重要的,她不想激化和七哥之間更大的矛盾。七哥是男人,是在外面行走的男人,相較而言,她便柔弱了許多,和七哥爲敵是她不願意的,但如果不得不爲敵,她此刻根本沒有勝算。
真沒想到,她竟然有與七哥爲敵這一天。
命運無常。
好在明珠的燒退了,有了上好的金創藥,她漸漸的好轉起來。
沈輕羅勒令院子裏所有人,無事都別亂動。
包括她的喫食,大廚房送什麼,她就喫什麼,大廚房不送新鮮肉菜,她便和大家喫一樣的,絕不搞特殊化。
三天過後,府裏一片寧靜,這天一早,沈輕羅把硃砂、赤芍叫到跟前,道:“你們兩個,在我跟前留不得了。”
硃砂和赤芍登時就怔住了。可兩人不是普通的小丫鬟,不是沒經過事的小丫鬟,知道沈輕羅從不說虛話,一向說一是一,獎是如此,懲亦是如此,她不會無緣無故的說這樣的話。
沈輕羅看她二人面色沉靜,倒是不由的點了點頭,她道:“我想放你二人出去。”
硃砂和赤芍都不是傻子,也知道如今沈輕羅和朱七鬧的難堪,但凡有些自尊的人也不會再在朱家待下去。或許旁人還會隱忍,以圖將來嫁人,可沈輕羅絕不是這樣的人。
她把她二人放出去,自是去打前站,以圖將來。
硃砂和赤芍點點頭:“姑娘只管吩咐,奴婢定當盡心以力,肝腦圖報。”
見她二人表了態,想來對自己的打算是略微瞭解的,沈輕羅索性開誠佈公的道:“我對你二人一向倚重,從前如此,以後還是如此,可若你二人自有打算,莫如早說,我定會成人之美,絕不阻攔。”
若是不說,將來一旦反悔,沈輕羅自是會想方辦法拿捏。她雖對付不了朱七,可對付這兩個丫頭卻上綽綽有餘的。
硃砂和赤芍也深知自己的賣身契在沈輕羅手裏,當下便堅決的道:“姑娘放心,奴婢們唯姑娘之命是從。”
沈輕羅這邊放了兩個丫鬟出去,朱七那邊立刻就知曉了,清羽問:“七爺,要不要將這二人攔下?”
七爺現在態度冷酷,尤其對錶姑娘,大有斬盡殺絕之態,清羽當初猶豫,也不過是不敢相信七爺會對錶姑娘這麼殘忍,一旦證實他態度果決,自然只會棄沈輕羅就朱七。
朱七不置可否,只噙笑搖頭:“她這是自掘墳墓。”不過兩個丫頭,就算放出去能有多大出息?他不伸手,這兩個丫頭又能蹦躂到什麼時候?
他只要阻絕了這兩個丫頭和沈輕羅互通消息的渠道,想來過不了多久,她們之間所謂的忠誠、緊固便會瓦解。
驕驕,我倒要看你掙扎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