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葬完康家父子,塗鎮山率領特警團幾十名不兵士返回康家,將裏裏外外打掃乾淨後和辛桂花告別:“大妹子多保證,塗某這裏就回軍營去!”
塗鎮山的話一說完,便見躺在辛桂花懷裏的牛牛娃又哭又喊:“塗大大不能走……牛牛不讓塗大大走……”
塗鎮山瞠目結舌:牛牛娃和自己待一起的時間僅僅一天,生髮出如此不離不棄的熱粘實屬罕見。
儘管牛牛娃哭出來的聲音還不怎麼真切,但聲聲字字應徵着孩子對塗鎮山這個大大的熱愛。
“大大”二字是天寶地區孩子對父親的最高稱謂,三歲多的牛牛娃能叫塗鎮山大大;就說明在他的心目中,塗鎮山已經是他的父親。
這真是石板開花古今奇事,塗鎮山只把牛牛娃抱了一抱,牛牛娃就這樣粘他;除過熱粘,似乎還有另外一層意思。
一言一蔽子,牛牛娃的另外一層意思就是讓塗鎮山給他做爹,給他娘做男人。
牛牛娃當然還不明白讓塗鎮山給他娘做男人是什麼意思;可他心靈上能感悟到:和塗鎮山在一起很親切、很歡樂、很高心;要不,塗鎮山一說走牛牛娃咋就哭得聲嘶力竭呢!
牛牛娃熱粘和哭喊果然是塗鎮山站住腳步,他從辛桂花手中抱過牛牛娃逗了一陣說:“牛牛娃,叔叔把你們家的事情安排完了,叔叔這裏就要走啦!”
塗鎮山話一說完,牛牛娃又裂開小嘴哇哇哭鬧起來;嘴裏咿咿呀呀含糊不清:“叔叔不走……叔叔就睡我家裏……”
塗鎮山又一次尷尬了,只好哄着牛牛娃說:“叔叔不走,叔叔就在這裏陪牛牛娃!”牛牛娃這才張嘴嘻笑起來。
牛牛娃這種舉作和熱粘塗鎮山的親熱程度,讓站立一旁默然不語的辛桂花驚喜不已。
辛桂花第一眼看見塗鎮山時,心中便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是什麼辛桂花也說不上來。
辛桂花對塗鎮山產生莫名其妙的感覺時,她男人康石山是死是活還不知道。
辛桂花暈暈乎乎跑回家中後看到公公康老八和男人康石山的屍體;才知道男人已經遇難;殺害男人的就是那個高挑個兒強盜。
辛桂花伏在男人和公公身上肝腸寸斷。
辛桂花肝腸寸斷時,不知怎麼看見身邊的塗鎮山;心中便有一種安慰和依靠感。
如果說辛桂花是個沒有良心的女人,那就大錯特錯了。
辛桂花美麗、賢惠,19歲來到康石山這個貧寒的家中;裏裏外外搭理得井井有條。
康石山的娘在康石山十一歲時就撒手人寰,康老八既做爹又當娘將他撫養長大。
做爹的日子好過,做娘就有點頗煩;光一年四季的穿衣做飯就忙得康老八焦頭爛額。
康老八不會給兒子做衣服,只能拾撿人家孩子的破爛。
因此,在失去孃的那些年月裏,康石山腳上的鞋基本上是沒有囫圇的;身上的衣服不是缺袖子就是少胳膊。
至於父子兩人的飲食,也是一頓麪條喫天苦不堪言。
然而辛桂花進到康家後,康老八父子的穿衣喫飯問題才從根本上解決。
現在,牛牛娃說出辛桂花想說的話,女人心中哪有不高興之理。
辛桂花喜滋滋看着塗鎮山,塗鎮山也癡呆呆看着辛桂花。
當然了,塗鎮山想得更多的還是歲多的牛牛娃。
歲多的牛牛娃也真能善解人意啊,竟然講出連大人也不一定講出來的話;讓塗鎮山住進他們家中,莫非這是神鬼差使?
塗鎮山是堂堂正正的國軍少校營長,前幾天才被關錦璘升任爲特警團長;按理說不相信神鬼。
可此時此刻牛牛娃的舉動和親情,使塗鎮山不得不把孩子的話和鬼神聯繫一起。
塗鎮山心中默默唸叨着,不禁想起一句古話來:“人不留天留”!
而牛牛娃讓塗鎮山留下來,應該就叫:“天不留娃留!”
牛牛娃見自己粘着塗鎮山不讓他走,塗鎮山果然沒走後,便就伸展雙手向他孃的小屋指着“期期艾艾”,意思讓塗鎮山上那裏去。
塗鎮山“噴”地一聲笑出聲來:牛牛娃簡直成精啦,不禁用哭泣留住塗鎮山;還將小手指向他孃的房間,這不是小小人兒做大媒還是什麼?
塗鎮山尷尬一陣,拍着腦瓜子想了一陣子,禁不住哈哈笑了兩聲自言自語道:“自己是堂堂正正的國軍軍官,豈能因爲小孩信口雌黃拉郎配?
何況辛桂花剛剛失去男人,自己真有非分之想,就有依仗權勢;強佔民婦之嫌。
塗鎮山心中想過,便將抱在懷裏的牛牛娃遞給辛桂花道:“大妹子,天不早咧;我們還要返回軍營,望您和牛牛娃保證;我們就此告別!”
但牛牛娃緊緊抓住塗鎮山的衣裳不鬆手;哭聲再次響起。
塗鎮山沒了轍,只好重新將牛牛娃抱在懷裏。
辛桂花見塗鎮山狼狽不堪的樣子,禁不住咬嘴笑道:“牛牛娃這樣粘大哥,大哥真就狠心要走?”
塗鎮山張大嘴巴看着辛桂花不知說什麼纔好。
辛桂花看了塗鎮山一眼,羞澀地把頭低下去停了停又道:“牛牛娃不讓大哥您走,大哥您就不會留下來住一晚上?”
這句話從剛死去丈夫的辛桂花嘴裏講出來,塗鎮山便就有些訝異。
按照天寶當地的農村風習,死去男人的女人要守年孝纔有資格談婚論嫁;而辛桂花在男人死去的當天晚上就請求塗鎮山留下來,真乃罕見。
塗鎮山聽辛桂花說出這樣的話,慌忙擺擺手說:“不行不行,這怎麼行,塗某是國民革命軍特警團長;在老鄉家中留宿是違反軍隊紀律的。
辛桂花見塗鎮山言之鑿鑿,低下頭默默掉眼淚。
牛牛娃見他娘哭了,也就哭得哄都哄不下。
塗鎮山只好答應一聲說:“好好好,塗某不走了留下來還不行!”
牛牛娃聽塗鎮山不走了要留下來,果然就不哭了;辛桂花也笑嘻嘻地看了塗鎮山一眼,對塗鎮山道:“大哥您抱着牛牛娃,奴家去給咱燒湯去!”
燒湯就是做晚飯,辛桂花走進廚房後,塗鎮山的副官馮大河便道:“團長,這孩子不讓你走看來和你有緣分的;您就留這兒吧!”
塗鎮山苦笑一聲:“塗某現在是想清白也清白不了啦!牛牛娃不知什麼原因;聽說我要走便就哭鬧着不鬆手!辛桂花是好人,她能在塗某跟前說出這樣的話已經拿出百分之百的勇氣了;塗某要是拒絕,弄不好就得出人命;只能這樣先敷衍着將事情擺平!”
塗鎮山說着,便就看向馮大河:“馮副官回軍營後馬上給關將軍打電話彙報,就說塗某脫不了身;今夜晚上只能留宿辛桂花家中了……”
血一樣的晚霞將辛桂花家的小院塗染得紅彤彤一片,堆放西牆跟那裏的硬柴垛子在血一樣的晚霞映照下,反射出顏色不同的光芒。
塗鎮山懷裏抱着牛牛娃,徜徉在色彩斑斕的農家小院裏,心中彷彿打翻五味瓶,苦甜酸辣澀各樣滋味都有。
塗鎮山自己也沒想到,他能屈從於一個歲多的小孩留在農家大院裏過夜。
與其說是屈從歲的小孩,還不如說是最迷一個女人;這個女人剛剛死了男人是個小寡婦,做寡婦的女人門前本來就有不少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難道塗鎮山真的要趟這潭渾水?
塗鎮山本是一個坐懷不亂的男子漢大丈夫,那一年屬從將他誘騙進窯子;面對塗脂抹粉的窯姐塗鎮山未動一點邪念。
可是今天不知什麼原因,卻答應留在辛桂花家中過夜;莫非自己真的要娶一個小寡婦爲妻!
過夜就是打寢、睡覺,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茫茫長夜中待在一起會發生什麼事,明眼人一想就會清楚。
辛桂花家兩擺子房屋是上套的三間大房和東邊的三間廈房,塗鎮山抱着牛牛娃在三間大房和三間廈房之間的空地上走着步子;漸漸地,牛牛娃進入夢鄉。
塗鎮山並沒有把進入夢鄉的孩子放在土炕上,而是繼續抱着他從院落的這一頭走到那一頭;又從那一頭返回這一頭。
塗鎮山在院落裏踱着步,一邊踱步,一邊凝視康老八給後代留下來的兩幢房屋。
康老八給後輩兒孫留下兩幢房子的事,是塗鎮山從鄰居嘴裏得知的。
大家齊心協力將康家父子的棺木向雞公嶺上抬,塗鎮山和隨行的鄉親們攀談;大傢伙你一言我一語,概括還原了康家的基本情況。
康家的三間大房和三間廈房在康家莊整個村莊一百年也不落伍。
從這個層面講,康老八生前的家境並不貧寒;要說貧寒的話,那就是缺少女人。
缺少女人的家庭再富有,也會被列入貧寒之中,這似乎是一種思維定勢。
康老八0歲起就娶了頭房妻室,75歲上死了康石山的娘也就是4房妻室。
延續55年的時間裏,康老八曾經娶過4房妻子。
但4房妻子都沒有把康老八陪到底,倒讓康老八成了她們的送葬人。
家中不斷死女人,照陰陽先生拿風水學解說,是因爲康老八的大門正對着渭河;魚精海怪的陰魂時常上岸騷擾,康家纔不斷髮生死女人的厄運。
因此,陰陽先生說只要給他100塊銀洋,他會給康家驅鬼鎮邪;家中纔會平順。
康老八不信邪,也不拿100塊銀洋去塞蛤蟆眼;康老八是個樵夫,只知道上山砍下柴禾;挑回家中捋碼好,然後挑到炭市街去賣錢。
康老八就是憑一手打柴的硬功夫挑起上套裏三間大瓦房,東邊三間偏廈房的。
康老八時常爲自己是個自由自在的樵夫而自得其樂,因此,毫不猶豫地將樵夫擔子卸給兒子康石山。
康石山跟爹爹一樣是做樵夫的料,上嶽丈家青石坪走親戚,也不忘砍好一擔柴;回家時挑在肩上。
康家兩代人是樵夫,自把辛桂花娶進門後;一切都變了樣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