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建勳手拎張開機頭的勃朗寧手槍,匆匆向蔣鼎文辦公室趕去。
馬建勳是在示威現場監視羣情激奮的羣衆時,被蔣鼎文的衛士叫走的。
羣衆示威遊行開始後,馬寺佛便把情況向重慶的戴笠做了彙報。
戴笠在電話那頭沉默大半天問了一句話:“羣衆遊行因何而起,是因爲關錦璘被押往西安?還是宣義夫被槍殺!”
戴笠的問話模棱兩可,馬建勳也模棱兩可的回答:“局長,兩方面的因素都有;現在的場面越來越大,靠軍統的人已經難能控制!”
“蔣鼎文蔣什麼態度?”戴笠陰陽怪氣地問了一聲:“蔣鼎文手下還有沒有部隊!”
戴笠這句話一下子打開馬建勳的潘多拉魔盒,馬建勳突然浮想聯翩——戴局長爲什麼這樣問話?戴局長一向和蔣鼎文的關係親密,他們是浙江人;委員長依靠的人!
蔣鼎文的部隊都被委員長調到河南去了,也就是說蔣鼎文在河南出的糗事;老百姓要驅趕他們,最後部隊沒有被驅趕走;只把蔣鼎文調回陝西做了省主席。
做了省主席的蔣鼎文手下就一隻衛隊,再也沒有部隊;光桿兒司令一個。
戴笠一直在委員長身邊勾當,蔣鼎文則是遠離委員長的一個省主席;委員長對蔣鼎文這個浙江老鄉一直是大棒加胡蘿蔔,一會兒冷一會兒熱。
戴笠剛纔的話吞吞吐吐,是不是傳遞來一個消息——委員長要動蔣鼎文的位子?
蔣鼎文不做省主席,繼任者是哪個?
馬建勳是軍統西安情報站站長,西安市警察局長;上任來唯委員長、戴局長馬首是瞻,將委員長在西安的仇人幾乎全部剷除乾淨;委員長是不是考慮讓馬建勳上位?
一切都在出其不意中,完全有這種可能。
陝西省主席頻繁更替從滿清政府滅亡那一天就開始了。
先是北洋軍閥陸建章,後是陳世藩。
而陳世藩這個安康人是用用陰謀把陸建章趕出陝西的。
陸建章不是好鳥,在陝期間大肆掠奪;離開西安時竟然拉了00大車金銀珠寶,被西安人攔截住恨揍一頓。
西安是個血腥的城市,也是個二球的城市;市民敢揍一個省主席——那時候叫總督——足以說明陝西愣娃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不是嗎?周青漢唐爲什麼能在陝西發展、鼎盛,還不是愣娃精神;你蔣鼎文一個浙江嘬鳥,就憑主子是浙江人在陝西耀武揚威,還不打斷你的後腿!
陳世藩的繼承人是閻相文,閻相文是老實人;來陝後控制不了局勢,決得對不起三秦父老,吞鴉片自殺了。
閻相文自殺後馮玉祥接手,馮玉祥和閻相文一起趕來陝西;對閻相文鼎力支持,閻相文去後省主席職位自然是他的。
戴局長如此詢問蔣鼎文,從口氣上已經流露出對蔣鼎文的不滿;馬建勳爲什麼就不能學學當年的陳世藩?
馬建勳心中想過,模棱兩可道:“蔣主席的態度你讓學生怎麼說纔好哇!”
馬建勳自稱戴笠的學生!屁,戴笠是年44歲,馬建勳已經46歲了。
馬建勳是西安事變後被戴笠拉攏到軍統的,如果算是馬建勳老師的話;馬建勳4歲又做了一次學生,老師教導他4年。
人不要臉時什麼話也能講出來,什麼事情也能做出來;就像李士羣的老婆葉吉卿爲救夫君跟徐增恩睡覺一樣,馬建勳是在拿自己的人格巴結戴笠。
“蔣主席的態度十分曖昧,含含糊糊!”這是馬建勳最後給戴笠彙報對蔣鼎文的結論。
戴笠沒有吭聲,似乎迷迷糊糊說了一聲“等着好果子喫吧!”
馬建勳對戴笠這句話聯想翩翩,戴笠是不是向委員長彙報,考慮解除蔣鼎文省主席的職務?
此事如果成真,那麼接替蔣鼎文省主席的非馬建勳莫屬。
馬建勳美滋滋地想着,蔣鼎文的衛士來了,說蔣主席請馬局長速去見他。
馬建勳一怔,腦門的熱血頓時沸騰起來:是不是戴局長已經給委員長做了彙報,委員長當機立斷讓馬建勳接替省主席的職務?
馬建勳興致勃勃地走進蔣鼎文辦公室,卻見老長官孫蔚如坐在那裏;蔣鼎文的情緒有點低落。
馬建勳更就猜測省主席的位子可能要歸自己,有點興奮地喊了一聲:“蔣主席!你喊職下?”
話音一落,便見孫蔚如兩個衛士衝到馬建勳跟前下了他的槍。
塗鎮山橫眉冷對道:“馬建勳,你還不認罪!”
馬建勳一怔,凝視着塗鎮山道:“認罪,馬某人有什麼罪?”
“死到臨頭還執迷不悟!”塗鎮山吼喊一聲上前擒拿馬建勳,被馬建勳一記鐵掌功打翻在地。
馬建勳的功夫還是很厲害的,關鍵時候派上用場。
孫蔚如見馬建勳用鐵掌功打翻塗鎮山,喝喊一聲:“煞煞馬建勳的囂張氣焰!”
孫將軍兩個衛士手中的衝鋒槍同時響起,四五發子彈對着馬建勳的雙腿打去。
馬建勳慘痛地叫了兩聲趴在地上。
馬建勳有超常的武功不錯,可是再強的武功在火器面前只能做殉葬品。
孫將軍兩個衛士的槍頭有意偏低,要是稍微高一點;那麼馬建勳就得去見閻王爺。
孫蔚如沒有讓馬建勳這麼快就死去,他要給遊行羣衆一個交代——公開槍斃軍統特務馬建勳,平息羣衆的憤怒情緒。
一路上想着做省主席夢的馬建勳被衛兵的子彈打趴地上,心中還是不明白。
馬建勳一頭霧水仰着不屈的腦袋責問蔣鼎文:“蔣主席,這是爲什麼?衛兵咋對馬某開槍!”
蔣鼎文慢吞吞從桌子跟前站立起來冷哼一聲:“馬建勳,是你指示手下槍殺了宣義夫!”
馬建勳腦門“嗡”地一想,不認識似地看向蔣鼎文;終於明白過來,冷笑兩聲:“蔣鼎文,原來你要做秦檜;不是你給馬某人下的命令,說委員長密令;堅決殺掉共黨分子宣義夫嗎?你現在要把責任推到我身上!呸——”馬建勳頑強地啐了一口。
屋子裏沒有聲音,蔣鼎文、孫蔚如、塗鎮山和幾個持槍衛士都沒有吭聲,幾個人似乎都被馬建勳的廁所門前的石頭又臭又硬精神而震撼。
塗鎮山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飛腳踢在馬建勳的狗蛋子上聒吵一聲:“你狗日的死到臨頭還臭硬不減,看老子如何削了你!”
塗鎮山將兩把陌刀拔出來拎在手中,被孫將軍制止。
馬建勳一見塗鎮山手中的陌刀,立即想起尹光耀生前說過的磨子溝被抓來的生猛大個子塗鎮山,腰裏彆着兩把陌刀。
尹光耀將塗鎮山關押起來後,陌刀收歸;還拿給馬建勳來看。
尹光耀被殺死後,馬建勳在現場沒有發現陌刀;估計陌刀隨着塗鎮山逃之夭夭。
現在兩把陌刀在蔣鼎文的衛士長水金峁手中出現,馬建勳立即叫喊起來:“塗鎮山!你果然就是塗鎮山!”
一頓,看向蔣鼎文道:“蔣主席,他就是殺死軍統偵緝隊長尹光耀的兇手塗鎮山,馬某人趕往天寶後就懷疑他不是水金峁而是塗鎮山;押運關錦璘的方案就沒告訴他,半路上還來了掉包計;將關錦璘祕密關押草灘監獄!使塗鎮山失去目標,現在這傢伙終於顯露出真面目來咧;蔣主席,還不把塗鎮山抓起來!”
蔣鼎文不吭聲,孫蔚如說了話:“塗鎮山是大後方特警團長,爲了營救關將軍才化裝成衛士長水金峁的!”
馬建勳凝視着孫薇如:“老長官早就知道塗鎮山的身份?”
孫蔚如站起身來揚揚手臂道:“塗鎮山是老夫的屬下愛將,老夫豈能不知道!”
馬建勳大怔,心中默默尋思:“怪不得老長官親自趕來尚德門客棧要求馬某釋放100輛馬車,原來他早知道塗鎮山被軍統羈押!”
孫薇如定定神道:“197年盧溝橋事變後,塗鎮山就以***團教導營營長的身份帶領600關中子弟趕往高碑店狙擊日寇龜田一壽聯隊;腸子被倭寇挑出來,兩把陌刀殺掉100多名小鬼子;至今被冀中人民歌頌!”
馬建勳聽孫將軍把塗鎮山的身份講得如此清楚,癡呆呆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孫將軍蹙蹙眉頭凝視着馬建勳道:“你和塗鎮山同屬關中子弟,可爲了升官發財投靠了戴笠;這幾年在西安壞事幹盡,還有什麼面目在這裏信口雌黃!”
馬建勳腦門“嗡”地一響,自覺大事不好;疾叫一聲:“老長官,莫非您要殺我!”
馬建勳知道孫蔚如在西安的勢力,那可是盤根錯節難能撼動。
甭看蔣鼎文是陝西省主席,可是隻要孫將軍說不殺他;蔣鼎文恐怕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就是馬建勳接到戴笠電話後,猜想蔣介石要對蔣鼎文動手的一種心態。
蔣鼎文名義上是省主席,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西北行營主任,可是手下沒有嫡系部隊。
孫蔚如卻不一樣,蔣介石一直想架空他;但早先在關中培植的勢力和西北軍將士一直擁護他。
秦始皇當年有800死士爲其效力,孫蔚如手下的死屍成千上萬。
親信趙壽山的17師就駐紮在潼關,一聲令下馬上回師西安。
西安城防部隊和關中各縣區的保警部隊全聽孫蔚如指揮。
孫將軍想滅掉蔣鼎文還不如摁死一隻臭蟲!
馬建勳不顧雙腿流血,掙扎着跪在地上給孫蔚如磕頭:“老長官,馬建勳畢竟做過您的部下,小子的團長還是孫將軍您給提升的;你饒了小子吧!”
孫蔚如頓了一下,問:“你說關錦璘關在草灘監獄?”
“是呀是呀老長官!”馬建勳見孫蔚如過問關錦璘以爲有轉機,忙不迭道:“關錦璘是被關在草灘監獄,還有李繼剛……”
後面的話沒說完停下了,隨之抖抖精神道:“老長官,別的事情不再提;就前幾天釋放100輛馬車的事,您一句話;小子不就照辦了嗎?”
“100輛馬車犯了什麼法?”孫將軍突然提高桑子道:“還有塗鎮山,他從呼倫貝爾大草原弄來複活性材料;給國家製造消滅倭寇的武器有什麼錯!”
馬建勳無言以對,回頭再看蔣鼎文;蔣鼎文突然給他瞪了眼:“馬建勳,你槍殺共產黨人宣義夫破壞國共合作;經請示委員長,將你拉到新城廣場驗明正身;執行槍決!”
馬建勳驚出一身冷汗,他今年46歲;聽慣人常說的政治流氓;今天算是真正看到了。
馬建勳倔強地把腦袋在脖子上轉了一圈,道:“蔣鼎文,你這個王八犢子流氓胚子;殺害宣義夫的命令還不是你下的?老子算是明白了,你爲了應付門外面的遊行羣衆,要老子做替罪羊;老子就是變成厲鬼也不饒你!”
畢竟是武功底子不錯的人,馬建勳歇斯底裏叫罵着,不顧雙腿的傷痛;突然飛躍起來向蔣鼎文撲去。
蔣鼎文似乎早就想到馬建勳會狗急跳牆來個垂死掙扎,早將牆上的手槍摘下來拎在手中。
馬建勳衝向蔣鼎文一兩米的距離時,蔣鼎文“啪啪啪啪”連開四槍,馬建勳躺地上不動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