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49章 鏗然一葉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西齊。

  青城後山。

  一箇中等身材的俊俏青年正坐在一個路邊支起的棚子裏大快朵頤。

  而一邊等候的馬車旁,從恭敬站着的車伕,到恭敬候着的丫頭,眼底裏都是無法掩飾的嫌棄。

  “好喫,好喫好喫!這個雞啊,就是你家肯從山上打了泉水來好生燜煮!換一家都沒這個味道!”

  青年人被滿滿的紅油辣得眼淚鼻涕,弧度完美的嘴脣都紅腫了起來,還一邊用帕子擦淚,一邊大口大口地喫着。

  樸實無華的老闆娘看着他眉開眼笑,聲音無比熱情:“公子爺是行家!聽我們當家的說,這是十年前有個,啊,就跟公子爺一般俊俏的童兒說的,這雞的做法裏,用山泉水這一條,是祕方!”

  旁邊站着的丫頭忍不住瞪了老闆娘一眼,小聲嘀咕:“祕方你還說出來……花癡……”

  老闆娘滿眼裏都是青年,已經忍不住在桌邊坐下來,細心體貼地給他倒了一碗茶,笑着續道:

  “後來我們當家的兄弟也學了這個法子去,卻懶得很,只從家裏後院井水打深了,就也假託是泉水雞來賣。可就是不如我們家的這個味兒好!”

  青年連連點頭,又笑問:“你們當家的說的這個就叫泉水雞?他人呢?”

  “上山扛水去了啊!”老闆娘手裏的帕子一甩,笑着又問:“這一份可夠?要不要我再多盛一碗來?”

  “夠了夠了!你那鍋裏只怕至少有兩隻雞,我這一碗就有三個雞腿!飽啦!來人,賞。”

  青年擦完汗,站了起來,帕子隨手扔給丫頭。自己微微愣了愣,失笑搖頭,喃喃了一句,轉身上車。

  車簾放下,青年笑容消失,手往臉上眉間揉了揉,一張臉有了些變化。

  正是鍾幻。

  “也不知道那傻丫頭怎麼樣了……”

  話音未落,丫頭上了車,滿面嬌嗔:“小郎也真是的!滿城裏哪個館子不能喫,非要來喫這個路邊的攤子。瞧瞧那老闆娘的手,婢子都怕您回頭鬧肚子!我就不信了,那滙豐樓的大廚,還能沒這個小小的廚娘做菜好喫了?”

  鍾幻頓時哈地一聲笑了出來:“你懂什麼?這家泉水雞的法子本就是當年我教的,就連泉水雞這個名字,還是我給起的呢!”

  丫頭一驚,回手掩住了嘴,嬌呼一聲:“那她還敢收小郎的飯錢?!”

  氣憤地起身,提着裙子就要下去:“奴去把賞錢要回來!”

  鍾幻回手一把拽住她:“你是有多摳門?!我都說了那是賞錢,不是飯錢!”

  丫頭順勢倒在了他身上,嬌俏地往他懷裏鑽:“奴明白了,小郎這是來查查,這戶人家有沒有糟蹋了您當年的心思。不如小郎把這做菜的法子教了咱們自家的廚子,讓他做給您喫不好麼?”

  鍾幻一把把她推開,頭疼無比:“你再這樣,我就跟大姐姐說,把你換走!”

  丫頭頓時掩面,哽哽地哭起來:“大娘子放了話,若是奴婢不能伺候得小郎高興,就要把奴派到家裏最髒最累的酒樓去連洗一年的碗碟……小郎可真捨得讓婢子去忍受那樣的苦楚麼?”

  鍾幻冷靜地看着她:“捨得。”

  丫頭愕然抬起並沒有一滴淚的臉:“小郎!奴這樣嬌嫩……”

  “我師妹當年那樣嬌嫩,學武練功,馬步一紮就是一個時辰,也沒叫一聲累。你算什麼?”

  鍾幻又拽了一條手帕擦擦額頭上後續冒出來的汗,然後扔給她:“以後別再煩我了。我心硬起來,怕你會被嚇死的。”

  丫頭委屈地咕嘟着嘴,收了手帕,氣悶地出去坐在了車轅上。

  車伕小聲安慰她:“小郎只是嚇唬你,不然貼身的東西,怎麼會還丟給你?”

  鍾幻在車裏翻了個白眼。

  那是因爲他習慣了師妹的做派,發現用完了的髒帕子隨手扔掉的感覺,超級好。

  然而發了這一頓脾氣,效果非常好。

  當鍾幻提出來要獨自探尋一條看起來十分清幽的山間小徑時,車伕和丫頭都沒敢說不。

  反正這條路看起來也並沒有旁人來往。

  鍾幻拄了一根柺杖,披了大氅,一步一滑地往雪中行去,興起了,還高聲吟哦着歌子:“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丫頭和車伕面面相覷,也只得候着。

  這一候,便是一個多時辰。

  丫頭急了:“眼看過年,小郎可不能磕着碰着!若是讓家主知道咱們由着他的性子鬧,咱們倆的命就別想要了!”

  “那剛纔你不攔着……”車伕不忿地低聲咕噥了一句,忙忙地往前走着,邊放開喉嚨喊道:

  “小郎!小郎,天太冷了!尋詩也該尋着了!回城吧?給大娘子瞧見您的靴子都是泥水,又該埋怨您了!”

  連喊了七八聲,又往前走了百來步,才見鍾幻氣喘吁吁地往回走來,口中還不住口地嘟囔:

  “我的天!我的老天!可嚇死我了!”

  車伕一看,他手裏的柺杖不見了,大氅不見了,束髮的玉簪也不見了,前襟袍角上都是雪泥,不由得嚇了一大跳:

  “小郎!你這是怎麼了?”

  鍾幻的臉上不自然起來,甚至可疑地紅了一紅,努力挺直了腰桿,手伸到車伕眼前,攤開:

  “前頭不遠就是一個斷崖,崖邊有一支珍稀的好靈芝……”

  自家這位不曉得哪裏冒出來的小郎君原是個大夫,所以遇到這種東西,見獵心喜,也能理解。

  車伕鬆了口氣,點頭:“您沒事兒吧?”

  鍾幻深沉地咳嗽了一聲,把已經擦破的另一隻手展開給他看:“沒什麼大事兒……”

  一看那血肉模糊的手掌,車伕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小郎!你就不能喊小的一聲,讓小的去摘麼?!”

  鍾幻哼了一聲:“凡仙草旁必有毒物。我浸染藥物多年,百毒不侵。換你試試?不定被什麼東西冒出來一口啃死!”

  車伕哭喪着臉:“小的寧可被毒物啃死,也不想回去被家主罰……”

  “家主近些年攢了不少暗疾,我再不尋藥給他治,咱家就等着天塌吧!不爲這個,我也不會去冒險。”

  鍾幻快步往回走,大呼小叫,“快,找個木匣子出來,要密封效果最好的那種!”

  終於隔絕了車伕和丫頭的碎碎念。

  鍾幻放下車簾,長出一口氣,耳邊響起一箇中年女子鏗鏘有力的話語:“不認得。與我毫不相幹。送客!”

  他苦笑一聲,低頭看看自己故意擦破的手,疼得嘶地倒吸一口涼氣。

  也好。

  挺好。

  真的,特別好。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秦時小說家
如果時光倒流
嘉平關紀事
大月謠
神話版三國
對弈江山
大明:哥,和尚沒前途,咱造反吧
從維多利亞時代開始
戰爭宮廷和膝枕,奧地利的天命
滿庭芳
亮劍:我有一間小賣部
紅樓之扶搖河山
從我是特種兵開始一鍵回收
亂戰異世之召喚羣雄