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草咖啡的後門, 半夏坐在臺階上有一調沒一調地拉她的莫扎特。來上班的咖啡師看見她有些詫異，
“小夏今怎麼來，老闆娘不是說最近都請假嗎？”
半夏唔一聲, “來這裏待一會，靜靜心。”
此刻是黃昏, 酒吧一條街最熱鬧的時段即將來臨。前門大街車來車往, 喇叭響個不停。
後門的巷子裏, 停兩家送貨的卡車，搬運工吆喝來來回回地抬物料。
個還沒上班的妹子蹲在角落補妝，嘰嘰喳喳聊心事。
最是市井喧譁，燈紅酒綠之處。哪裏找得到安靜？
咖啡師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 拉開後門進去。
角落裏的一個小姑娘似乎是失戀, 說說哇一聲哭出來。她的小姐妹安慰她, “不就是一個男人嘛，舊的去還有新的，哭啥？”
“沒事沒事，且別急哭, 沒準明又和好。左右都在一個酒吧，時還長呢。”
半夏的琴聲慢悠悠的, 連連綿綿混跡在這一片喧鬧之中。
明就最後一, 也碰巧是她專業課期末演奏會的日子。哪怕再怎麼調整心態, 到這個夜晚心底終究有些東西按壓不住。
今, 小蓮沒有跟她去學校, 放學的時候, 她也沒有馬上回家，反而是不知爲什麼來到這個自己從前熟悉的地方。
從前，一個人, 一把琴，心中無牽掛。
如今，夕陽小巷，獨奏鳴琴，心中千絲萬縷系一個人。
桌上手機的屏幕亮起來，電腦前的小蓮爬過來，搓開手機。屏幕上，小蕭愛音樂的頭像興奮地跳動。
“紅啦，《追魚》真的紅。就在剛剛，已經登頂新歌周榜第一。”手機那一頭的男人雀躍不已。
這一首赤蓮原創，自己協幫忙包裝發佈的歌曲，短短時內在國內流量最大的音樂網站上登頂。
是衆多財力雄厚的公司都未必能做到的戰績，讓小蕭激動異常。
“我們公司的副總聽說這首歌就是來至退稿的demo，悔得腸子都青，又不好意承認，如今每開會都在陰陽怪氣。哈哈，我真該把的表情拍兩張給看看。”
“我們柏總監想讓我聯繫，重新談一談合作的事。雖然我私心是很希望和合作的。但我看現在的勢頭，覺得應該等一等，多得是好平臺和機會在等。看穩再簽約，我聽說v站背後的vy集團也有向遞出橄欖枝的意向。”
赤蓮平靜的聲音響起，“這些都不重要，以後再說把。”
小蕭在電話那頭乎要跳起來，“這怎麼可能不重要！阿蓮，vy集團的意義不會不知道吧？我們行業內最大的巨頭。們家的業務涵蓋乎所有的各影音領域。”
“要籤vy，就不僅僅是原創音樂人。動漫，影視，各領域的合作都有機會接觸作到。”
咽咽口水，“阿蓮，是不是不明白，這能給的生活帶來什麼的改變，知道行業內有多少人求這的機會嗎？”
無論說得怎唾沫橫飛，手機另一頭的那個人，似乎依舊對這的好消息無動於衷。
那低沉的聲音只是在最後緩緩說一句，“能拜託一件事嗎？”
“啊。當然。什麼事，說？”
“我剛剛做好一首新歌……”赤蓮說。
“吶，omg。又有新歌。我說這效率也太高。誒，每是二十四個小時都不睡覺的嗎？還是一有四十八小時。”
“……”
“抱，抱歉，我激動。新歌什麼情況，是需要我幫忙什麼……什麼？幫後在v站發佈新歌？”
“我想請明幫忙發佈這首新歌。”赤蓮的聲音輕輕說道，“我申請一個子賬號，具有管的部分權限，可以提取一定比例的分。我想把這個賬號給，以後……如果我沒空，請幫忙處平臺上這首歌曲的相事項。”
“啊，這個，那什麼……我。”小蕭一時有些語無倫次。
能解赤蓮這的音樂人，只喜歡埋頭創作，對各種宣傳和自我包裝不敢興趣的心情。
因爲自己對行業內的熟悉，加上是赤蓮的鐵桿粉絲，便一直以私人的身份，幫忙赤蓮在轉換平臺和推廣新歌曲上出力。
但在眼裏，這些純屬於給朋友幫忙，不忍見明珠蒙塵的義務工作。
想不到赤蓮居然給自己這回報和信任，在新歌躥紅的當頭，給提出自己分的建議。乎算是聘請自己做的私人經濟人。
一時生出肝膽相照，士爲知己者死的感慨來。
“當然，我當然可以，我可以爲負責所有的宣發雜事。如果是這想的，就把瑣事交給我就好。提什麼的……害，謝謝兄弟。”蕭製作人有點扭扭捏捏，“只是我不明白，爲什麼不自己發佈新歌呢？”
“我最近或許有一點事。”手機的那一頭，赤蓮古怪的聲音停頓一會，依稀變得慎重起來，“以後，這首歌就拜託給。如果可以……儘量讓它們多掙一點錢。”
“沒問題，兄弟。是太低估自己。”小蕭拍胸脯保證，“只要保持這的創作水平。別說多掙一點，老婆本我都包能掙來。”
手機的那一邊停滯很久，才傳來輕輕的一聲嗯。
“那就拜託，謝謝。”
半夏回到家，小蓮還坐在電腦面前寫的歌。轉回頭看見半夏，輕巧地吐吐舌頭，屏幕上音軌的波紋倒映在清透的雙眸上。
“新歌寫好嗎？”半夏湊到的旁邊，給一個甜甜的吻。
“嗯，已經好。還差最後的混音。的期末考試呢，準備得怎麼？”
“那個，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半夏，幫我把v站上的錢轉出來一下可以嗎？”
“好啊。”半夏從手底下接過觸碰板。
小蓮的《追魚》登上新歌排行版第一名，半夏驚訝地發現，時而已，小蓮賬戶上的金額已經累積到一個對們來說相當可觀的數值。
“記得住怎麼操作嗎？”
“嗯。”半夏動作利索地幫忙凌冬從赤蓮的賬戶上提取現金。
“以後……要經常上線取一下錢。”小蓮的聲音非常輕地說道。
半夏快速滑動的手指頓住，許久許久，才輕輕地嗯一聲。
今晚上沒有月亮，窗外的風颳得很大。呼嘯的北風砰砰搖晃玻璃。
半夏盤膝就坐在小蓮身邊，陪壓縮母帶，守忙忙碌碌，完赤蓮最新的一首歌曲。
她在那些循環反覆的單一音軌聲中慢慢睡。
恍惚中有一雙手臂把她抱上牀，從身後摟住她，輕輕吻她的脖頸。半夏轉過身，反手抱緊的月要，把自己的頭臉埋進那略微冰冷的胸膛。
冬夜的屋子裏光線很暗，窗外北風呼嘯，片的龍眼樹林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
電腦屏幕的瑩光打在那個睡在牀上的女孩臉上，勾勒出柔和的線條輪廓。
牀上的半夏已經進入夢鄉，黑色的小蜥蜴守在枕頭邊，靜靜看那張面孔看許久。
到這最後的時刻，發現自己的內心一片澄靜，已經不再畏懼即將發生的一切。
謝謝，這堅定地給我這溫柔的陪伴。
睡的半夏翻一個身，手從子裏伸出來，擱在枕頭上。
凌冬湊上前，輕輕親吻那隻手，逐一吻過那些因爲練琴而生薄繭的手指。
加油啊半夏，不論我發生什麼，都一定要好好的。
呼呼的風聲中，半夏做一個噩夢。
夢中凌冬學長片葉不沾身地站在一片黑色的森林中，渾身上下突然蒙上一層白色，像是守宮蛻皮之時蒙在身上的那層白色薄膜。
那雙水洗一般的純黑的眼睛突然變灰白色，茫然朝自己看過來。
污黑的藤蔓爬出來，纏繞住的雙手，把緩緩吊上半空，把吊上祭臺一般的巨大鋼琴上。
面無表情的亡靈之神出現在半空中，時鐘的雙針重疊，巨大的悲鳴聲響起，鋒利的鐮刀從而降，斬向捆束在祭臺上的那具蒼白身軀。
半夏從夢中驚醒，一把掀開子，在牀上一通摩挲，找到蜷身體，安睡在自己身邊的小蓮。
小蓮的黑甲明亮，呼吸沉靜，尾巴輕輕地動動，睡得十分安穩。
半夏這才松口氣，輕輕抱起，把帶在自己的身邊。
管絃樂表演系大二的專業課期末考試，持續而緩慢的進行。
每個學生演奏時長五十分鐘，再加上休息時，進展的速度很慢，要持續個數日的時才能部結束。
休息室內，尚小月拿琴找到半夏，“再有一場就輪到我，什麼時候上場？”
半夏手裏抱她的那隻守宮，坐在椅子上有些魂不守舍，半纔回過神道，“啊，我還早呢，好像是最後一個。怎麼也得到傍晚。先去吧。”
光陰慢慢流轉，時一分一秒地過去。
舞臺上的曲樂聲徐徐傳來，後臺裏等的人一個個的少。
太陽都快下山，也沒準今就這平安無事地過去。半夏的心底這期待起來。
從此不會再蛻皮，時也不會再減少。就以這個模一直陪在我的身邊，不用再擔心會消失。
那可真是太好。
她低頭手心裏的小蓮，小蓮就伸出粉色的小舌頭，舔舔她的手心。
半夏就笑：“我們晚上……”
話才說到一半，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黑色的小蓮在她的視線中，突然之蒙上一層迷霧似地白色。
小蓮看看半夏，又低頭看看自己，張嘴咬住自己的手，在半夏屏住呼吸的視線裏，輕輕一拉，拉扯下來一截完整的手套似的白色薄膜。
褪下白薄後的那隻手掌，不再是從前凝固而純黑的手臂。一團無色的光暈凝，夢幻似的色澤，不類人活物。
小蓮看自己五彩斑斕的手臂，伸張一下手指，五顏六色的小小光點在空氣中潰散開來。
星星點點，浮遊過半夏的眼前，漸漸失去色澤，泯無蹤跡。
小蓮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臂消失一截，端口處依舊是五彩斑斕的光點，外面罩一層薄薄的膜。比琉璃還易碎，消散只在一瞬之。
這一次，是真的沒有時。
抬頭去看半夏，半夏的眼眶紅。
“到上場，快去吧。”小蓮笑說。
“不可能。我不去。”半夏乎是咬牙，一字一字地從口中擠出來，“這都什麼時候，管是考試還是比賽。我哪兒也不去。”
“可是我想要聽的琴聲。”小蓮抬頭看她，“真的，求。最後的時刻，只想聽的琴聲。”
半夏的手，是拿琴的手，持續演奏數個小時，都可穩而不顫。
但這一刻，她紅眼眶，手掌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
“去吧，去舞臺上。讓我看在燈光下的子，聽在舞臺上的琴聲。這我就不會害怕。心裏還感到很幸福。”
“一直以來，都承蒙的照顧。這是最後一次，辛苦，請再忍耐一下。”
舞臺上的報幕聲響起來。
半夏抖手，小心翼翼地將小蓮放在桌面上。
哪怕她極盡小心，還是在放下的那一瞬，從手臂的截斷面飛散出點細碎的彩光。
半夏視線中的小蓮模糊，那些飛散的彩色光點，也變得像是霓虹彩燈一般的模糊。
她伸手抹一把眼睛，發現是自己的雙眼淚水矇住。
“去吧，不要回頭。我一直在這裏看。”視線中，五彩斑斕的小蓮這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