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沈氏從不曾當着沈輕羅的面說沈同謙夫妻的不是,固然有她不願意當着孩子的面遷怒的原因,也有給沈輕羅臉面的緣故,畢竟她是真心疼沈輕羅。
只因年前沈夫人來送了趟年禮,朱沈氏面上不說,心裏着實不悅,聽說朱七輕悄悄就送了沈輕羅一間鋪子,難免心裏有點不大得勁。
再說自己那個大哥什麼性子她最清楚,等閒不理家事,卻行動都離不得銀子,偏要擺出一副清貴名流的風範來,她瞧不過眼。
明擺着大哥大嫂打的就是想讓朱家上趕着攀附沈家,好扶持大哥的意思,朱沈氏便是再想體諒大哥大嫂,也實在擺不出寬容的面孔來。
朱家的錢,想要,行啊,可別擺出這麼清高孤傲的模樣來。沒的她大把的銀子花了,還要得大嫂一張冷臉。
朱沈氏這話說出來,沈輕羅卻面色不變,只清清冷冷的道:“我哪裏會經營?不過是個玩罷了,既是姑母不反對,我可就自己折騰去了。”
朱沈氏倒是看了眼沈輕羅,見她生的研麗,又氣勢天成,心下又一軟,怎麼說這孩子也是無辜的,大哥大嫂糊塗,這孩子卻是個心裏明白的,既然自己決定把她養在身邊,又何必爲了一時意氣鬧的她和自己離了心,當下便道:“這個自然,你只管放手去做,缺什麼少什麼只管和我說,便是缺人手,也只管和我來討。”
沈輕羅輕卻堅決的道:“那倒不用了,橫豎我也不是爲了賺什麼銀子,只是姑母和七哥肯給驕驕一個歷練的機會已經實屬難得,驕驕不敢讓姑母和七哥失望。”
沈輕羅走了,朱沈氏不由的嘆口氣,一捏眉心。旁邊的大丫鬟軟煙遞了茶來,道:“太太想是又頭疼了?”
朱沈氏沒喝,將茶碗放到一邊,道:“我倒不是頭疼,是心口疼,瞧瞧我那好大嫂,只說不走動也就罷了,我眼不見心淨,親戚裏道的,我也不計較這些,可她倒好,離的遠了還不讓人消停。”
軟煙自是知道朱沈氏是後悔剛纔對錶姑娘說話重了,儘管說的不是沈輕羅,可話裏話外,終究有朱沈兩家涇渭分明之嫌,若是表姑娘往心裏去了,這姑侄兩個難免生了嫌隙。
可讓朱沈氏去給沈輕羅道歉,那是沒有的事。
軟煙站到朱沈氏身後,不輕不重的替她按捏着頭部,輕聲勸道:“舅太太也有她的難處,姑太太都容讓這麼多年了,還差這一回?總是血脈至親,合該親親熱熱多走動纔好,將來七爺也能有個得力的舅舅相幫,總好過兩事旁人。表姑娘到底還小,有些事,太太看得清,她卻未必,還要太太好好的說纔是。”
朱沈氏嘆一聲,道:“你待會兒去瞧瞧驕驕,再送去五百兩銀票,就說不管她想做什麼,隨她心意就是,我絕不插手。”
軟煙應聲,轉身去了。
朱沈氏氣難平,不免揪住朱七責斥了一頓:“送什麼不好,怎麼忽然要送驕驕一間鋪子?她纔多大年紀?能有心思管這個?”
朱七道:“不過是個玩罷了。”
朱沈氏嗤道:“你甭跟我這打馬虎眼,你是人大心大,這幾年越發心思難猜,我是不願意和你打機鋒,沒的嫌累,你倒好,越發得寸進尺。”
朱七笑道:“娘這可是冤枉兒子了。這不是年前舅舅、舅母派人給娘送了年禮,我怕驕驕想家麼。”
朱沈氏瞪着他,壓根不信。
朱七無可耐何的道:“兒子說的是實話,舅舅不可能總任七品縣令,平日裏爹爹還要拿出錢來打點當地的父母官,何況是我親舅舅?”
朱沈氏何嘗不明白這個理。
朱七肯同驕驕交好,就算將來驕驕回到沈家,有她從中替朱家說好話,沈同謙發達了也不可能不提攜朱七這個外甥。
朱沈氏沒好氣的道:“你口口聲聲說是爲了我好,怕我養出個白眼狼來,可現下就有一隻不折不扣的白眼狼,我覺得你不該生在我跟前,倒是生在你舅舅跟前,和驕驕做一對親兄妹纔是。”
朱七不以爲然的道:“表妹也無妨,總之我疼她的心和娘待她的心是一樣的。”
朱沈氏頓了半晌,終究沒說話。怎麼能一樣?畢竟是侄女,不是女兒。不過這些話,她不會和兒子說就是了。
沈輕羅的日子似乎和從前沒什麼兩樣。每日裏讀書、寫字,偶爾便想着怎麼經營鋪子的事。她也沒矯情,坦然的接了朱沈氏送去的銀票,只不過正正經經的打了欠條,堅持說算是借的,將來早晚要還。
朱沈氏私底下和朱煥抱怨:“這孩子到底是把我怨恨上了?”
朱煥倒大笑:“一個孩子,你和她計較這個做甚?親兄弟,明算帳,古來有之,你倒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你自疼你的侄女,但求問心無愧,沒的因爲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倒損了你和驕驕之間的情份。”
朱沈氏過後想想也是,原本姑侄關係好好的,沒道理因爲沈夫人弄這麼一出就生分了,她只要一如繼往的待驕驕好不就得了?
沈輕羅倒也倔強,不言不語,操持了一個月後,終於把自己的鋪子開了起來。
她沒選擇綢緞、香料、脂粉、首飾等朱家本就有的產業,反倒是開了個雜貨鋪。由朱七執筆,寫了三個字的招牌:萬象居。
裏面盡是些小玩意,是全國各地的特產土儀,比如京城的織毯、漆器、景泰藍,天津的泥人張彩塑、磚刻、剪紙、牙雕和玉雕;關外的煤精雕刻、岫巖玉、羽毛畫、瑪瑙雕刻、貝雕畫;大同的侯馬蝴蝶杯、雲岡絹人、平遙推光漆器、大同沙棘;甘肅的酒泉夜光杯、天水雕漆、蘭州刻葫蘆、洮硯;桂林刺繡、壯錦、毛難族花竹帽、欽州暱尖陶器、廣彩、廣繡、廣雕、楓溪陶瓷、麥稈貼畫、潮州抽紗、金漆木雕、潮繡、端硯、織金彩瓷、石彎美術陶瓷、椰雕、香包、新會葵扇、化瓷器、改良竹編、香珠香袋、福州脫胎漆器、八寶印泥、漳州木偶頭、漳州棉花畫等等不一而足,都是少年的姐兒哥兒們喜歡的小玩意。勝在精緻,價格倒在其次,全是奔着少年人的喜好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