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姨娘 第四十六章 於陽的信任務
於陽才從屋裏退出來。張婆子便叫了她:“陽姑娘,你來的正好,你過來聽聽,我不曉得這天什麼時候變了。”
一個穿紅着綠,身材窈窕的丫頭嗤之以鼻:“變天?大娘這話說的。大娘口口聲聲說是英國國夫人跟前的人,該最是曉得禮數的,這先來後到總該曉得吧。人都來了大半天了,怎麼還叫我們姑娘來拜見你?”
張婆子當即反脣:“放你母親的屁!那爺們跟前的通房丫頭跟主子的時間還早呢!也沒見着當家的主母去拜見她呢!”
於陽一聽便知道她們在吵什麼。想來這個丫頭服侍的人是張瑛新侍妾跟前的,現在要立威。可是她也不相信來的這些人是什麼人,都是蔣氏身邊得力的人,連有名分是侍妾都要敬重三分,她一個沒名沒分的就不掂量一二?
於陽只是笑了笑,不**的事她絕不插手。
那個丫頭聽着張婆子罵人,臉也不紅,反而笑着在鼻子前扇了兩下:“我說怎麼一股子味兒,誰在那放屁啊!”
張婆子被說的紅了老臉,她僵着脖子在那道:“小狐狸精,你說什麼呢?我撕了你的嘴,再拔了你這身狐狸皮!”
丫頭嬌聲大笑,好像被說成是狐狸精她並不覺得有什麼丟人的,她笑過後指着於陽道:“你!進去回稟你們那個什麼人。就說我們奶奶叫她過去!”
不等於陽進去,木樨已經挑了簾子出來,她往廊下交手一站,雙眼神色一凜:“哪門子的奶奶叫我過去?我們英國公府就沒什麼奶奶!”
許是木樨長久跟着蔣氏處理事務練出來的氣勢嚇到了那個丫頭,丫頭一時沒說出話來,不過過了一會兒她也恢復過來,她輕輕一笑:“你這話就說錯了。以前沒有難道就不新現在有麼?你孤陋寡聞,難道就不許旁人通曉古今麼?”
木樨一笑,對着身邊的人道:“你們看看,這丫頭好利的一張嘴,到把我說的沒話了。你們說說,咱們府裏頭什麼時候有這麼一號人物了?”
張婆子笑道:“不曉得是什麼地方的野貓兒,爪子厲害的狠。就是太太都不放在眼裏,心裏只有她們那個不曉得是從什麼骯髒地方走出來又溜進來的野奶奶。”
張婆子的話相當的粗鄙。
那個丫頭當即就跳了起來:“老母狗你說什麼呢?什麼骯髒地方?你說明白,平白無故的憑什麼往我們姑娘身上潑髒水!笑話!堂堂英國公夫人身邊的人竟然是這樣子,口裏頭還什麼禮數的,原來也不過是個繡花爛草包!”
妞兒曉得這種吵法是爭論不出什麼的,她從那丫頭的言談中也摸出了些信息,平日裏在府裏是遇不到這樣敢跟木樨攪拌的人,就算是有,也輪不到她爲木樨出頭。現在是個絕佳的機會。
她站出身,指着那丫頭厲聲道:“你那所謂的奶奶但凡是個好的,也輪不到你這麼放肆。太太派人來了,你那個奶奶怎麼都不過來請安。”說着她譏笑一聲,“我們太太連茶都沒喫過,算哪門子的奶奶?”
聽了妞兒的話,於陽忍不住笑了起來。妞兒的嘴巴這是厲害。那個新妾現在想講什麼禮,可她偏偏就不是個禮兒。
丫頭見於陽笑了,將所有的火氣都飆到了她的身上:“你是什麼東西?奈何不了她們我還整不了你?我們奶奶……”
於陽冷笑一聲:“是姑娘。這主母還沒同意呢,你們姑娘就上敢着要過門了?還沒見過這麼心急的小媳婦!”
於陽的話剛落音,張婆子跟幾個人就笑開了,對着那丫頭指指點點,口裏得理不饒人的:“怕是你心裏也想跟你們姑娘一樣,才竄着你們姑娘過門的吧!”
“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以爲張了三分模樣就是姨奶奶的命兒?”
丫頭急得就要罵。
於陽率先開口了,她的聲音有些微沉:“你回去告訴你們姑娘,讓她別太心急了,心急喫不了熱豆腐。本來太太已經想到老爺身邊會有伺候的人,還帶了東西過來,”她說着拍拍身上的衣裳,“若是沒空,我們也就當沒這號人。”
木樨讚許的看着於陽,心裏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她今兒早上聽到丫頭婆子們的回稟心理面就有了一些想法,只是如今她纔來,這裏的事情還沒有摸透,下手有些困難,現在看看於陽跟妞兒都是不錯的人選,尤其是於陽。她的身份比較特殊,在一些時候還有英國公的庇護,很多事要比她出面行的多。
打定了主意,木樨走了上前,恭敬地對於陽道:“陽姑娘,您還是先去老爺跟前吧。過會子還要整理冊子,東西入庫,到時候還要查點名冊!”
於陽瞄了木樨一眼。這個木樨,拿她當槍使了,以她爲中心,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自己,她卻可以輕鬆了。果然是在蔣氏身邊待了那麼多年的人,這麼些年屹立不倒。
木樨迎着於陽審度的目光,微微地笑着。她的笑容很溫婉,很和煦,若不是旁的,你真就感覺不到她的危害。
於陽不禁對自己道,她以前怎麼就覺得木樨是無害的人呢?
在於陽跟木樨互相打量的同時,那個丫頭也在打量着於陽。她沒想到,於陽的身份連那個什麼木樨姑娘都要禮讓三分,她又是什麼人?
妞兒目前對於陽的身份也模糊了,不是什麼探子,就近監視麼?怎麼又成了蔣氏的心腹了。莫非於陽又什麼消息隱瞞着自己?或者說陽妮子目前已經成了英國公的心腹,以前的事情不過是掩人耳目?想到這,妞兒不禁對於陽感到了一絲的嫉妒。
於陽順水推舟道:“這個你做就好了。老爺那邊的事不曉得要做到什麼時候。”說着於陽率先走了。
那個丫頭對於陽感到好奇,也不耐煩木樨她們去不去拜見她們奶奶,悄悄地跟在於陽後面,看着於陽進了張瑛的書房。
丫頭在外面依靠着個雪柱子對着瞧了好久,凍的直跺腳。這都進去了多長的時間了,怎麼還不出來,就是她們奶奶也沒進去那麼久,不對,應該是連這都沒靠近過。這丫頭纔是心腹?是不是搞定了她就行了?
“你要看到什麼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喝斷。
丫頭被嚇得三魂丟了七魄,她猛地回頭,看着身後一個雪柱子居然在跟自己說話,嚇得就着地上,手挪腳滑的連連後退着,她今天是見鬼了,雪柱子居然會說話!
“什麼人?!”
雪柱子居然動了,只見它動了動,它居然還抬起了腿……
丫頭睜大雙眼尖叫着。雪柱子居然有腿,它還會走。
很快,丫頭的聲音停止了,她一動也不動得坐在雪地上。她想叫出聲,她還想動,可是怎麼也動不了,無論她怎麼努力,她只能保持着這個姿勢,她想叫,可嘴巴已經僵直了,冷風順着她長大的嘴巴直往身體內灌。
這時候她也看清了。那不是雪柱子,而是一個人。那人的身上不曉得已經落了多少雪,厚厚的,全身上下全部覆蓋了,就跟個雪柱子立在那似的。自己方纔靠過去的時候,他也沒有動。
丫頭順着那人,瞧向了那人身後的一排子雪柱子,難道……難道……這些都是人?都是英國公的護衛?
“怎麼回事?”從張瑛的書房裏匆匆走出來一個佩劍的護衛。
那個護衛當胸行了禮:“也不曉得是哪裏跑來的丫頭,在這裏探頭探腦的。”
丫頭只覺得今天的運氣實在是不好,現在在那邊被人堵的半句話說不出來,在這裏先是被人嚇得三魂七魄飛散。現在這個護衛,他手中的佩劍突然出了劍鞘,在自己的眼前只是一道亮光,自己的脖子上便架上了劍。
她覺得哭都沒有力氣哭了,自己臉害怕的發抖都抖不起來了。
“什麼人?!”那個護衛沉聲問道。
丫頭只覺得身上兩下酥麻,她的話語就脫口而出:“我是府裏的丫頭,是瑤光姑娘身邊的丫頭。我……”
“你什麼?來這裏做什麼?”
丫頭哪裏敢耽擱一下下,就是停頓的時間對她來說都是一種奢侈,她忙道:“我們姑娘讓我看看方纔進去的人是做什麼的?她爲什麼能進英國公的書房。”
丫頭心裏對着自家的姑娘連連道歉:“姑娘,你就替我擔着點,我也是爲了姑娘着想,要不是爲了姑娘,也不會跟到這裏,更不會被人拿着劍指着。”
她沒想到,本來實話實說的不會有什麼,可是她搬出那個什麼瑤光姑娘來,自己就倒了大黴。
拿劍的護衛什麼也沒說,只是使了個眼色,那個護衛立即將她拎了起來,丫頭放要叫兩聲,求饒着,她又感覺到自己身上傳來兩下僵麻,她便張不開口了。
她不禁納悶道,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那是巫術?難道這些人都會巫術?難道外面傳言,英國公可以撒豆成兵,可以驅使鬼兵是真的?
書房裏,張瑛正跟於陽在那裏說話。張瑛的確是生病了,病得好像不輕,他虛弱得靠在牀上,頭上包着頭巾,說幾句話,就要咳嗽幾聲。屋裏只有於陽一個人,她不時的要過去爲張瑛遞些水,或者請不要說話。
張瑛的嘴巴上已經撩起一層水泡。他那裏是急的,本來就有些受寒,再一急,這病情就越發嚴重了。再加上他刻意的裝扮,從家裏派人來照顧也就從了合情合理的事情,也就爲他的計劃提供了條件。
“一路上可順利?”
“還好。”聽惡劣張瑛問的幾句護啊,於陽便明白了,這些問題張瑛只要順便問個人就曉得,就是問木樨也比她要好,找她問這些不過是開場白,張瑛估計想問的是旁的是。
張瑛倒並不急着問於陽旁的事情,他一點點的問着於陽,問了一路上行路的條件如何,又問了一路上都喫了什麼,所花費的銀兩是什麼,當地有什麼風土人情。
若是旁的於陽還能回答出一些了,可是要問花費多少銀兩她還真是傻了。喫飯住店都是旁人結算好的,她只要喫住就好了。
“我不曉得。老爺問木樨姑娘好了。”
張瑛也不生氣,他只是輕輕一笑:“你就這麼怕我?”
說怕,於陽是有些怕,畢竟自己的一些事情是掌握在張瑛的手中;可要說不怕,她也不怎麼怕。
“你們女孩子跑到這麼荒涼的地方肯定不適應。木樨是家生子,又是個葫蘆,實心眼,就是有千萬不好也不說。來的人當中我也只曉得你,叫你來問問。”張瑛和善的笑了笑,“怎麼還在爲我上次對你而生氣?”
木樨是個實心眼?也不曉得張瑛是怎麼認爲的。不過有些令於陽奇怪地是,爲什麼木樨在英國公府還是個掩藏好好的,與人爲善的人,爲什麼出來後就不曉得掩藏了?這說不過去啊?
不過,於陽發現,其實張瑛跟木樨有一點跟相似,他們都有一種和善的笑容,讓你放下心底的防備。
於陽垂首道:“小的不敢。”
張瑛嘆聲道:“你就是敢也無妨。”他咳了幾下,張瑛咳得很厲害,也很用力,在於陽看來,他連肺都要咳出來了。憋紅臉的張瑛用力地咳着,時不時的捶了胸口。
於陽只得端了一杯溫水遞給張瑛,讓他可以潤潤嗓子。
張瑛喝了口水,交給於陽:“換杯滾燙的。”
張瑛有個習慣,但凡咳嗽的時候,只要喝滾水,這樣就可以減輕他嗓子內的麻癢,可以緩輕咳嗽。
於陽倒了滾水遞給張瑛。張瑛徐徐的吹着茶,喝了一口,又再喝了一口,連喝了三口,他才放下杯子:“當時是迫不得已。木槿那丫頭說你是探子,你又不能證明,我只得將計就計。如今混在府裏的探子已經抓了出來。是噠噠國混進來的,要刺探軍情的。上回太太不曉得太鬧了那裏,想必有人已經知道你在那裏,我就把你挪了出去,現在看來,也只有這裏是最安全的。”
於陽聽着張瑛的意思好像是,他爲了大事所以順水推舟,將計就計故意爲之。如果說以前於陽說不定還會相信,可是穆時風的那些話,還有她經歷的事情,讓她不再相信張瑛。
她面上卻做出感激地模樣:“小的不敢。”
張瑛盯着於陽的頭髮,深深地思量着。在蔣氏大鬧那個院子後到自己的書信到家中,這其中有大半個月的時間,他沒有接到線報,於陽在院子裏做些什麼,他是一點都不曉得,出了什麼事也不曉得。這大半個月的時間實在是耐人尋味。可偏偏和樂那小子這次沒有跟來。而自己安排的那幾個護衛卻只是在外面守衛,裏面的事情一概不知。那大半個月是個空白期。
這丫頭,怕是沒有自己先前所預想的那麼簡單。七皇子在自己的護衛裏面難道也滲透了麼?或者說,七皇子對她還交待了什麼任務,或者說……
張瑛突然覺得自己把於陽叫到西北來是一種喜憂參半的作法。自己想利用於陽跟七皇子砍價還價,讓他保證西北大軍糧餉運送;可是七皇子也在利用於陽爲他打探西北的劇情。或許,他這次的作法真的是錯的?
於陽心裏也在盤算着,盤算着張瑛這次突然地示好是要做些什麼。漂亮話誰都會說,如果換個位子,她說不定說的比張瑛說的還要好。只是張瑛想要做什麼?真的是像穆時風說的那樣麼?那張瑛要失望了,她可是什麼都起不了用處啊。
張瑛很快又恢復過來,他對於陽道:“太太有沒有讓你們帶荔枝蜜來,拿些過來,我嗓子不好,要潤一潤。”
於陽垂了手:“我回頭去問木樨姐姐。”
張瑛翹了嘴角:“什麼都問她?在我身邊伺候的不是你麼?你以前在太太跟前伺候也是這樣?”
於陽立馬承認錯誤。她確實什麼都不曉得,不過既然她們要挖陷阱,自己就小心翼翼的繞過去好了,讓那些真正的探子們跳進去好了。
瑤光姑孃的屋子裏的氣氛很不對勁,前面只有一個護衛在外面轉述了幾句話便走了,護衛的話傳到了瑤光的耳朵裏,瑤光氣的都砸了東西。
就按着瑤光生氣,屋裏的女子們卻高興急了,她們一個個幸災樂禍的。六蓉居然闖到了張瑛的書房去了,大白天那個小賤人跑到那裏去做什麼?要趁着英國公病了爬牀麼?還是在瑤光的眼皮下,最重要的是,六蓉還是瑤光的人
瑤光的鳳眼在自己屋子裏的人身上掃了一圈,寒冷的目光讓那些個女子一個個身上冰冷。六蓉兒去****張瑛是她的事,難不成要算到她們的身上麼?
瑤光一面看着一面冷笑道:“你們都來了幾個月了,想是我平日裏太苛刻,你們見不着國公爺,心裏急了?也好,你們若是急了就同我說,我就跟國公爺說把你們送回去,或者配人?”
女子們收起了自己的高興,一個個哀求着,說那是六蓉一個人,她們不一樣。
“那就給我老實點!若是叫我知道了……”
“奶奶,奶奶……”一個婆子飛快的闖了進來。
瑤光板了臉:“做什麼,這麼慌里慌張的?領二十板子去!”
瑤光爲了立威,賞罰都很分明,該賞的時候絕不手軟,該罰的時候也絕不留情。
若是平日裏婆子也不會這麼跑進來,也不會大着膽子繼續說。但今天不同了,情形耶不同了。她指着外頭道:“那邊來了一羣人,說要查抄東西入庫記賬,還要登記名冊子,說是什麼英國公夫人派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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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事情多了起來,要敢在假期前完成,就合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